"你看過我所有的比賽錄像,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打法。"
初晨靠在走廊的牆上說這句話的時候,右手插在口袋裡,左手搭在身側,走廊的節能燈把他半邊臉照亮,另外半邊沉在陰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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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冬站在他面前,穿著AG的備用隊服,黑底紅字,袖口空蕩蕩的,領口扣到了最上面,扣子把領子撐起一個小圓弧,卡在喉結下面,看著有點緊。
他的嘴唇被咬了一個多小時,左側偏下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血印,血已經幹了,在走廊燈光下顏色發暗。
他沒有說話。
初晨看著他。
這個十八歲的孩子從河南來上海不到半年,在AG二隊打了整整一年替補,從來沒上過一隊的正式名單。他的房間裡貼滿了初晨的比賽截圖,是那種用A4紙列印出來貼在牆上的那種,解析度不高,有的糊,有的歪。
初晨知道這些,因為他在三個月前那次二隊考察的時候,走進了小冬的房間。
他看到那面牆的時候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現在他站在走廊里,對著這個滿嘴血印的孩子開口。
"現在我的手不行了,你替我上。"
小冬的肩膀動了一下,很小,是那種被什麼東西擊中後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
初晨沒有停。
"不要學我,打你自己的風格。"
他說完,左手抬起來,拍了一下小冬的肩膀。力道不重,是一個成年人拍一個年輕人肩膀時正常的力度,拍完之後手收回來,放在身側。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空調的出風口在走廊盡頭嗡嗡響著,聲音從遠處傳過來,到了兩個人中間的時候已經很輕了。
小冬的眼眶紅了。
紅得很快,從下眼瞼的邊沿開始,往上蔓延,兩秒之內整個眼眶的顏色都變了。他沒有低頭,就那麼看著初晨,嘴唇又咬了一下。
初晨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頭。
"緊張的時候別咬嘴唇。"初晨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咬得滿嘴血上去嚇到對面也不好。"
小冬沒忍住。
他用右手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袖口的布料蹭過眼角,帶走了那點快要溢出來的東西。他擦得很快,像是不想讓初晨看到這個動作,但初晨已經看到了。
初晨沒有回頭看,繼續往走廊深處走。
他的右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又放回去,手腕的位置在袖口裡膨脹著,繃帶吸了水之後變得厚了一圈,放不平也放不自然。
走廊燈光把他的背影照在牆上,影子很長,從腳下延伸到走廊盡頭的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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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休息室里,江詞站在窗戶前。
窗外是場館的停車場,夜燈把瀝青地面照成一種灰藍色,幾輛工作車停在遠處,沒有人在旁邊。
他在窗戶前站了大概三分鐘,然後轉身,走向月光。
月光站在白板前,"小冬"兩個字寫在白板最上方,藍色馬克筆,字跡比平時大了一號。
"小冬的狀態能撐住嗎。"
月光的手裡捏著馬克筆的筆帽,筆帽已經被攥到變形了,和G1之前那次一樣。
他停了兩秒。
"他的天賦不亞於初晨。"
"天賦不是問題,"江詞的聲音很平,"沒打過這種級別的比賽才是問題。"
月光把筆帽鬆了一下,又攥緊。
"八千萬人在看。"
這句話不是月光說的,是一諾在角落裡冒出來的,他坐在沙發上,手裡的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直播間的實時在線人數,八千一百萬,數字還在跳。
六點六靠在牆上閉著眼,眉頭一直是皺的。
愛思在翻TS的數據,翻頁翻得很快,快到根本不是在看內容。
江詞把視線從月光臉上移開,落在白板上"小冬"那兩個字上。
藍色的墨跡在白色的板面上很清楚,幹了但還有一點光澤。
"那我來給他造環境。"
月光抬起頭,看著他。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月光聽懂了。
造環境的意思是,江詞在中路用自己的操作和壓力,把TS所有注意力吸引過去,把中路變成一座熔爐,讓對面的打野和中路都圍著他轉,讓小冬在野區有足夠安全的空間去刷野、去發育、去慢慢適應這個舞台的溫度。
這意味著江詞在G4里要一個人承受比前三局都大的壓力。
他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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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拐角處,小冬把眼睛擦完之後站了十秒。
他的手從袖口裡伸出來,右手的指尖還有一點發抖,很細微,只有他自己能感覺到。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領口。
那顆最上面的紐扣扣得很緊,把領子撐起來,卡在喉結下面。
他伸手把那顆紐扣解開了。
領口鬆了,空氣從領子的縫隙里鑽進來,涼的,貼著脖頸的皮膚往下流。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個動作。
他的嘴唇上那道血印在走廊的燈光下變成了暗紅色,乾涸的血在皮膚表面結成了一層薄薄的膜,嘴唇閉合的時候能感覺到那層膜的存在,澀的。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屏幕亮了,上面有月光發來的消息。
"五分鐘後上台。"
他把手機鎖屏,揣回口袋。
口袋裡還有另一樣東西,折好的A4紙,那張被初晨揉成球又被他撿起來重新折好的診斷報告,摺痕在正中間,紙的邊角已經被他的體溫焐軟了。
他往比賽區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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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提示在江詞的意識邊沿浮現。
無聲的。
【隱藏任務·暴風眼·正式激活】
【任務條件:在核心隊友"初晨"缺陣的情況下贏得至少一局比賽。】
【獎勵:教練之眼(被動技能,實時感知隊友心理壓力值,數值化顯示0至100)。】
江詞把這條信息掃了一眼,在腦子裡壓了一秒,關掉。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把隊服拉鏈拉到喉結下面,往比賽區方向走。
經過門口的時候,他看到小冬站在通道里,背對著他,隊服的背面印著AG的隊標,白色的隊標在黑色底布上非常顯眼。
小冬的肩膀線條比初晨窄了一圈,袖口空蕩蕩的。
江詞從他旁邊走過去的時候,沒有停,沒有拍肩膀,沒有說鼓勵的話,只是走過去了。
他走出兩步之後回頭看了一眼。
小冬站在那裡,嘴唇閉著,那道暗紅的血印在燈光下非常清楚。
他的眼睛已經不紅了。
紅過之後的眼睛看起來比之前亮了一點,不知道是因為光線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江詞轉回頭,繼續走。
走到比賽席入口的時候,他在心裡想了一件事。
這個孩子。
十八歲。
站在八千萬人面前。
嘴唇上有血,眼睛擦過,領口的紐扣解開了一顆。
他在想,夠了嗎。
夠不夠,打了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