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TG訓練室。
空調打得極低。
鍵盤敲擊聲連成一片。
江執坐在主位。右手纏著厚重的紗布,指尖搭在滑鼠上。
紗布邊緣的軟管連著腰間的止痛泵。
「開局。」江執開口。
「明白。」岑寂敲擊鍵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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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聽風緊盯屏幕:「隊長,紅開還是藍開?」
「紅開。你去下路,我抓中。」江執操控打野英雄。
這是他歸隊後的第一局磨合。
滑鼠滑動的聲音有些滯澀。
江執的眉頭極輕地皺了一下,瞬間鬆開。
「中路草叢有眼。」岑寂說。
「排了。」江執點下滑鼠。
打野從側翼殺出。
「控他。」江執下令。
岑寂的法師瞬間跟上,精準命中。
系統提示拿下一血。
「漂亮!」邵南大喊,「這配合神了!」
傅明哲站在後面,手裡拿著數據分析儀。
「0.2秒。」傅明哲盯著屏幕。「你們倆的配合延遲降回0.2秒了。」
岑寂沒說話,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他閉上眼睛。
不用再一個人聽全圖的聲音。
不用再把腦壓逼到極限。
江執的視野和操作,把地圖亮了一大半。
「右邊打野露頭。」江執報點。
「他在紅buff處沒交閃現。」江執精確指出。
「收到。」岑寂交出閃現跟進控制。
陸聽風的盲僧從野區跳出來,一腳踢回對面C位。
「殺。」江執聲音沉穩。
三人集火,對面瞬間融化。
「這節奏太舒服了。」陸聽風擦了把汗。
「有隊長在,我都不用怕被抓單了。」邵南鬆了口氣。
「別停,繼續。」江執手腕微動。
鈍痛從骨縫裡鑽出來,順著手臂往上爬。
他面無表情,連呼吸頻率都沒變。
傅明哲死死看著岑寂的數據。
「降下來了。」傅明哲長長吐出一口濁氣。「APM降到300了。」
「什麼意思?」衛弘湊過來問。
「這絕望等式,有解了。」傅明哲指著屏幕。「江隊歸位,分擔了指揮和視野壓力。」
「所以呢?」衛弘急問。
「所以岑寂的負荷解除了。」傅明哲說。「他能撐滿總決賽的BO5了。」
岑寂睜開眼,看向江執的右手。
白色的紗布上,滲出極淡的一絲紅。
「休息十分鐘。」岑寂開口。
「不用。」江執點擊下一局。「磨合時間不夠。」
「我說休息。」岑寂聲音轉冷。
江執轉頭看他。
岑寂寸步不讓,手已經離開了鍵盤。
「行。」江執鬆開滑鼠。「聽代理隊長的。」
邵南拿著手機湊過來。
「江隊,岑哥。霍延又發瘋了。」邵南指著屏幕。
江執掃了一眼。
是霍延在社交平台上的發文。
【聽說某隊打野帶傷歸隊了?別到時候藉口手疼退賽。】
【今晚入場通道,我會好好打招呼。世界第一中單,可不是個瞎子能碰瓷的。】
「他這是公開挑釁!」衛弘氣得直跳。
「他知道江隊手有傷,故意帶節奏。」陸聽風咬牙。
「底下的評論全在罵我們。」邵南翻著網頁。
「公關部壓不住了。」衛弘急得團團轉。「全網都在猜江隊到底能不能上場,能不能打滿!」
「不用壓。」江執語調極冷。
「可是任由他們抹黑嗎?」衛弘問。
「讓他跳。」江執靠向椅背。「跳得越高,今晚摔得越狠。」
岑寂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的死角,小鹿練熟了。」岑寂說。
「還不夠。」江執看向陸聽風。
「隊長,還要怎麼練?」陸聽風挺直後背。
「今晚的局,你不僅要抓死角。」江執盯著他。「你要做中路的盾。」
「盾?」陸聽風沒懂。
「如果通道里出了事。」江執聲音極沉。「如果岑寂的手受傷。」
「場上,你就是他的第二雙手。」江執下令。
陸聽風臉色一白,立刻大聲回道:「明白!」
訓練繼續。
高強度的對局一場接一場。
江執的點擊頻率越來越快。
右手的鈍痛已經變成針扎一樣的刺痛。每一次點擊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他沒有吭聲。操作依舊凌厲兇悍。
「越塔。」江執開口。
「上。」岑寂跟進。
雙核聯動,猶如一台精密的絞肉機,把對面的防線撕得粉碎。
下午六點。最後一把訓練賽結束。
「贏了!」邵南摘下耳機,歡呼出聲。
江執手指僵在滑鼠上。足足兩秒後,才極其緩慢地移開。
紗布上的血絲擴散了一些。
「去吃飯。」岑寂死死盯著那抹紅色。
「走。」江執站起身。
兩人並肩走出訓練室。
「手疼嗎?」岑寂壓低聲音。
「不疼。」江執語氣平淡,沒有起伏。
「騙子。」岑寂沒看他。
「真不疼。」江執伸手,揉了把岑寂的頭髮。
「你的左手,今晚不能離開我的視線。」江執突然轉移話題。
「如果他們人多呢。」岑寂問。
「人多也得死。」江執聲音冷硬。
「這裡是賽場。」岑寂說。
「我不在乎。」江執停下腳步,看著他。「誰碰你,我卸誰的手。」
岑寂心口一跳。
「吃飯。」岑寂快步往前走,掩飾住情緒。
夜幕降臨。A市開始下起小雨。
離總決賽開場還有不到四個小時。
基地里極其安靜。
岑寂躺在床上,胃裡還在隱隱作痛。
睡不著。
他翻身下床,沒穿鞋,拿著水杯走出房間。
走廊盡頭,一樓茶水間的燈亮著。
岑寂放輕腳步走過去。
停在門邊。
江執背對著他,站在飲水機前。
黑色的隊服外套脫了,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
右手的紗布被解開了一半。
岑寂瞳孔猛地收縮。
手腕處的縫合口又紅又腫,明顯在往外滲血。
江執咬著牙,額頭上布滿冷汗。
他左手摸向腰間的止痛泵。
極快地按下了加量鍵。
一下。兩下。三下。
刻度直接被調到了最高檔的紅線區。那是醫生嚴厲警告過的極度危險劑量。
加完量,江執把衣服拉下,遮住泵體。
他用左手端起水杯,仰頭將一把止痛藥吞了下去。
整個過程,他連一聲粗氣都沒喘。
岑寂站在陰影里,手指死死捏著水杯。
指骨泛白,幾乎要將玻璃杯捏碎。
原來那句「不疼」,是用超高強度的止痛藥硬扛下來的。
那恢復的八成精度,是江執拿命在填。
岑寂沒有出聲。
他悄無聲息地往後退,退回黑暗的走廊。
一步步走回房間。
關上門。
岑寂靠在冰冷的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
昨晚墨鴉發來的情報在腦子裡反覆閃過。
【明晚總決賽開場前入場通道。毀掉你的左手。】
霍延不僅要毀他,還要毀了整個TG的生路。
岑寂把左手握成拳。極其用力,指甲掐進肉里。
江執在用手廢掉的代價,分擔他的負荷。
江執在用命護著他。
今晚的總決賽。
那條沒有燈光的暗黑通道。
霍延的人就在那裡等著。
岑寂緩緩睜開眼睛,眼底一片極其駭人的冷意。
「這一次。」
岑寂對著黑暗的房間,極輕地開口。
「我做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