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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六章:凌晨的湯和粵語情歌,鄧子棋的愛心夜宵

  基地樓道的燈在凌晨後會自動調暗,亮度壓到剛好能看清腳下的路,再亮一點,再暗一點都不行,這個亮度讓整條走廊看起來像一張沒沖洗完全的老照片,邊角都是灰的。

  訓練室里的燈沒有調暗,白色日光燈管開著全力,把五台電腦屏幕的藍光照得格外刺眼。

  隊友早撤了,先是愛思,撐不住趴在鍵盤上睡了三分鐘,被六點六拖走,接著是一諾,他在江詞瞥他那一眼之前就知道自己要被趕走,主動收了椅子走人,連招呼都沒打。

  初晨走之前把檯燈給江詞點上,又放了杯冷掉的美式在旁邊,什麼都沒說,帶門出去。

  江詞一個人坐在屏幕前,檯燈的光把他這半邊臉照得很亮,另外半邊在屏幕藍光里,兩個光源疊在一起,把他的眼影壓得深了些。

  屏幕上是DYG最近六場比賽的大喬體系走位圖,他把大喬的每一次守護之源落點標出來,顏色不同,位置密密麻麻擠在一張地圖上,看起來像是一張拼了一半的圍棋殘局。

  大喬的體系很煩,核心在於那個傳送門,節奏拉得夠快,全隊跑位夠准,傳送門就能把任何一個局部的兵力劣勢補成均勢,甚至優勢。DYG的阿豆對這套玩法掌握得極其熟練,配合蘭陵王阿辰的機動性,能在短時間內製造出接近全場任意位置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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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解方向江詞心裡有個大概,但需要對方配合犯錯,而DYG不是會主動送錯誤的隊伍。

  他把檯燈角度偏了一點,按了按眼角,視線重新定在屏幕上。

  走廊里有聲音。

  腳步聲很輕,是刻意踩輕的那種,鞋底接觸地板的聲音被壓到只剩一點點摩擦,間隔不均勻,像是在黑暗裡靠記憶走路。

  他沒動,等聲音停在訓練室門口,接著是一下很短的敲門聲,不像工作人員,工作人員來都是三聲。

  這是兩聲。

  "進來。"

  門開了一條縫,先探進來一頂墨綠色鴨舌帽的帽檐,然後是帽子下面壓著的一張臉,口罩遮住鼻樑以下,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皮有點薄,睫毛翹得很,此刻帶著點微微的得意。

  "我就猜到你還在。"

  鄧子棋把門推開,側身進來,把門重新帶上,轉過身,右手提著一個保溫袋,左手夾著一個塑膠袋,兩個袋子加起來明顯比她單手能輕鬆拿住的分量重一截,她把左手的袋子往手肘上掛,順勢把口罩從鼻樑往下扯,露出嘴角。

  "我煲了湯,排骨的,從下午開始燉,這會剛好。"

  她穿了件寬大的棉質衛衣,顏色是很舊的鵝黃,洗了很多次那種,領口撐開,左側肩線快滑到肩頭邊緣,露出鎖骨的弧度,下面是一條很短的運動短褲,褲腳邊沿收到大腿中段,腿上沒穿襪子,腳上是一雙白色人字拖,腳踝細,拖鞋的帶子鬆鬆地搭在腳背上,腳趾上塗了深一點的藕色指甲油,在訓練室白光下看,那點顏色格外顯。

  她走過來,把兩個袋子放在旁邊的空桌上,開始翻保溫袋裡的東西,扒出一個保溫碗,擰開蓋子,白色的霧氣從碗口升起來,散在檯燈的光里,帶著骨湯的咸香,那種香氣在密閉的訓練室里沒有地方跑,濃稠地停在鼻端。

  "你吃肥肉嗎。"

  "不吃。"

  "我知道,所以排骨我撇乾淨了。"她把湯勺攪了一圈,確認沒有多餘的浮油,然後舀了一勺,往嘴邊送,先自己吹了吹,抬起頭,"坐近一點,餵你喝,自己喝你肯定只喝一口就算了。"

  江詞盯著屏幕沒動。

  "自己來。"

  "不行。"

  她搬了把椅子推到他旁邊,挨得很近,然後把那一勺送到他嘴邊,等著,眼神很篤定,不是商量的架勢。

  江詞側過臉,把那勺喝掉,湯是燙的,排骨味很重,骨髓燉出來的那種膠質感,在喉嚨里順下去,把之前冷掉的美式留的那點酸澀蓋住大半。

  她又舀了一勺。

  這次她沒有遞給他,自己先喝,把湯勺翻過來,舔乾淨,重新舀,才遞過去。

  燈管的光在兩個人之間打出來的影子都有點長,屏幕的走位圖還開著,大喬的傳送門落點密密麻麻地鋪在地圖上,但江詞這會沒在看地圖。

  他看了她一眼。

  她沒避,回看他,眼神裡帶著點掩不住的輕巧,就是那種"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我偏不配合"的神情,把勺子繼續對著他舉著,等他自己把決定做完。

  他張嘴,把第二口喝掉。

  她笑了一下,笑容沒展開來,只是唇角往上扯了一點,然後低頭重新舀湯。

  訓練室里安靜,只有保溫碗偶爾碰到桌面的輕響,和空調壓縮機低頻嗡嗡的底噪。她餵到第四勺的時候,開始輕輕地哼歌,嗓音很低,低到幾乎只是氣聲,是粵語的,調子慢,帶著點黏膩的迴轉,像一根細線在空氣里繞圈。

  他沒問她哼的是什麼,但那個調子他聽著有點熟,是她專輯裡某首慢歌的片段,出過現場版,彈幕里當時誇她live很穩。

  現在這個版本不穩,氣息不足,是剛從深夜裡掏出來的那種隨意,比任何錄音室版本都要近。

  "你從哪進來的。"

  "保安叔叔認識我,不用你操心。"

  "你不睡覺。"

  "睡不著,"她把碗裡最後一勺湯攪了一圈,"煲湯睡前才關火,我在家等到十二點,你們燈還亮著,就來了。"

  "從哪裡看到燈亮著。"

  "外賣軟體查了一下你們基地的實時攝像頭。"

  她說得理直氣壯,配上那個隨意的眼神,像是這是一件極其普通的事情。

  江詞沒再接,轉過頭重新看屏幕,大喬的走位圖還在,他把滑鼠點開其中一段錄像,把時間軸拉到第七分鐘傳送門的位置。

  她把空碗收進保溫袋,站起來,然後做了一個讓他意外程度不亞於今晚出現在訓練室的動作。

  她把椅子推到一邊,然後在他的方向側身,順勢把腿邁過來,跨坐在了他腿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在這一秒縮到零。

  她的衛衣領口因為這個姿勢又滑了一點,肩線徹底落下來,她也沒去管,兩手搭在他肩膀上,保持住姿勢,低頭看他的屏幕,好像在認真研究那張走位圖。

  "這是大喬?"

  "嗯。"

  他沒動,聲音也沒有變化,但手搭在滑鼠上的那隻手,指節停了一下,間隔大概半秒,然後繼續把時間軸往前拖。

  "傳送門能防守嗎。"

  "能,也可以進攻。"

  "那怎麼破。"

  "卡它兩邊的視野,不給它對準落點的時機。"他把時間軸暫停,用滑鼠在地圖上點了兩個位置,"這兩個節點同時有壓制,傳送門的使用窗口會從三秒壓到不到一秒,那點時間不夠完成一次有效傳送。"

  她靠在他肩膀上,腦袋側了一點,認真看他點的兩個位置,嗯了一聲,"聽起來很麻煩。"

  "不麻煩。"

  "對你來說。"她停了一秒,嘴裡又低低哼起來,還是剛才那段調子,這次連詞也哼出來一點,粵語的,是"我願與你同行"那段副歌。

  宿舍的方向。

  她最後還是跟他一起去宿舍把剩下的錄像看完,也沒有特別光明正大的理由,就是順著走了過去,宿舍比訓練室小很多,兩個人一進去,那點空間就全被占滿。

  燈沒開主燈,只有檯燈,光落在一個很小的範圍里,床邊、桌邊,和他們兩個身上。

  她坐在床上,腿垂下去,腳踝交叉,人字拖懸在腳趾上,漫不經心地晃,偶爾發出一下輕微的碰響。她把從塑膠袋裡取出來的另一個保溫盒打開,是切好的水果,草莓和芒果,顏色很亮,在檯燈下看得清楚,她拿起一根牙籤,叉起一塊,舉起來對著他,

  "吃嗎。"

  "放那。"

  她把叉好的那塊直接送到自己嘴裡,咬掉,然後重新叉了一塊,這次沒問,直接遞到他嘴邊,等他張口。

  江詞沒拒絕。

  芒果很甜,熟透的那種,沒有一點酸,汁水很足,在舌尖停了一下就散開。

  她把牙籤抽回去,輕描淡寫地哼了半句歌,聲音比之前近了很多,這個宿舍太小,近是必然的結果。

  她靠在床頭,把腿收起來,膝蓋抵住床沿,腳踝那段皮膚在檯燈的暖光里有點透,踝骨的弧度從這個角度看很清晰,她無意識地把腳趾彎了彎,拖鞋落在床邊地板上,沒管。

  江詞把椅子往床邊靠了一點,重新打開筆記本,把錄像繼續放,大喬的走位圖在小屏幕上比訓練室的顯示器小了很多,但他還是看得清每一個節點。

  她在床上側過來,把腦袋搭在他肩上,呼吸聲在這個安靜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不快,帶著點倦意,粵語歌在嗓子裡低低地轉著,詞斷斷續續,不像在認真唱,更像是在哼給自己聽,順帶也送給身邊的人。

  她的手指繞過來,落在他手背上,沒有力氣,只是搭著,輕輕地描了一下他的指節,然後停在那裡不動。

  宿舍里沒有別的聲音,只有電腦的風扇轉動聲,和她嗓子裡那點若有若無的歌聲。

  時鐘從凌晨兩點走向三點,走向四點,宿舍的窗簾遮住了樓道的燈,也遮住了窗外開始變淺的天色,讓那點昏暗永遠懸在那裡,沒有退場的跡象。

  她最後把歌哼完,安靜了一會,嘴角碰了碰他的肩膀處,聲音帶了點綿軟,不像平時那個利落的鄧子棋,"喝了我的湯,比賽必須贏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