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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四章:通道里的道心碎片,不配做我對手

  賽後握手在主舞台完成,走程序,每個人過一遍,有攝像機跟著,有工作人員在側面引導順序。

  江詞站在AG一列的靠後位置,等前面的人把握手走完,他不看攝像機,視線落在遠處虛空的某個點上,那個點上什麼都沒有,但他在那裡看著。

  DYG這邊,久誠站在中間位置,今天他穿的隊服領口靠左側有一道他自己沒注意到的壓褶,是坐太久出來的,他的眼睛在握手走程序的整個過程里都沒有完全對上任何人,視線打斜,落在地板上某個不固定的位置。

  他的手被人握了一遍又一遍,他回握,機械,完成動作,然後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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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江詞面前時,他停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把今天這場比賽從第一局走到第六局,在腦子裡快速壓縮了一遍,守約的三槍,大喬電梯的兩次截殺,婉兒那一局他贏了,不知火舞那一局又回去,張良那局清清幫他扳回來,最後是露娜,沈夢溪被月牙跟著走位落點精準飛死。

  每一局裡,那個站在他對面的人,好像始終保持著一種他到現在都沒有拆清楚的距離,不是實力層面的距離,是一種他說不出來的、對於這整件事完全不著急的感覺,像是對面的人今天來這裡打的不是一場關鍵的淘汰賽,而是在做某種他本就有把握的例行事務。

  他伸出手。

  江詞握上去,力道適中,職業化的握手力度,跟任何一次賽後握手沒有區別。

  久誠沒有鬆開。

  他抬起眼,第一次在今天這樣的近距離直視江詞,"我問你一個問題。"

  他的聲音壓著,但那種壓著的方式不是平靜,是用力收著的繃,像彈簧被人按著,底部的力道都憋在裡面。

  江詞沒有說讓他問或者別問,只是停著,手還在握的狀態,等。

  "你為什麼非要用我最擅長的英雄打敗我。"

  久誠今天從沈夢溪到守約,那些英雄里有幾個他在這個賽季深研過的英雄,尤其是守約,他第二局親手拿的,結果第一局已經被江詞的守約打成了一套展示課,他用沈夢溪,結果最後一局露娜切進來飛死的第一個人也是沈夢溪,不是隨機落點,是追著他兩段位移的落點飛的,那兩段預判清楚到讓他沒辦法假裝那是巧合。

  他覺得整個今天都在一個被反覆當眾提示"你不行"的環境裡走,而這個提示的來源是同一個人,一局又一局,英雄換了,結果沒有換。

  "因為。"

  江詞把手抽出來,他沒有往後退,就站在那裡,把視線從久誠的眼睛平移到他的顴骨位置,那個位置比眼睛低一點,距離感不變,但多了一點俯看的意味。

  "我想讓你知道,你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我眼裡不值多少。"

  久誠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擴散,他沒有轉開,也沒有開口,就是停在那裡聽。

  "回去練一練,"江詞把語氣里最後一點多餘的重量也卸掉,說出來的話輕,甚至有點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聊的事情,"現在的你,不配做我的對手。"

  這句話落地,久誠往後退了半步,那半步不是故意的,是腿先動的,像被什麼推了一下,他抬手,把手掌按在眼睛上,手背遮住了鼻樑以上的部分,低下頭,聲音從喉嚨里憋出來,沙的,不成形。

  工作人員在側面低聲提示握手繼續,後面的人還在排。

  江詞已經往旁邊移了一步,跟DYG下一個人握手,完成,繼續,把整個握手流程走完,步伐和來之前沒有區別。

  走廊燈光是冷白色的,把通道兩側的牆壁照得均勻,腳步聲在這個空間裡聽起來有點空,一隊一隊散開,往不同方向走。

  久誠最後一個走出通道,他把手從眼睛上放下來,通道里已經沒有DYG其他人的身影,只有他一個人站著,走廊末端的轉角處還能看到AG隊服的背影,正在往更遠處收縮消失。

  他盯著那個背影,嘴唇抿緊。

  整個賽季,他在這個聯賽里叫過的那些英雄,守約、沈夢溪,還有更早之前對過線的幹將,那些他磨了很久才打出來的手感,在今天被逐一從對面的維度拿起來,用比他更熟練的方式展示給他看,像是一個人拿著你寫的東西當面給你朗讀,讀得比你想像的更流暢,更准。

  他在通道里站了大概四十秒,沒有走。

  走廊末端的背影已經消失,轉角處的光是場館另一側滲進來的暖白色,跟這條通道的冷白混在一起,邊界很淡。

  久誠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在食指側面蹭了一下,那是今天打了一天比賽之後手指習慣性的動作,觸感是熟悉的,但今天這個觸感里什麼都想不起來,那些英雄,那些走位,那些他覺得已經練進皮膚里的手感,在今天這一天被系統性地打穿了一遍,現在只剩下通道里冷白的燈光和他自己。

  他靠著通道的牆,緩慢地沿著牆壁坐下去,後背貼著牆面,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的燈管。

  走廊里沒有其他人,只有燈管輕微的電流嗡聲,細且均勻。

  另一側,AG隊員已經往場館側門方向走,身後有工作人員陪同,六點六在低聲跟愛思說什麼,初晨把手機拿出來刷消息,一諾在笑,嘴裡說著什麼讓身邊的愛思也跟著笑起來。

  江詞走在最後,手揣在隊服口袋裡,沒有參與任何對話,腳步不快,視線落在側門方向的出口處。

  他沒有往後看通道,那個方向沒有值得他回頭的東西。

  場館側門打開,外面是夜風,晚上快十一點,風從外面吹進來,把走廊里的燈光吹得輕微地搖了一下,那一下沒有人注意到。

  六點六第一個走出去,伸手在半空中搓了一把,"可算打完了,餓死了。"

  一諾在後面跟著,"我也餓,詞哥你去不去宵夜。"

  江詞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看了眼時間,沒有回答宵夜的問題,只是把手機屏幕點開,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消息很多,他往下滑了幾條,沒打開任何一條,把屏幕點滅,跟著隊伍走出側門。

  夜風撲進來,把他的頭髮往後帶了一點,他側過臉,看了一眼場館外面停著的車輛和燈光,嘴裡沒有說話,腳步停了一拍,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在這一拍里想了一件事,是這場系列賽最後他說那句話之後久誠的半步後退,那半步不值得他多停留什麼,他只是確認了一件事,那半步的含義,和他預期的一模一樣。

  場館門口,有等待的車,有工作人員,有問結果的記者,還有場外沒散的觀眾手機鏡頭。

  江詞低著頭走向車輛方向,沒有停下來回應記者,但有一個記者追上來,舉著錄音筆,問了一句,"江詞,你在賽後對久誠說了什麼?"

  他轉過臉,看了那個錄音筆一眼,聲音不高,說了四個字。

  "電子競技,菜是原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