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斯年垂眸看著懷裡的女人。
宋泠伊抬起頭,兩人的視線在青煙繚繞的佛堂里撞在一起。
男人的拇指擦過她的下頜線,一路向下,牢牢扣住了她頸側掛著玉佩的紅繩。
「去港城。」
晏斯年的嗓音極低,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偏執與決絕,「盛恆在港島有獨立分所,誰敢攔你的路,我就把誰的骨頭拆了。」
宋泠伊握緊了掌心帶著體溫的雙鳳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弧度:
「千億家業,本就是我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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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欠許家的,欠顧家的,我要他們連本帶利,跪著吐出來。」
供桌上的線香燒到了底,微弱的火星在銅爐中悄然湮滅,晏斯年的黑色風衣下擺在冷風中翻卷,將宋泠伊整個人遮擋得嚴嚴實實。
門外的天色已經大亮,冬日的暖陽撕破雲層,照亮了老宅青石磚路上的積雪。
男人的大手牽住她的五指,大步跨過佛堂高高的門檻,朝著院外疾馳而來的黑色車隊迎面走去。
車門合上的一刻,車窗外的寒風被徹底隔絕。
港島那邊的清算程序推進得比預想中更快。
依託顧承安當年留存的跨國資金鍊路,加上晏斯年在港島分所整整六組涉外律師的連夜突襲,遠東資本在維多利亞港設立的十七個殼公司在四十八小時內全被查封。
國際刑警組織與海關聯合收網,遠東資本盤踞在東南亞與境內的洗錢暗網被連根拔起。
霍霆在開曼群島登機前被當場扣押,數罪併罰,一審直接領了死刑緩期執行;餘下三十餘名涉案骨幹無一倖免,最輕的也落了個二十年重刑。
九年前那場被偽裝成意外的倉庫大火與車禍舊案,由最高檢親自掛牌督辦,正式平反。
京城法院的通告貼出來那天,宋氏集團股票連續跌停,最終因嚴重財務造假和涉黑資產被強制清退除牌。
宋朝偉被帶走調查前,在辦公樓里把蘇晴母女的箱子全砸了,昔日風光無限的豪門徹底淪為笑柄。
許氏文創從泥潭裡剝離出來,不僅拿回了全部非遺專利與祖宅產權,更以東方傳統美學核心代表的身份,正式併入全球非遺發展基金會。
消息公布當周,海外資本瘋狂湧入,文創估值一路狂飆,直接衝破百億大關。
京都的冬末,路面上的殘雪已經化成泥水。
盛恆律師事務所一層大堂外,宋泠伊剛從基金會簽字回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綠色大衣,長發隨意挽在腦後,手裡捏著一份剛生效的股權公證書,步伐不緊不慢。
剛走出旋轉玻璃門,側方花壇邊猛地衝出來一道人影。
「泠伊!」
伴隨著一聲沙啞變調的呼喊,那人撲通一聲跪倒在濕漉漉的地磚上,膝蓋撞在水泥邊緣,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宋泠伊停下腳步,向後退了半步,視線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傅書珩瘦得脫了相。
原本那件總是熨燙得平整講究的名牌風衣,如今領口磨損發黑,前襟處沾著不知哪裡的污漬。
他額前碎發亂糟糟地貼著腦門,雙頰凹陷,眼眶底下一圈青黑,哪裡還有半點昔日高校精英、小鎮貴公子的清高模樣。
「泠伊,我求你……你跟斯年說一句,讓他放過我行不行?」
傅書珩仰著臉,雙手想要去抓宋泠伊的風衣下擺,又在半空中硬生生縮了回去。
他的指甲縫裡嵌著泥垢,嗓子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乾澀:「我的行醫執照被吊銷了,學術委員會直接除了我的名,現在整個圈子裡沒有一家機構敢要我……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宋泠伊眉梢都沒動一下,垂眸看著他,語氣平靜無波:「那是行業監管委員會的通報,跟盛恆有什麼關係?」
「是晏斯年乾的!一定是他!」
傅書珩扯著嗓子喊,唾沫星子噴在地上,「他在業內隻手遮天,就因為我當年跟你在一起過,他就要趕盡殺絕!泠伊,五年,我們同居了五年啊!就算我有錯,我也被宋茉微騙了,可我對你的心從來沒變過!你以前生病,哪一次不是我整夜守在床邊給你煮粥換毛巾?」
周圍進出的白領和實習律師紛紛側目,腳步放慢,目光在大堂門前的台階上打轉。
宋泠伊聽得發笑。
她將文件換到左手,垂在身側的右手插進大衣口袋。
「你守在床邊?」
她聲音不高,咬字卻極其清脆,在空曠的大堂前格外分明。
「大二那年冬天我急性闌尾炎住院,你人是在病房,筆記本電腦里卻在忙著把我的手稿掃描改版,署上你自己的名字拿去評優。傅書珩,拿別人的勞動成果當成自己的墊腳石,你這碗粥,我喝得真嫌噁心。」
傅書珩整個人僵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嘴唇動了動,剛想再辯解幾句,身後卻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節奏平穩,帶著一股難以忽視的壓迫感。
晏斯年一身挺括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裝,沒穿大衣,領帶系得嚴絲合縫,臂彎里搭著宋泠伊落在頂層辦公室的羊絨圍巾。
陳越和兩名安保主管跟在三步開外,面容緊繃。
傅書珩聽到動靜,渾身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回頭。
晏斯年甚至沒把目光往地上分半寸,直接邁過傅書珩身邊,長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攬過宋泠伊的細腰。
他掌心帶著滾燙的溫度,貼著大衣面料將人往懷裡收攏,另一隻手把手裡的圍巾繞在宋泠伊的脖頸上。
動作熟練又放肆。
「外頭零下三度,出來怎麼不戴圍巾?」
男人低頭看著宋泠伊,嗓音醇厚微啞,旁若無人地替她把碎發別到耳後。
宋泠伊任由他擺弄,唇角微彎:「剛在車上悶,隨手落下了。」
地上的傅書珩看著兩人親密無間的舉止,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往腦門上涌。
那是他曾經棄如敝履、如今卻高不可攀的女人。
而站在她身側的,是他整個大學時代無論怎麼拼命模仿、都永遠無法企及的雲端之人。
「斯年……斯年我們是大學室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