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
TG大巴停在賽事官方指定的酒店門前。
岑寂剛邁下車門，腳步猛地一個踉蹌。
他這輩子連縣城都沒出過，更別提坐十幾個小時的跨洋航班。
機艙氣壓變化和完全顛倒的時差，把他的身體機能撕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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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進富麗堂皇的酒店大堂，胃裡翻江倒海的噁心感再也壓不住。
「嘔——」岑寂捂住嘴，直接沖向洗手間。
江執把行李丟給衛弘，大步跟了進去。
洗手間裡傳出劇烈的乾嘔聲。
「沒事。」岑寂用冷水洗了把臉，「胃裡空了。」
「喝水。」江執遞過保溫杯。
岑寂接過來，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溫水灑了出來，全洇在衛弘剛發的新隊服上。
「上去躺著。」江執扣住他的手腕。
大堂休息區，幾道極其不友善的目光掃了過來。
Blade正坐在沙發上喝咖啡。
他吹了個極其響亮的口哨。
「看啊，LPL的病號來旅遊了。」Blade用誇張的英文大笑。
幾個歐洲賽區的選手跟著爆發出鬨笑。
陸聽風捏緊拳頭就要衝過去。
「回來。」江執冷聲喝止。
「江隊！他們太囂張了！」陸聽風急了。
「賽場外動手，你想被禁賽？」江執連看都沒看那邊一眼。
「可是……」
「扶好箱子。回房間。」江執攬住岑寂的腰，半抱著他走進了電梯。
房間內。
岑寂倒在床上，連鞋都沒力氣脫。
「把外衣脫了。」江執走過去，動手拉開他的外套拉鏈。
指尖觸碰到岑寂的皮膚。溫度極其不正常。
江執手背貼上他的額頭。燙得驚人。
「衛弘！」江執撥通電話，「拿體溫計。買退燒藥。」
「怎麼了？」衛弘在那頭問。
「他發燒了。」
不到三分鐘，衛弘提著藥箱衝進房間。後面跟著臉色鐵青的傅明哲。
「三十九度五！」衛弘看著體溫計，急得直跳腳，「水土不服加上連軸轉疲勞，這可怎麼辦！」
「藥呢？」江執問。
「這邊的西藥他不能亂吃，容易嗜睡。」傅明哲拿出幾盒中成藥，「這是從國內帶的。」
江執接過去，摳出兩片。「倒溫水。」
衛弘趕緊去倒。
江執把岑寂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岑寂意識已經模糊了，眉頭擰成了死結。
「岑寂。」江執低聲叫他，「張嘴。」
岑寂沒反應。
江執直接捏住他的下頜，把藥片送進去，再把水杯抵在唇邊。
岑寂強咽下去，嗆得咳了幾聲。水順著下巴流進領口。
江執拿起干毛巾，仔細幫他擦乾。
「我去找酒店要冰袋。」衛弘轉身跑了出去。
傅明哲站在床邊，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江執擰了一條冷毛巾，蓋在岑寂額頭上。
傅明哲拿出平板，遞了過去。「外網又炸了。」
江執單手接住平板。
推特熱榜第一，是剛才酒店大堂的一段偷拍視頻。
視頻里，岑寂捂著嘴沖向洗手間，腳步虛浮，臉色慘白。
下面全是各大賽區選手的評論和轉發。
Blade的帳號掛在最上面：
【這就是LPL的冠軍中單？坐個飛機都能去掉半條命？】
【中國賽區是沒人了嗎？派個病秧子來送人頭？】
【如果他明天站不起來，TG是不是要直接退賽？】
LCK的崔赫也點讚了這條推特，並回了一個大拇指向下的表情。
江執面無表情地往下滑。
「他們連國內的論壇都搬運了。」傅明哲指著下一條，「把岑寂當過網吧小弟的背景全翻出來了。」
【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窮鬼。】
【聽說他連英文都看不懂，鍵盤上的字母認全了嗎？】
「公關部已經在壓熱度了。」傅明哲說。
「壓什麼。」江執把平板扔回桌上。
「由著他們罵？」
「他們罵得越多，死得越慘。」江執給岑寂換了一塊毛巾。
傅明哲視線落在江執的右手上。「你的手怎麼樣。」
「死不了。」
「你們倆，一個傷，一個病。」傅明哲搖頭，「明天小組賽第一場。對手就是Blade的隊伍。」
「我知道。」
「岑寂這狀態，明天能上？」傅明哲語氣充滿擔憂。
「他能上。」江執語氣沒有半點起伏，「就算他閉著眼睛，也能把對面殺穿。」
傅明哲嘆了口氣，退出房間。
房間裡安靜下來。
江執拉過椅子，坐在床邊。
岑寂燒得很不舒服，在被子裡不安地翻動。
「冷。」岑寂嘟囔。
江執走過去把空調溫度調高，又扯過一床被子，壓在他身上。
岑寂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
手裡死死抓著那個黑色的絲絨小盒子。
那是江執裝定情鍵帽的盒子。他在整理行李時硬翻出來的。
「鬆手。」江執去掰他的手指。
「不給。」岑寂燒糊塗了，力氣卻極其大。
「聽話，會硌到手。」江執耐著性子哄。
「C和J。」岑寂閉著眼睛，「要在一起。」
江執動作徹底停住了。
他看著床上這個臉色潮紅、滿頭冷汗的少年。
心臟最深處的地方，無聲無息地塌陷了一大塊。
他放棄了拿走盒子，任由岑寂抓著。自己則反手握住了岑寂滾燙的手。
「好，在一起。」江執說。
凌晨兩點。
岑寂的體溫稍微降了一點。但他開始說胡話。
「打野在左邊草叢。」
「他交閃現了。」
「殺。」
他連夢裡都在重複秦川給的那些高強度陪練戰術。
江執拿紙巾給他擦去額頭的汗。「別算了。休息。」
「Blade的心態很差。」岑寂突然冒出一句，「抓他三次，他就會亂。」
江執心口猛地一酸。
他拿出手機，再次打開推特。
Blade在半小時前又發了一條動態。
【明天，我會讓那個瞎子病秧子十五分鐘超鬼。】
底下一片附和的叫好聲。
江執盯著那條推特，看了足足一分鐘。
他點開自己的官方認證帳號：TG-Jz。
上一條動態，還是宣布戀情那天轉發的。
他直接在Blade的推特下點了個轉發。
打下了一行純英文。
【明天。你敢越中線一步，我要你的命。】
點擊發送。
不到十秒，國內外的電競圈徹底瘋了。
衛弘的電話像催命一樣打了過來。
「祖宗！你發了什麼！」衛弘在那頭尖叫。
「宣戰。」江執直接掛斷電話。關機。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
床上，岑寂的呼吸逐漸平穩。退燒藥終於起作用了。
江執俯下身。
他在岑寂滾燙的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睡吧。」江執聲音低沉而危險。
「等你燒退了。」
「我陪你，把他們的臉，一張一張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