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門口孩子們羨慕的眼神，她大大方方開了口。
「這有啥呀！晚上都上我家來，咱們一起看！」
「電視買回來就是給人看的，來晚了可沒地方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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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當場炸了鍋。
「大娘萬歲！」
「奶奶，到時候我給你帶糖吃！」
一個個歡天喜地，叫的那叫一個親。
可那些當爹娘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孩子當眾哭一場，回家還不得鬧翻天？
這不是明擺著顯擺嗎？
人群里有人嘴裡嘟嘟囔囔。
「這齣去半年就帶回來這些東西，搶銀行也不可能賺這麼多錢吧？」
「就是，這電視機八成也來歷不正。」
「小點聲，別讓人聽見……」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農村里就是這樣，就是有人見不得你好。
人群後面，站著一個男人
看著三十多歲，眯眯眼，縮著脖一臉的油滑相。
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歪戴帽子，弓著身子揣著收，一左一右站在兩邊。
這人叫高海，是高玉梅的弟弟，陳遠的親舅舅。
吃喝嫖賭抽樣樣精通，也算得上陳家村裡有名的混混。
去年把家裡的口糧都輸光了，媳婦跑回娘家至今沒回來。
他眯著眼，盯著那一車的年貨，又盯著那台電視機，眼神一點點亮了起來。
旁邊的狐朋狗友見狀，湊上前攛掇。
「海哥，機會來了啊！」
「你親外甥出息了，一車的東西，你隨便劃拉點都夠你翻本了！」
「就是！你是親舅舅，開口借個千八百的，他能不給嗎？」
「到時候咱們再去劉魁子哪裡賭上一筆，今兒絕對能翻本！」
高海嘴裡嘟囔著。
「那咋行……我姐夫那個死腦筋，最煩我進他家門。」
話是這麼說。
可他心裡那把算盤已經打得噼啪響了。
親外甥血濃於水，他能眼睜睜看舅舅挨餓？
再說了，現在看陳遠手裡有不少錢，借一點總可以吧？
千八百的借不出來，五六百的總歸能接出來吧？
……
院裡，夏水湄正在灶台忙活。
這幾天她在陳家村陪著高玉梅，婆媳倆關係可是處的那叫一個好。
高玉梅拉著她看戲匣子、教她剪窗花，嘴上喊閨女，心裡可是當親閨女疼。
本就很少感受到母愛的夏水湄，可是真的把高玉梅當成親娘來對待。
這些天下來，她的功課也沒落下來。
高玉梅知道夏水湄是個識字讀書的人，別提有多開心了。
每天兩個雞蛋都是打底，甚至為了給夏水湄補營養，還特意挨家挨戶買了不少核桃，親自給夏水湄補。
陳家統共兩間屋子，一間較大的是父母的房子，另一間較小的，是陳遠和姐姐陳青禾的住處。
這間屋子之前中間用木板分成了兩間屋子，一人一邊。
只不過陳青禾已經嫁了人，這間屋子自然而然成了陳遠專屬的屋子。
晚上自然而然三人擠在一張床睡覺。
院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是陳寶林從林業局回來了。
肩上背著網兜，手裡拎著東西，進門就高聲嚷嚷，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遠娃子！遠娃子快來！單位發年貨了！」
兩瓶白酒，一條毛毯，五斤槽子糕，還有一張花花綠綠的掛曆。
陳寶林把東西往炕上一攤，那叫一個得意。
「我這才上了幾天班啊，一天啥事沒有，就喝喝茶看看報，沒想到年根底下單位還發這麼多東西！」
高玉梅在旁邊看的點點頭。
兒子給掙來的鐵飯碗，連帶著老兩口在村里腰杆都硬了。
陳遠給陳寶林倒了碗熱水，微微一笑。
「爹，享福是應該的。」
林業局那地方，真閒不著。
陳寶林一天沒事幹，純粹是底下人看陳遠的面子。
誰不知道他兒子是陳遠？
夜幕落下來，陳家院子熱鬧得像過年趕集。
全村的孩子擠在院外，眼巴巴盯著那台電視機。
高玉梅插上電，咔噠一聲擰開。
花白色的人影就在電視裡浮現出來。
陳遠看著撇撇嘴，花白色的電視他看不慣，倒是看看能不能搞來一張彩電的票。
陳遠不在乎，可其他人則是稀罕的不行。
大人們擠在門口窗根底下，伸著脖子看著電視裡面的小人，那叫一個認真，全然忘了當初怎麼背後蛐蛐的了。
就在院外的電視唱得正熱鬧，門口的門帘忽然被掀開一條縫。
一個腦袋從縫裡探進來，來人眯眯眼，眼珠子先在屋裡骨碌碌轉一圈數了數地上的貨，最後才落在陳遠身上。
來人正是高海。
要說這高海，在陳家村也是個人物，吃喝嫖賭倒是樣樣在行。
今年秋後把家裡口糧都押上了賭桌，輸了個底朝天，婆娘抱著孩子跑回娘家，到現在都沒回來。
平時嗜賭如命，借錢不還的情況比比皆是。
高海掀簾進屋，也不敲門，也不問好，趿拉著鞋就往裡走。
「姐。」
他把這兩個字拖得老長，眼睛卻根本沒在高玉梅身上停留，直奔桌上的糖袋子走去，
毫不見外的抓了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塞進兜里，又剝了一顆扔進嘴裡。
高玉梅正給孩子們分糖，一回頭看見高海，臉上的笑容當場僵了下來。
不用問，這年跟前的，平時登門都嫌多，如今專挑陳遠回來的時候摸上來，能是幹啥？除了借錢她想不到別的理由。
「你來幹啥？」
高海嚼著糖，一屁股坐在床上，翹起二郎腿，抖著腿。
「姐，瞧你這話說的，過年了，兄弟來給你拜個年還不行了？」
高玉梅心裡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這個弟弟了，這人性子軟的時候比誰都親熱，張嘴要錢的時候，那才是六親不認。
「拜完年就趕緊回去，爹媽那邊還等著你呢。」
「姐，你這就見外了。」
高海把糖紙往地上一扔，湊上前，搓了搓手，低聲道：
「不瞞你說，兄弟我最近手頭有點緊，想跟你周轉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