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海一見門口站著的陳遠和吳大夯,眼睛先是一亮。
他尋思這娘倆是讓媽攆出來送錢的,當即把臉一仰,伸出了手。
「遠娃子,我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的。」
「借舅舅四百塊,舅舅給你打借條。」
他身後一個方臉漢子往前擠了兩步,咧著一嘴黃牙搭話。
這人叫杜萬全,跟高海一般大的年紀,也是村裡的老油子。
「遠娃子,還記得我嗎?你小時候啊,還是我抱著你滿村串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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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你就愛往我懷裡鑽,一口一個萬全叔,叫得可甜了。」
說著還嘿嘿笑,伸手就要拍陳遠的肩膀。
陳遠側身一讓,讓那巴掌落了個空。
「我小時候抱過我的人多了,也沒見哪個上門訛錢的,讓開,別擋道!」
杜萬全的手僵在半空,訕訕收了回去。
「哎,你這孩子,咋說話呢……」
高海等了半天,見陳遠還沒拿出來錢,反而冷著臉觀望自己,一時間有些著急。
「陳遠!你啥意思?我是你親舅舅!親舅舅跟你外甥要點錢怎麼了?」
「又不是不還!你拿這個臉色給誰看呢?」
陳遠插著兜,慢條斯理開了口。
「要錢行啊,先把這些年借我媽的錢還了。」
「我知道的就有七八回,加起來四百多。」
這話一出,門口瞬間安靜下來。
高海身後幾個混混面面相覷,隨即有人嗤笑出聲。
「嘖,頭一回見著敢這麼跟舅舅說話的外甥。」
「高哥,你這外甥翅膀硬了啊。」
幾句話下來,把高海的臉徹底踩進了雪地里。
這親外甥,當著這幫兄弟的面一點面子都不給他。
高海脖子上青筋都起來了,抬手就指陳遠的鼻子。
「好!好啊!」
「我把你養這麼大,你他媽現在跟我論起帳來了?!」
「我是你長輩!今天這錢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噴出老遠。
「你要是不給,我明天就上你姥姥家,讓你姥爺收拾你!」
「再把你這白眼狼的名聲,傳遍全屯子!」
陳遠就站在原地聽著,等他嚎完了,才輕輕問了一句。
「說完了?」
高海一股血衝上腦門,揚起巴掌,就要照著陳遠的臉就扇了下來。
這一巴掌,他是奔著長輩的威風去的。
在他心裡,這外甥就是外甥,自己是長輩,教育晚輩天經地義,真讓他打了,他也不敢怎麼樣。
啪!
清脆的一聲。
可挨扇的不是陳遠。
是高海自己。
陳遠反手一巴掌,正正抽在他半邊臉上,把他整個人抽得原地轉了半圈,倒在雪地里。
正準備看好戲的眾人見到如此一幕,瞬間安靜下來。
吳大夯舉著鐵鍬,怔在原地。
他沒反應過來,陳遠這手咋出的。
又快又刁!
專挑下巴底下兜著打,一巴掌就把人抽蒙了!
這他娘是陳遠能練出來的手藝?
自己在城裡做工,乾的就是幫人打架站隊的營生,一場十塊二十塊的。
去年回村還攛掇過陳遠,說陳遠這身板不去幹這個,太虧了。
可那時候的陳遠,膽子小得耗子見了都搖頭。
讓他去看一場架都哆嗦,更別說下場動手。
這才過去多久?前後簡直是判若兩人!
高海帶來的那幾個混混,也全怔住了。
外甥打舅舅,還是當著一群人的面!
「反了……反了天了!」
高海從雪堆里爬起來,半邊臉火辣辣地腫著,氣得眼睛通紅。
「給我打!往死里打!」
他衝著身後幾個狐朋狗友嗷嗷叫著。
「給我打!打了一人三十塊!」
一人三十塊!
站在高海身後的幾個小混混眼睛唰地亮了,這可比吳大夯城裡那種十塊二十的買賣闊氣多了!
幾個人對視一眼,擼胳膊挽袖子,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吳大夯把鐵鍬一橫,剛要往前沖,還未等他反應過來,耳邊傳來一陣風響。
定睛一看,陳遠已經一個箭步躥了出去。
前後不到十個呼吸,幾個漢子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吳大夯舉著鐵鍬,呆立在原地。
「兄弟……」
「你這身手,啥時候這麼利索了?」
這還是當年那個見了生人都躲的陳遠嗎?
就在他走神的工夫,躺在雪堆邊上裝死的杜萬全,突然眼珠子一轉。
瞅准陳遠背對著他,從雪地里躥起來,掄圓了拳頭,照著陳遠的後腦就砸。
暗算!
好個杜萬全,嘴上喊著抱過陳遠,手上卻下這種黑手!
吳大夯眼角餘光一掃,火從腳底板頂到腦門。
「我讓你暗算!」
他掄起鐵鍬,一鍬拍在杜萬全腦門上。
咚!
杜萬全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當場就沒了動靜。
吳大夯扔了鐵鍬,湊過去探了探鼻息。
「還好沒死,暈過去了。」
「這群王八犢子,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吳大夯也是一時間錯愕,他下手也沒多重啊,怎麼杜萬全就暈死過去了?
要知道他在縣城裡給人干架,可比這力道大多了!
地上的幾個混混爬起來,互相攙著,誰也不敢再動手。
兩個膽大的架起杜萬全,朝著遠處跑去。
高海癱坐在雪堆里,牙齒咬得咯咯響,可礙於陳遠的淫威,硬是一個屁都沒敢放。
撂下一句「你等著」,連滾帶爬地跑了。
一群人,來時氣勢洶洶,走時抱頭鼠竄。
屋裡面,電視開著,可高玉梅根本沒心思看。
見到陳遠和吳大夯進屋,她趕緊迎上來,前後打量。
「咋樣?沒吃虧吧?」
陳遠脫下棉襖抖了抖雪。
「媽,你放心,啥事沒有,你兒子還能吃虧?來了幾個混混,讓大夯讓收拾了一頓。」
陳遠自然不會說自己動手,有好兄弟在,反正一切都推到他身上。
吳大夯一聽,眼珠子瞪得滾圓,剛想要解釋,陳遠一個眼神遞過去,讓他沒在說話。
高玉梅一聽就急了。
「你這孩子,咋真動手了呢!我方才就怕這個……」
「媽。」
陳遠給她倒了碗熱水,語重心長道。
「你要是不把他打怕,他隔兩天來一次。」
高玉梅捧著水碗,手心裡全是汗。
她後怕的其實不是高海,就高海那點能耐,她閉著眼都知道。
她怕的是高海這回吃了虧,回頭一嚎,她爹媽保准連夜趕過來。
到時候兩個老人往院門口一坐,又哭又罵。
鬧得四鄰不安,到時候連個年都過不了。
陳遠看她臉色,就知道她在琢磨啥。
「媽,你是不是怕姥爺姥姥來鬧?」
高玉梅張了張嘴,沒敢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