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江家老宅。
黑色轎車停在厚重的鐵藝大門前。
岑寂推開車門。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襯衣。
領口扣得很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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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執從另一側下車,走到他身邊。
「冷不冷?」江執問。
「不冷。」岑寂回答。
江執伸出左手,非常自然地摟住岑寂的腰。
帶著他往裡走。
別墅內燈火通明。
長長的紅木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菜餚。
江岑坐在主位上。
她穿著一套居家的絲絨長裙,放下了平時盤在腦後的頭髮。
看著兩人走近。
江岑的目光落在江執摟著岑寂的手上。
她沒有皺眉。
反而指了指右邊的兩個空位。
「坐。」江岑說。
岑寂坐下,脊背挺得很直。
江執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
「平時在基地怎麼吃,現在就怎麼吃。」江岑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
放在岑寂的骨碟里。
「嘗嘗這個。」江岑說。
岑寂有些拘謹。
「謝謝江總。」岑寂低頭說。
江岑拿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她看向岑寂。
「還叫江總?」江岑問。
岑寂微微卡殼。
他轉過頭,看向身邊的江執。
江執用左手拿起筷子,把岑寂碗裡不喜歡吃的配菜挑走。
「叫姐。」江執聲音平穩。
岑寂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憋了兩秒。
「姐。」岑寂小聲喊了一句。
江岑笑了。
這一次,她笑得很放鬆。
不是平時那種帶著資本審視的冷笑。
「行了,別那麼緊張。」江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紅酒。
「我今天找你們回來,不是來算帳的。」
江執往岑寂杯子裡倒了半杯溫水。
「那算什麼?」江執問。
江岑放下酒杯,看著他們。
「算未來。」江岑說。
她看著岑寂。
「岑寂,我必須要向你道個歉。」江岑語氣很真誠。
岑寂拿著筷子的手停住。
「不用。」岑寂立刻說。
「要的。」江岑態度堅決。
「以前我覺得,你沒有商業價值,是個拖油瓶。」
「我用商人的思維來衡量你,是我狹隘了。」江岑說。
岑寂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怎麼接這種場面話。
江岑繼續說:「決賽的數據出來了。」
「你的FMVP,還有你在全網的討論度。」
「TG的商業估值,一夜之間翻了十倍。」
江岑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
「現在,全聯盟所有的資本都在眼紅我,撿到了你這個寶貝。」
「他不是你撿的。」江執冷聲打斷。
江執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岑寂碗裡。
「是我撿的。」江執強調。
江岑被噎了一下。
「行。」江岑無奈地搖搖頭。
「沒人跟你搶。」
她看著江執極其護短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溫情。
「你從小就護食,這點倒是沒變。」
晚飯的氣氛,比岑寂想像中要輕鬆得多。
江執全程都在用左手給岑寂布菜。
江岑看在眼裡,什麼都沒多說。
飯後。
江岑把他們帶進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很大。
靠牆的地方,擺著一個巨大的玻璃展示櫃。
裡面放著各種早期的電競外設和獎盃。
但那些獎盃都不是冠軍杯。
大部分是亞軍,或者是四強。
江岑走到書櫃前。
「坐吧。」江岑指了指沙發。
江執拉著岑寂坐下。
江岑從柜子最底層,拿出一個古舊的木盒。
她把木盒放在茶几上。
「江執。」江岑開口,「你沒跟岑寂說過爸的事情吧?」
江執眼神微動。
「沒必要說。」江執回答。
岑寂看向江執。
他知道江執的父親很早就去世了。
但具體細節,江執從來沒提過。
「我覺得有必要。」江岑打開木盒。
「岑寂現在既然是我們家的人,有些事,他得知道。」
岑寂聽到「我們家的人」這五個字。
心裡某處突然軟了一下。
他從小在縣城長大,父母雖然樸實,但家裡永遠只有算不完的帳單。
這是他第一次。
從一個豪門掌舵人口中,聽到這種帶著強烈歸屬感的詞。
江岑從盒子裡拿出一疊泛黃的文件。
「十二年前,國內的電競環境還是一片荒漠。」江岑緩緩訴說。
「沒有正規俱樂部,沒有工資,甚至連比賽場地都在網吧的地下室。」
「當時,我爸是國內第一批投資電競的人。」
岑寂專注地聽著。
「那時候很多人罵他瘋了。」江岑冷笑一聲。
「放著賺錢的房地產生意不做,去搞一群打遊戲的『網癮少年』。」
「但他不聽。」
江岑指了指玻璃櫃裡的那些舊獎盃。
「那是他帶著國內第一支半職業戰隊,打出來的成績。」
江執靠在沙發上,目光很深。
「那一年,他們終於拿到了去世界賽的資格。」
江岑深吸了一口氣。
「可惜,在出發前一個月,他因為長期的勞累,心梗走了。」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聲音。
岑寂覺得胸口有些悶。
「他走的時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著一支掛著中國國旗的戰隊。」
江岑的眼眶微微發紅。
「站上世界之巔。」
江岑平復了一下情緒。
她把木盒推到江執面前。
「江執十六歲打職業,所有人都覺得他在玩票。」
江岑看著弟弟。
「只有我知道,他是在替那個人走完沒走完的路。」
江執沒作聲。
他伸出左手,輕輕蓋在了木盒上。
「以前,我總想著用資本運作來保住TG的基業。」
江岑拿出一份全新的文件,遞給江執。
「但我現在明白了,電子競技,贏才是唯一的底氣。」
江執接過文件,掃了一眼。
這是一份資源調配書。
「從今天起,TG一隊取消一切無關的商業活動。」
江岑語氣極其堅定。
「所有人員、資金、醫療資源,全線向你們傾斜。」
她看向岑寂。
「世界賽賽程極其變態。」
「但我向你們保證,除了場上的對手,場外沒有任何東西能干擾你們。」
岑寂看著那份文件。
他突然理解了,為什麼江執對TG有著那麼深的執念。
這不僅僅是一個俱樂部。
這是一個家族的精神遺蹟。
「謝謝姐。」岑寂認真地說。
江岑笑了。
她從木盒的最底層,抽出了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的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上面是一群穿著簡陋隊服的年輕人,站在一個破舊的網吧門口。
最中間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笑得很豪邁。
那人的眉眼,和江執有七分相似。
江岑把照片遞給岑寂。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遺憾。」江岑輕聲說。
岑寂雙手接過照片。
照片上的顏色已經褪了。
但他能感受到這份重量。
這是十二年的執念。
岑寂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他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用紅繩拴著的平安符。
還有那枚刻著「C&J」的劣質按鍵。
岑寂把照片和平安符放在了一起。
他抬起頭。
目光極其明亮。
「江執。」岑寂開口。
「嗯。」江執看著他。
岑寂捏緊了手裡的照片。
「這個遺憾。」岑寂盯著江執的眼睛,語氣里沒有半分退縮。
「我們去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