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右手有問題。「
暖陽的聲音在TS通訊頻道里出現的時候，比賽還沒開始。
他坐在比賽席上，手機屏幕亮著BP的確認畫面，AG的最後一手填了李白的頭像。他看到那個頭像出現的瞬間，推了一下眼鏡，動作很慢，慢到左右兩側的隊友都注意到他停了一拍。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
TS的教練在耳麥里問了一句，「你確定？「
暖陽把視線從屏幕上移開，看向場館穹頂的聚光燈，燈光扎眼，他沒有眯眼，只是看了兩秒，「之前他的裴擒虎操作頻率比春季賽降了百分之二十三。之前他用趙雲，全程不碰二技能強攻，只用一技能跳和大招參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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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眼鏡往鼻樑上推了半分。
「李白這個英雄，被動要四次普攻連續疊滿才能解鎖大招，每一次普攻都需要拇指在屏幕上完成精準的方向控制和力度輸入。手腕有問題的人，打不出這個頻率。「
教練在通道那邊沉默了兩秒，「所以你讓我Ban掉盤古、趙雲、劉備，是為了逼他選李白。「
「對。「
暖陽把手放回手機兩側，十根手指搭在屏幕邊框上，指節安靜。
「他選了，說明他在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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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的備戰區。
月光站在白板前，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
他想說「你確定「，和之前之前他低聲問江詞那句一樣。他看著初晨坐在比賽席上，右手搭在手機支架旁邊，袖口比昨天更長了，長出來的那截隊服布料把手腕完全包住，看不到裡面的繃帶。
他沒有說出口。
不是不關心，是說了沒用。TS的Ban位把所有低操作強度的打野英雄封死了，剩餘的選擇里，李白是初晨手上最有把握的一個，其他選項更差。
初晨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他在鎖定李白的時候，右手的拇指按在確認鍵上多停了零點幾秒，那根拇指在按下去之前有一個輕微的猶豫，不是因為不確定，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他按下去了。
陣容鎖定。
AG藍色方：夏侯惇（六點六），李白（初晨），王昭君（江詞），孫尚香（一諾），瑤（愛思）。
TS紅色方：呂布（神人），娜可露露（暖陽），沈夢溪（千世），馬可波羅（詩酒），孫臏（阿豆）。
解說台上，居李把陣容念完，停了一下，「AG的打野位選出了李白，這是一個操作上限極高的刺客英雄，初晨的李白在KPL歷史上曾經打出過非常多高光時刻。TS這邊暖陽拿了娜可露露，打的節奏方向完全不同，娜可露露是入侵型打野，核心思路是前期反野壓制。「
天雲在旁邊接上去的時候聲音比昨天低了半個調，「TS這局的Ban位非常有針對性，Ban掉的全部是低操作強度的打野英雄，這個Ban法的邏輯指向很明確。「
她說到這裡停了半秒，沒有把話說完。
她沒有說出「他們在測試初晨的手腕「這句話，因為她不確定這個判斷在直播中說出來是否合適。
但她心裡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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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開始。
初晨的李白出門買了一把追擊刀鋒，三百塊，往紅buff方向走。
李白一級點了一技能將進酒，兩段衝刺加回位，是李白最核心的位移技能，也是前期清野和自保的關鍵。
他走到紅buff區域的時候，紅buff剛刷新，巨大的紅色野怪站在草叢中間，等著被打。
初晨把李白的一技能起手，兩段衝刺砍在紅buff身上，傷害跳出來，然後開始疊被動。
李白的被動需要四次普攻。
第一下，乾淨利落，拇指在屏幕上滑過，方向精準，力量足夠，紅buff被普攻命中，一層印記。
第二下，同樣乾淨，節奏沒有變化，間隔和第一下完全一致，二層印記。
第三下。
拇指按在屏幕上準備輸出第三次普攻的時候，手腕內側那個位置傳來一道細且尖銳的東西，從手腕的骨縫裡往外頂，像一根生鏽的針被人從裡面往外推。
痛。
很短，零點三秒。
他的手指在這零點三秒里僵住了，停在屏幕上，沒有完成滑動的動作，第三次普攻沒有被觸發，印記停在二層。
暖陽的娜可露露就在紅buff區旁邊的草叢裡。
她在初晨到達紅buff區域之前十五秒就蹲好了。
暖陽的計時非常精確，他知道AG打野在這個時間節點會到達紅buff，他也知道李白在疊滿四層被動之前，手中最大的保命技能是一技能的兩段衝刺，而一技能在清紅buff的時候已經用掉了。
初晨的一技能在冷卻中。
沒有一技能，就沒有位移。
李白在原地疊被動，手指僵了零點三秒。
暖陽動了。
娜可露露從草叢衝出來，一技能冰錐投擲命中李白，減速效果貼上，二技能召喚雪人追蹤，兩段傷害疊加，李白的血量在兩秒內從滿血往下墜。
初晨反應過來的時候右手搜索大招的圖標，大招解鎖需要四層被動，他只有二層，大招是灰的，按不動。
他的一技能冷卻還差一秒。
一秒。
暖陽的娜可露露大招冰封衝刺打出來，落在李白身上，爆發傷害把殘血清零。
「First Blood.「
系統提示音在場館音響里響了第三次。
三場總決賽，三次首殺，有兩次落在了初晨身上。
初晨的手機屏幕變灰，復活倒計時開始走。他的右手從手機支架旁邊縮回來，放在桌面下面，拇指按進掌心裡，按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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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觀眾區，琪琪的應援棒在手裡握著沒有舉起來。
她看到李白被首殺的時候，張了一下嘴，但沒有發出聲音，嘴唇在原位合攏，回到原來的形狀。
她旁邊，小鹿的高馬尾在她轉頭看大屏幕的時候跟著晃了一下。小鹿的手擱在膝蓋上，指關節的顏色正常，沒有發白。她在想，初晨那個第三下普攻停了一拍，是她看花眼了還是確實停了。
她沒看花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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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工作人員區在觀眾席的最側面，靠牆的位置，遠離攝像機。
小冬坐在那一排摺疊椅的最角落。
他今天穿著AG二隊的練習服，黑色短袖，領口有點松。他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右手的手指在反覆搓著褲子布料上的一條縫線，搓了大概五分鐘了，那條縫線已經被搓得起了毛。
他的嘴唇內側被牙齒咬著，很輕的力度，但一直在咬。
嘴唇靠左邊的位置已經有一個極淺的血印。
他的口袋裡裝著一張折好的A4紙，腱鞘炎中度的診斷報告，摺痕在正中間，折過，揉成球過，又被他重新展開折好。
他看著大屏幕上李白被首殺的回放畫面，看著那個第三下普攻明顯的停頓，他的手指在褲子上搓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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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的比賽席。
暖陽的娜可露露完成首殺後退回TS野區，繼續清野。
他在完成擊殺後說了那三個字，「確認了。「
旁邊千世在語音里問了一句，「確認什麼。「
暖陽沒有回答，把手機上娜可露露的走位往藍buff方向推，繼續刷野。
他不需要解釋。
這三個字的意思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在之前注意到的異常，在之前回放中驗證的假設，在之前的BP中設計的測試方案，全部在這零點三秒里得到了最終的確認。
初晨的右手腕有傷。
傷的程度足以影響李白級別的操作精度。
疊被動的第三下普攻停了零點三秒，正常狀態下這個動作的間隔應該是零點零八秒，差距是將近四倍。
四倍的操作延遲意味著，在接下來的團戰中，初晨的李白不可能完成任何需要高頻次輸入的連招。
暖陽把這些數據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刷完藍buff，決定了接下來的打法。
不追殺。
不需要追殺。
他只需要每隔兩分鐘出現在初晨的視野範圍內，讓初晨被迫進行高強度的自保操作，讓那條繃帶下面的肌腱繼續承受負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