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陷入了從未陷入過的迷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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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清楚,只要她能保持住如今的樣子,往後的日子必定一帆風順,甚至一生無坎。
這是不知多少人都羨慕不來的天賦。
可她……不快樂,從小到大,都是。
她從小便能清楚地知道她的父母,親戚喜歡怎樣的孩子,乖巧的,愛笑的,不爭不搶的。
會在鬧事的表弟表妹說要她最喜歡的玩偶時,懂事地笑著,將玩偶讓出去的孩子。
她總是被誇,因為她一直在說會被誇的話,做會被誇的事。
她不認為被誇的自己不是自己,戴著面具的她,也是她。
她是別人眼中的天使,卻也是自己的……惡魔。
她將自己的情緒藏得很好很好,好到沒有人能看出她什麼時候不開心……任何時候。
那一天,鬧鐘響了,很吵,可她連鬧鐘都不想關。
她睜著眼,呆呆地望著白白的天花板,一動都不想動。
她不認為去上學是一件多麼令人厭惡的事,她不排斥與同學們聊天,不排斥上課,不排斥有男同學、女同學向她示好。
可不排斥,不代表她喜歡。
那一天,她從早上發呆到晚上,手機響了一整天,她都沒有去看一眼。
有同學擔心她,找上了門,她的爸媽讓人進來了,她笑著向他們道歉,說自己沒事。
她沒說謊,她確實沒事。
身體沒有受傷,也沒有生病,吃得下,睡得著。
她在鏡子裡用雙手掀起的笑臉依然可愛,可她眼裡看到的那張臉……沒有笑。
那時候,天域世界很火,很多同學都想拉上她玩,她便玩了。
她並不喜歡這個遊戲,因為這不是她想玩的,而是別人玩,她才玩的。
牧師不是她想選的,只是所有人都說她適合這個職業,她才選的。
就連遊戲ID,也不是她自己想要取的。
不過,她都無所謂,因為她本來就不喜歡這個遊戲。
這個遊戲做的很好,又奇幻、又絢麗,又真實。
是她玩過最好的遊戲。
這個遊戲對很多人來說都很難,她的朋友們大多都玩不好,她當然也不能玩得好。
因為那樣,她會與朋友們的距離太遠。
和她不同,朋友們很喜歡這個遊戲,他們不僅喜歡玩,久而久之,還喜歡上了看比賽。
看比賽的時候,當然也會拉上她,她第一場看的比賽,是S4天之杯的小組賽。
有莫逆在的墮天戰隊與一支高麗賽區的戰隊的比賽。
那場比賽很精彩,精彩到唐果看得很認真。
和她一起看比賽的朋友,都在夸墮天戰隊玩得好,莫逆玩得好。
確實玩得很好,但也僅此而已,她心裡還是沒有什麼太大的波瀾,如果有什麼能稍微讓她內心泛起漣漪的,也只有「莫逆於心」這個讓她心房隱隱刺痛的ID了。
那一場比賽贏下後,莫逆接受採訪,她以為,這個沒比她大多少的少年會說些很狂妄的話,說的話確實很狂妄,狂妄到沒邊了:「我是第一次參加世界賽,對手都很厲害,但我還是相信——」
「我一定能奪得天之杯的冠軍!」
後面還有各個媒體都很少剪切出來的話,說得又小聲又結巴:「即便這次不行……還有下一次……下下次……我會一直打下去……直到奪冠為止……」
他並不狂妄,只是在不加掩飾地說出自己此刻內心的想法。
為什麼唐果能知道他不加掩飾?
因為她戴上的所有面具里,從沒有過這一面。
自那以後,她關註上了莫逆這名天域世界的選手,她其實沒那麼喜歡看比賽,但莫逆的每一場比賽,她都會去看。
莫逆是真的很厲害,開創了一個流派,打上世界賽,每一把的表現都能稱之為完美。
可即便如此,莫逆在那一年,還是止步8強。
世界級的比賽,強大的選手,強大的戰隊實在太多。
失敗後的採訪,莫逆沒多說什麼,只說了明年會繼續打比賽,會變得更強。
S5,他再次打入天之杯,這一年,他玩得比上一年還要好,卻還是止步亞軍。
S6,他沒能打進世界賽,這個挫折不可謂不大,可他還是沒有放棄。
S7,他再次回到世界賽的舞台,這一年,他堪稱人形腳本,從夏季賽到世界賽,幾個月里,幾乎沒有一個失誤。
那一年天之杯的決賽,她去現場看了,見到莫逆奪冠的那一刻,她發自內心地高興,雀躍而起,振臂高呼。
別人喊的都是「雲神」,只有她喊的是「莫逆」。
四年堅持終奪冠,她衷心地為莫逆感到高興。
可之後,他的冠軍獎盃被剝奪,一朝從天堂,墜入十八層地獄。
別人都在對雲深「開掛」口誅筆伐的時候,唯有莫逆堅定地在為雲深說話,在媒體上為雲深發聲。
他不為那夢寐以求的冠軍獎盃,只為讓世人相信,雲深絕不可能是神仙。
可惜,最後,他還是沒做到。
他對天域世界心灰意冷,退出聯賽,回到學校里繼續完成學業。
唐果之所以報考天域大學,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她知道莫逆在這。
為了能離莫逆近一點,她還以學習的名義,嚮導師特意申請了去和研究生的學姐們住同一間宿舍。
學姐們比她想得還要單純,她很容易就與她們混熟了,她總是能在學姐們的口中聽到莫逆的名字。
大多都是吐槽他不解風情,更多的是在誇他又帥又優秀。
她清楚,學姐們喜歡莫逆,但又沒那麼喜歡,如果莫逆向她們告白,她們大概率會接受。
但她們卻又很清楚,莫逆不可能向她們告白。
與學姐們混熟之後,她拜託學姐們去探了探莫逆的口風。
不是探他有沒有女朋友,這一點完全沒有探的必要,她想知道的,是莫逆還會不會回到天域世界的賽場上。
同宿舍的幾位學姐沒有給她答案,莫逆本人也沒有給她答案。
讓她知道了答案的,是住在她隔壁宿舍的另一位,像貓一樣的學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