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你，我沒錢！」
高玉梅的聲音一下子提了起來，話一出口又怕院子裡的人聽見，趕緊又壓了下去。
「我家裡啥光景你不知道？我拿啥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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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海撇了撇嘴，壓根就沒把她的話當回事。
「你不借也行。」
「反正我外甥現在出息了，我不找你，我找他要！」
說完，他抬腿就要去找陳遠。
高玉梅一下急了眼，張開兩條胳膊就把門堵上，不讓高海去找陳遠。
「高海！你敢！不許你打擾遠娃子！更不許跟他張嘴要錢！」
「他這點家業是咋來的你不知道？大冬天的進山玩命，跟豹子滾跟狼群斗的，一條命懸在褲腰帶上換來的！」
「你張嘴就找你外甥要錢，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高海讓姐姐這架勢弄得楞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滿臉的不屑。
「姐，你咋這麼死心眼呢？那是我親外甥，血濃於水，他能眼瞅著親舅舅挨餓受凍？！」
「我就借五百，到時候翻個本轉頭就還了，又不是不認帳。」
「五百？你咋不去搶呢！」高玉梅瞬間炸了！
一個國營工一年才能賺多少錢？這敗家玩意兒一張嘴就是五百！
姐倆在門口推推搡搡，動靜越來越大，外面的人都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幾個孩子敏銳的扭頭過來看著。
高玉梅攔也不是，讓也不是，一時間為難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太清楚這個弟弟的路數了，今天借不著，他就賴著不走，實在不行就地一躺，撒潑打滾，一路嚎到爹媽跟前。
爹媽耳朵根子又軟，從來不管他乾沒干好事，只認一條，他是兒子，你是閨女。
到那時候，丟人的是陳家，寒心的是高玉梅，占便宜的還是高海。
高玉梅堵了半天，終究是堵不住了。
她一跺腳，轉身進了屋子，從炕櫃最裡頭摸出一個手絹包，裡面裝的是一沓毛票。
那是她攢了大半年的雞蛋錢，一原本打算過年給陳遠和自家大姑娘扯身新衣服穿。
「這是一百，就這些了，你拿走往後別再來找我了！」
高海抓過錢，拇指飛快地捻了一遍，臉色一沉。
「一百？」
「姐，你這不是打發要飯的呢？」
他拿著那沓錢朝著屋裡一比劃。
「我外甥買的光那台電視機就二百多！你當我瞎？」
「這麼著，你再給我添四百，湊個整，我給他打張借條行不行？」
高玉梅氣得渾身直哆嗦。
真讓他在院裡當著全村人的面嚎起來，陳家這個年就別想過安生了。
高玉梅咬了咬牙，猶豫再三後道。
「你等著，哪兒也別去。我去給你想辦法。」
灶房內，陳遠帶著夏水湄和劉芸二人做著飯。
陳寶林則是在電視面前吹噓著自己在林業局的所見所聞。
高玉梅過來，將陳遠拽到一旁。
她眼神躲躲閃閃，抓著衣角，有些糾結。
「遠娃子，那個……」
「媽跟你借一百塊錢，媽有用處……實在不行，五十也行。」
陳遠看著高玉梅，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這前腳剛進家門，後腳高玉梅就來找自己借錢，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難不成是之前家裡欠的錢？
那也不應該啊，上次回家的時候自己都已經把該還的都還完了。
「媽，你跟我說實話，出啥事了？」
高玉梅的眼神往門口亂瞟，支支吾吾。
「沒……沒出啥事……就是媽手頭緊……」
陳遠順著她的眼神往門口一瞟。
門口外，高海探出半個腦袋，沖他嘿嘿一樂，陳遠瞬間就明白了。
高海？！
這個親舅舅，他可太熟了。
他在家的時候，就經常聽說母親借給高海錢，但是從來沒有還過。
一來二去，高玉梅兩頭受氣。
這些年，就沒消停過。
陳遠胸口有些堵得慌。
自己之前沒本事，再加上爹娘性子窩囊，受點氣他管不著，那是之前的事情。
現在有本事了，還能讓這一坨老鼠屎惹得全家不高興？
蹬鼻子上臉，也沒這麼個蹬法！
陳遠按住高玉梅的肩膀，聲音輕聲道。
「媽，這事你別管了，我來解決。」
高玉梅一愣，急得直擺手。
「遠娃子，你別胡來，那畢竟是你親舅舅，大過年的……」
「媽，你兒子啥時候吃過虧？再說了，你不說清楚，以後我賺的錢難不成都要抽出來一部分給他？」
高玉梅還欲言又止，但是轉念一想，陳遠說的確實是這個道理。
說難聽點，自己這個親弟弟就是趴在身上的吸血鬼。
現在自己男人有了林業局的工作，自己兒子現在又能賺錢。
要是不即使制止，沒準高海真把他們家當成提款機了！
出了門，陳遠徑直來到院子裡。
吳大夯此刻正搬著小板凳，嗑著瓜子看電視看得正入迷。
陳遠在他肩膀上一拍。
「大夯哥，借你一步說話。」
「咋了？」
吳大夯一回頭，看見陳遠臉上掛著笑瞬間明白了。
光屁股一起長大的交情，別人不清楚，他還不清楚陳遠有了么蛾子？
「走走走！」
吳大夯把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來拍了拍屁股跟著走人。
「辦誰？用不用我回家拿傢伙？」
陳遠朝門口努了努嘴。
吳大夯順著他下巴一瞅。
「喲。」
「這不是高海那王八犢子嗎？」
吳大夯年紀和陳遠差不多，按理來說高海還算得上他們的長輩。
他眼睛一眯，從門口抄起一個鐵鍬，跟陳遠並肩往門口走。
「兄弟，用不用留手？」
陳遠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用。」
「他不是你親舅舅嗎。」
「我有的是錢，他不是想要錢嗎，打壞了賠給他算了。」
門口的高海正翹著腿，一張一張點著手裡的毛票，盤算著回頭再添四百湊個整。
一抬頭，自家外甥和和一個面生的漢子已經一前一後堵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