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空調開得比其他地方都低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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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來的時候，那股涼意從腳踝處往上漫，把昨夜殘餘的睡意壓進更深的地方。
江詞最後一個進來，把椅子拉出來坐下，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桌面，亮度調低，視線掃過會議室里的人。
月光在白板前整理東西，旁邊的小助理把投影儀的HDMI線捋順，投影在牆上打出一張空白的幻燈片。
一諾、初晨、六點六、愛思都坐定，初晨在刷手機，六點六端著他那罐永遠喝不完的能量飲料，一諾把筆記本翻開，愛思把耳機線整理好壓在桌沿。
然後是羊蜜。
她沒有坐在隊伍那邊，她站在會議室的正前方，站的位置剛好在投影幕布的左側，那個位置讓她和白板上的內容平行，任何人看白板，都同時能看到她。
今天她穿了一套菸灰色的職業裝，修身裁剪，西裝外套的翻領扣得很正，裡面是白色的襯衫，襯衫領口那道線很乾淨，沒有多餘的裝飾。
裙子是A字型，到膝蓋以上兩指寬，腿線被遮住了大半，但整個人的重心和姿態讓那件裙子顯得很正，沒有任何多餘的鬆動。
頭髮盤起來，後頸那段皮膚在會議室的白光下看著比平時更清晰，耳邊只有一對細金屬耳釘，光很小，不張揚，但在這個角度抓得住光。
她左手拿著一個深棕色的文件夾，沒有打開，就夾在手臂和身體之間，右手拿著一支筆，筆頭朝上，用手指捏著，站在那裡等人到齊。
月光先開口，「今天請了羊蜜女士來給大家做一個關於賽季後續安排的——「
羊蜜沒有等月光講完，把文件夾放到桌上，展開，說了一句話，「半決賽的對手是MTG戰隊，明天官方公布。「
月光把後半句話收進去，在旁邊坐下來。
一諾把筆記本上的鋼筆拿起來，在第一行寫了MTG兩個字母，然後停著，等後續。
「MTG這個賽季的中路核心是楓葉，「羊蜜把文件夾里的第一張紙翻出來，但沒有拿起來給人看，只是往桌上擺平，她自己看了一眼，然後抬起頭，「他們的打法體系是中野聯動型，楓葉的英雄池偏向於控制系法師，適合把節奏拖進十分鐘之後的團戰框架。「
她頓了頓，視線在座位上掃了一圈，「這對你們意味著什麼，我不做分析，你們比我清楚。「
月光接上，把白板上的英雄分類框架開始補充。
會議推進，內容在月光和羊蜜之間交替，一個講戰術，一個講資源調配，偶爾初晨或六點六會接上一兩句，節奏很穩，不是那種拖沓的會議。
江詞沒有開口，他把手機拿起來看了一眼消息，放回去，視線落在投影上的對手數據表，把MTG的主力陣容過了一遍。
楓葉。
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不是在賽場上見過，是看過他的錄像，楓葉的法師駕馭能力很穩，團戰走位保守但精準，是那種很難找到單點突破口的中路風格，但保守風格的對立面是不擅長處理超出節奏框架之外的變量。
這一點讓他稍微多想了兩秒，然後把手機屏幕點滅，把注意力放回白板。
會議進行到最後，羊蜜把文件夾收起來，拿起那支筆，在文件夾封面上寫了一行字，推到月光那邊，「這是半決賽的贊助追加方案，你們討論一下，有問題直接聯繫我。「
月光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抬起頭，表情有一個短暫的定格，隨後重新恢復，「明白。「
「還有一件事，「羊蜜把筆帽蓋上，「奪冠獎金。「
屋子裡有人往椅背上稍微靠了一點，是那種在保持克制的前提下難以完全抑制的反應。
羊蜜把手機拿出來，在屏幕上點了幾下，轉過來，把數字推給月光那邊，「五個人平分，獎金按比賽場次結算，冠軍全部兌現，半決賽輸掉，這個數字打六折。「
月光看了一眼，抬頭，「這個數字——「
「合理的，「羊蜜把手機收回去，把文件夾夾在腋下，「贏了，這個數字對我來說不是問題。「
一諾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數字，然後把筆記本反過來推給初晨，初晨低頭看了一眼，沒說話，把筆記本推回去。
六點六喝了一口能量飲料，把易拉罐放在桌上，沒有任何評論，但他把罐子放下去的時候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手上的力氣需要找個地方收一收。
會議結束，幾個人陸續起身，月光把文件跟小助理交接，一諾和愛思一起往外走，初晨把手機裝進口袋，走到門口，六點六落在最後，順手把空易拉罐丟進垃圾桶，關門出去。
會議室里只剩兩個人。
羊蜜把文件夾放回桌上，轉過來，看向還坐著的江詞。
他沒有起身，把手機拿在手裡，屏幕沒點開，就那麼拿著，靠在椅背上，等她開口。
她往他的方向走過來，走到他椅子旁邊，停了一下，然後把那件菸灰色西裝外套的下擺理了一下，直接在他腿上坐下來。
會議室的白光是均勻的，把兩個人的輪廓照得很清楚，沒有任何曖昧的燈光幫忙遮什麼，就是在這種清楚的光線下，她側坐在他腿上，文件夾還夾在手臂邊，看起來跟剛才站在台前做商務簡報的那個人是同一個，但此刻這個坐姿里有一種她在會議室里從來沒有露出來的鬆弛。
她把文件夾放到旁邊的椅子上，兩手放在腿上，轉過臉，「我們來談點正事。「
「我聽著。「
羊蜜把頭側了一點，「我不是只投了AG，「她把這句話說得很平，不是告知，更像是在開口描述一張她已經畫完的地圖，「我投了AG，同時談了三個直播平台的股權，還有兩家電競周邊的供應鏈公司，這些東西現在是分散的，我想把它們聯起來。「
江詞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她。
「聯起來需要一個支點，「她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拍，「你就是那個支點。「
「我打比賽。「
「你打比賽，「她點頭，「但你不只是打比賽，你現在的商業價值不在選手這個位置上停太久，我需要在你最頂的時候，把這個鏈條建起來，選手名字是入口，資本是裡面的框架。「
她說這些的時候，語速不快，但每一句都落在一個確定的位置上，不是在說願景，是在描述一個已經想清楚的結構。
江詞把她的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沒有立刻回答，把眼神從她的眼睛移到她頸側的那條線，那條線從耳垂下方延伸到領口，被白色襯衫的領子遮住的起點，金屬耳釘在白光下反出來一點冷白的小光。
「你把我放在哪個位置。「
「股東層面，「她說，「不是名義上的，是參與決策的。「
「運營我不懂。「
「那是我的事，「羊蜜把頭偏了一點，那個動作讓她的頸側線條在側面的光里變得更清楚，「你只需要繼續打比賽，繼續贏，繼續讓那個名字值錢。「
她說完，直起身，把視線推到他眼睛上，帶著一點她跟誰開會都不會有的直接，「你答應我。「
江詞把手伸出來，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下頜，不重，只是固定住那個角度，讓她看著他，「你說的那些，「他開口，聲音在這個安靜的會議室里很低，「我都可以。「
羊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收緊了一下，那個收緊的方式不是喜悅，是某種確認的感覺，像一個長期懸著的數字終於對上了帳本。
她嘴角慢慢向上，那個幅度比會議上給月光和隊員們看的任何一個笑都真，「好。「
會議室的空調在這兩個字落地之後還在低頻地運轉著，那點冷氣從出風口送出來，把兩個人之間那點被靠近壓縮出來的暖意一點一點往外推，但推得很慢，推不乾淨。
她把頭靠到他肩上，把那個姿勢維持著，聲音低下來，帶了點她平時不大拿出來的懶，「半決賽，讓我們給這個夏天加點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