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燈是感應的，江詞踩進去，燈亮，走過，燈滅，這條走廊他走過幾百次，不用看地板，手插在隊服口袋裡，腳步停在公寓門前。
鑰匙還沒掏出來，門從裡面開了。
門開的時候帶著一線燈光，那道光從門縫往走廊里漫，顏色很暖，帶著一點橙，不是公寓的正常燈光，像是有人把所有白光燈關掉，換成了什麼別的光源。
然後是氣味。
淡的，是某種香氣，不是香水，更接近蠟燭的那種，擴散進走廊里的時候已經被空氣稀釋掉了大半，只剩一點薄薄的痕跡落在鼻端。
門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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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姝站在門口，一隻手扶著門框，另一隻手垂在側面，桃花眼被屋內那道橙光打亮，眼角的淚痣在這個光線角度下格外清晰，像是被人專門點上去的，濃且圓。
她今晚穿著不知火舞的裝扮，裁剪是原版的思路，露肩，頸側的線條被裁剪方式放大，從鎖骨處延伸下去的那段皮膚在橙光里看著像是被人鍍了一層很淺的暖色。
腰間是極細的寬腰帶，把那段比例勒得很清楚，腰帶的金屬扣在橙光里反光，是一點冷色的強調。
她抬起眼，看著門口的江詞，嘴角先動，往上收了一點，不算大的弧度，但這個笑跟她在直播間慣用的那種甜不一樣，是帶著算計的那種，像一個人在打開牌局之前笑著把牌翻過來。
「今晚的主角回來了。「
江詞沒有往裡走，就站在門口，手在口袋裡，視線從雲姝身上平移進屋內，掃了一遍。
沙發上有人。
辣辣正側坐在沙發靠左的那個位置，今晚她穿的是貂蟬裝，整體是異域舞娘的裁剪邏輯，肩線是斜落的，左肩的領口滑到肩頭邊緣，沒有往下，就懸在那裡，腰間的流蘇裙配飾隨著她側坐的動作往一邊帶，發出很輕的叮噹聲，那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聽起來很脆。
她的頭髮散著，比平時多了一些，發梢壓在肩上，配合那個斜落的領口，整個人的氣質在貂蟬這個角色的框架下展開，跟她日常直播里那個甜美外表完全是兩套東西，蹦出來的是某種她自己也不怎麼經常拿出來的狠。
她側過臉看見江詞進來，直接開口，沒有鋪墊，聲音甜但語氣是沖的，「來了，來了，我以為你去慶功宴了。「
江詞掃過辣辣，視線往右移。
軟軟從餐廳方向走出來，兩手端著兩個高腳杯，紅酒倒了大半，顏色在橙光里很深。
她穿的是公孫離的兔女郎版本，頭上兩個白色短耳朵，腰間的高腰設計把比例拉得很長，腳踝處有細繩裝飾，繞了兩圈，腳背那段皮膚被細繩壓著，在燈光下有一道很淺的印痕。
她把兩個酒杯都端著，走到茶几旁邊，把其中一個放下，另一個送到唇邊，淺淺喝了一口，眼睛在杯沿上方看著江詞，大眼睛，睫毛長，這會兒睫毛上搭了一點輕微的假睫毛，眼型被拉長，眼尾有一點彎，但那個眼神不是軟的，是那種看著你卻不告訴你自己在想什麼的眼神。
江詞在門口停了三秒，把這屋子裡的情況過完，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邁進門檻。
雲姝把門順手帶上，背靠上去，手扶著門背，抬著下巴看他，「詞哥，你猜今晚我們仨商量多久了？「
「不重要。「
「七個小時，「她把這個數字說出來，「我們仨連場景都設計好了，你得按我們設計的走。「
江詞把外套掛在門口，轉過身，看了雲姝一眼，「誰設計的？「
「我。「
「那就按我的走。「
雲姝愣了半秒，那半秒她腦子裡應該轉過了一圈什麼，然後把背從門上離開，往他那邊走過來，步子不快，裙擺隨動作搖了一下，金屬腰帶的光往她臉上反了一點冷色，跟她眼睛裡那點桃花意疊在一起，變得有點奇怪，是某種不好定義的混合。
「你每次，「她走到他面前，停住，抬頭，「都這樣。「
「什麼樣。「
「就是，「她把手放在他的衣領上，食指鉤了一下，「你說什麼都行，但最後都是你說了算。「
她低下去的那半句話，沒有說完，因為江詞的手已經蓋在了她放在衣領上的那隻手上。
沙發那邊，辣辣把腿收起來，側過身，把流蘇裙配飾往裡壓，「喂，我在這兒。「
軟軟從茶几旁邊走過來，把第二個酒杯遞到江詞面前，「先喝。「
江詞接了杯子，低頭看了一眼酒的顏色，拿著，沒喝，把杯子放回了軟軟手邊，「不喝。「
軟軟把酒杯收回去，眼睛看著他，沒有多說，把手裡的酒杯擱在茶几上，腕上的細手環輕輕碰了一下杯沿，發出一聲清響。
公寓裡的燈光是橙的，那些蠟燭擺在茶几的兩側和窗台邊，七八根，高矮不一，把客廳的所有角落都染進一種溫暖的昏黃，讓每一條輪廓線都軟化了一圈，變得不那麼銳利。
屋外的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把其中一根蠟燭的火苗壓低了一下，然後重新揚起，光影在牆上晃了一下，重新穩住。
辣辣從沙發上站起來，流蘇裙的配飾隨著這個動作抖了一下，叮噹聲短促，她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軟軟端著酒杯的手，然後抬頭，把視線推到江詞身上，「詞哥，你知道我們三個今晚準備了什麼嗎。「
「你們告訴我的時候再知道。「
辣辣把流蘇裙的一側往手上繞了一圈，這個動作沒有任何邏輯，就是手需要找個地方放，「我們仨加起來，今晚要把你榨乾。「
「加起來。「
江詞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像在確認一個不太重要的數字。
他側過臉，把公寓裡的燈光掃了一圈，看了看蠟燭，看了看沙發，看了看從餐廳通向臥室的那段走廊，把這個空間的布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把視線收回來，落在三個人身上。
「那就先從客廳開始。「
雲姝的眼睛在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往旁邊偏了一度，偏得很微小，但江詞看見了，是那種準備好了迎接某件事卻在最後一刻被對面的主動打亂了節奏的微小失據。
她把手從衣領上的位置拿開，退了半步，把那個距離讓出來，讓江詞主導這個位置的重新分配。
軟軟把酒杯放下，雙手垂著，耳朵上的細耳環在她低頭的動作里輕輕晃，她沒有說話，腳上的細繩裝飾隨著她移動的步子在橙光里一閃一閃。
辣辣把流蘇裙放開，呼了一口氣，「好，你來。「
蠟燭的光在牆上疊了三個人影，三個影子隨著火苗的輕微晃動一起動，沒有定形，也沒有分開。
客廳的空氣是暖的，帶著蠟燭的那點氣息，還有三個人靠近之後疊加出來的溫度，那種溫度很密，密到擴散進橙光里，讓整個公寓像一個密封的容器，把所有東西都鎖在裡面。
辣辣是第一個被推回沙發的，不是用力，是那種讓你覺得自己走向沙發是自願的方式，她坐下去，流蘇裙配飾貼著座位邊沿，她抬起頭，嘴角往上扯，帶出來一個不服氣的弧度，「就這？「
江詞低下頭看她，沒說話，把她下頜輕輕推了一個角度，讓那個不服氣的笑正對著他。
然後是軟軟，她的公孫離裝在橙光里是白的，白色短耳朵壓在發梢上，隨著她被帶著往前移動的姿勢往一側歪，她的腳踝上那圈細繩在移動的時候繃緊了一點，腳趾在地板上站穩，沒有退，但呼吸已經比一分鐘前淺了半寸。
雲姝在最側邊，不知火舞裝的腰帶在橙光里的光不再是冷的，被整個空間的暖色裹進去，變成某種混合的色調，她把手放在沙發背後撐著，腦袋靠向側面，桃花眼在這個角度是斜的，淚痣被燈光壓住了一半，「詞哥，「她的聲音帶了一點什麼，不像剛才開門時那種算計感，「你是認真的。「
不是問句。
江詞側過臉，「我說過按我的走。「
蠟燭的光在茶几上把三個人的輪廓合併成一片橙色的陰影，沒有邊界。
時間從凌晨一點開始往後走，走過浴室的水聲，走過臥室換來的夜靜，蠟燭的火苗一根一根消耗掉自己，軟軟最先敗下陣來，癱在臥室的被子裡，眼睛睜著，頸側的細汗還沒幹，她的白色兔耳朵早在某個時刻掉到枕邊，尖端壓彎著。
辣辣撐的時間比軟軟長，最後拿一個枕頭蓋住臉，說了一句「我不行了「，聲音是悶的，從枕頭裡透出來。
雲姝最後，她坐在床邊，後背靠著床頭板，眼睛沒閉，淚痣在床頭燈的側光下比橙光里看著更清楚，她看著江詞，把一句話在嘴邊擱了很久，才說出來，「你這個人，真的不正常。「
「知道了。「
「不是誇你，「她把腿往上收，把膝蓋抱住，「是真的說你不正常。「
「嗯。「
雲姝看他一眼，把頭靠向床頭板，側臉對著窗外，窗簾是厚的，夜色都被擋在外面，窗縫裡只剩一條細窄的黑，她看著那條黑，沒再說話。
江詞把手機拿過來，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他把手機放回去，往床背後靠，閉上眼。
房間裡沒有聲音，蠟燭早就滅了，香氣散完，只剩下那三個人各自的呼吸，淺的，快的，慢慢往平穩那邊走。
過了很久，辣辣的枕頭挪開了一點，她側著臉看了一眼江詞，把嘴湊到軟軟耳邊，聲音壓到最低，「他到底，有沒有累。「
軟軟沒有回答，腦袋往另一邊轉了轉，把那個問題推掉。
辣辣把枕頭重新蓋回去，悶在裡面說了一句話，聲音太小，只有自己聽見。
「想榨，我？你們三個加起來都不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