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達三寸的羊皮紙帳冊被合攏,發出啪的悶響。
宋泠伊將那份蓋著晏宏伯印章的確認書塞回密碼箱,鐵扣咔嗒咬合。
她半跪在潮濕的泥地里,膝蓋早就被滲上來的寒氣浸透,指骨因為用力壓著箱蓋而泛出青白。
一雙溫熱的大手穿過她的腋下,把她從冰涼的石階上提了起來。
晏斯年沒鬆開手,順勢將她的大衣拉鏈拉到最頂端,掌心蓋住她被風吹得冰涼的後頸。
「把箱子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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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斯年掃向身後的陳越,聲線平穩,聽不出多餘的情緒。
「通知盛恆本部商事組和刑辯組所有合伙人,取消未來四十八小時內全部休假,半小時內在二十八樓會議室集中。」
陳越接過箱子,快步走下石階。
越野車內暖風開得很大。
宋泠伊靠在副駕駛座椅上,臉側貼著皮質枕墊,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南山林木。
男人坐進駕駛座,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傾身過來,拉過安全帶替她扣上,扣舌卡進鎖孔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的手沒有收回去,反而順著她的腰線向上,扣住了她的後腦勺,迫使她轉過臉來。
「看著我。」
宋泠伊迎著他的目光,眼底乾澀,卻沒有掉眼淚。
「那是你大伯。」她動了動嘴唇,嘴角裂開的小口子滲出一絲暗紅,「盛恆有三分之一的原始股掛在他名下,動了他,整個晏家在京城商圈的盤子會塌掉一半。」
「那又如何?」
晏斯年指腹覆上她破損的下唇,粗糲的指繭輕輕按壓著那一圈腫脹的軟肉。
痛意順著神經蔓延,宋泠伊縮了縮下巴,卻被他按得更深。
「五年前他想讓你死在計程車里的時候,沒考慮過晏家的盤子。」
男人低下頭,鼻尖抵上她的鼻樑,呼吸噴灑在她滾燙的臉頰上。
「他既然敢把手伸向許阿姨,就該明白骨頭會被人一根根敲碎。」
兩人的距離極近,宋泠伊能看清他眼底布滿的血絲,還有下頜處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頸,仰頭咬住他的下唇。
帶著血腥味的碰觸讓男人的呼吸驟然粗重。
晏斯年手臂收緊,長臂橫過中控台,將她半個人拉到自己腿上,薄唇反客為主,兇狠地撬開她的齒關。
密閉的車廂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喘息聲。
宋泠伊揪著他西裝領口的襯衣布料,任由他的舌尖掃過口腔內壁,把那點微弱的寒意徹底驅散。
良久,晏斯年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前額,大掌落在她單薄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撫平她緊繃的肌肉。
「回律所。」
宋泠伊推開他的胸膛,坐回副駕駛位,抬手抹掉唇角的濕痕。
「我要親眼看著訴狀送進市高院。」
上午十點,盛恆律師事務所頂層。
百葉窗全被拉下,室內燈火通明。
長達十米的長條會議桌上鋪滿了從許瑤密碼箱裡複印出來的原始憑證,三十幾個高年級律師和助理圍在桌旁,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晏斯年脫了西裝外套,白色襯衫的袖口挽至手肘,親自握著紅黑兩色簽字筆,在厚達百頁的起訴意見書上逐條核對法條。
「刑民交叉,雙管齊下。」
晏斯年把一份改好的材料甩在桌上,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刑辯合伙人。
「刑事部分,由市局老鄭那邊牽頭,以故意殺人未遂、職務侵占、洗錢罪正式立案,通緝令直接走市局綠色通道。」
「民事部分,申請對晏宏伯名下所有信託基金、離岸帳戶以及境內三十四處不動產進行訴前財產保全,十分鐘內必須把保全裁定書遞到市高院立案庭。」
幾個合伙人面色凝重,迅速分工。
「晏所,晏老先生那邊……」一個年長的合伙人猶豫著開口。
「老爺子在老宅喝茶,閉門謝客。」
晏斯年頭也不抬地簽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在紙面上劃出利落的破空聲。
「晏宏伯做這些事的時候瞞著祠堂,現在東窗事發,誰求情,誰就是共犯。」
宋泠伊坐在會議室角落的皮沙發上,膝蓋上架著一台超薄筆記本電腦。
電腦屏幕上是一套泛著淡藍色微光的後台管理界面——許氏文創早年在新加坡設立的海外版權清算總台。
這是許瑤當年留下的後手,整套系統的底層代碼是許瑤托海外專家搭建的,擁有對所有掛靠在許氏非遺專利名下離岸子帳戶的一鍵鎖死權限。
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
宋泠伊滑動接聽,周漾焦急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泠泠!出事了!剛才海市外貿碼頭那邊傳消息,晏宏伯名下的兩艘萬噸級遠洋貨輪突然申請緊急出港,說是運送非遺仿古漆器,但船艙里裝的全是他變賣產業換成的貴重金屬和不記名債券!」
宋泠伊眼神微動,手指敲下回車鍵。
屏幕上的衛星地圖瞬間亮起紅點,鎖定在海市三號碼頭。
「他跑不掉。」
宋泠伊切出主界面,調出許氏文創底層的反洗錢阻斷協議。
屏幕中央彈出一串六十四位的十六進位動態密鑰。
她將母親的生辰與自己當年在海外工坊留存的指紋密碼逐一輸入。
系統進度條從百分之零迅速拉升至百分之百。
【警告:已觸發離岸信託非法關聯交易熔斷機制。】
【遠東資本及旗下七個二級離岸帳戶已全面凍結,資金出境通道已切斷。】
晏宏伯想用非遺通關文牒矇混過關、通過公海洗脫資產的路徑,被徹徹底底釘死在國境線之內。
幾乎在同一時刻,海市南港三號碼頭。
海風卷著咸腥的浪花拍打著鏽跡斑斑的防波堤。
一輛黑色防彈邁巴赫停在泊位前,車輪邊扔滿了揉皺的報紙和掐滅的雪茄頭。
晏宏伯裹著厚重的黑呢大衣,手裡攥著衛星電話,對著聽筒怒吼:「為什麼轉不出去?瑞士那邊的中轉行怎麼會拒收?我帳上有三個億的歐元現匯!」
電話那頭傳來蘇黎世私人銀行客服毫無起伏的聲音:「抱歉,晏先生。該帳戶的底層資產已被原所有人授權的緊急託管系統全額凍結,涉及國際刑事洗錢調查,系統已進入四十八小時觀察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