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尖銳的刺痛猛然襲來,如同有人用燒紅的鐵針直刺眉心。
陸雲的眉頭猛地一跳,額角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那股刺痛來得極為突然,且帶著一種蠻橫的穿透力,仿佛要將他眉心的骨骼連同神識一同貫穿。
但他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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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特別是開啟禁制之眼若真那麼容易的話,那禁術師的數量就沒有那麼稀少了。
他咬緊牙關,繼續將靈力一絲一絲地送入那片混沌之中。
刺痛在加深。
最初如同針刺的痛感,在靈力持續滲透的過程中迅速演變。
那根無形的針仿佛變成了燒紅的鐵釺,一寸一寸地往他眉心深處碾去。
每送入一縷靈力,那鐵釺便推進一分,將他眉心處的血肉與骨骼都燒得發燙。
陸雲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的雙手緊緊攥住膝蓋上的衣袍,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匯聚成滴,無聲地墜落在青石地面上。
「穩住呼吸,不要急。」
夜溪的聲音再次傳來,但他的語調中已經帶上了一絲緊張。
他顯然也在觀察陸雲的狀態,隨時準備出手干預。
陸雲沒有回答。
他此刻已經顧不上回答了。
因為那股刺痛正在以一種令他始料未及的速度壯大,如同一頭被驚擾的巨獸緩緩從沉睡中甦醒,正張開了血盆大口朝他撲來。
靈力送入得越多,那片混沌虛空的反噬便越猛烈。
痛感從眉心開始蔓延,如同一張滾燙的網,沿著他的經脈向四周輻射擴散。
太陽穴突突直跳,眼眶發脹,連牙齒都開始隱隱作痛。
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在那股反噬之力的衝擊下微微顫抖,如同暴風雨中一株被連根搖晃的樹木。
「陸兄?」
夜溪的聲音變得更近了,他似乎向前邁了一步,「你還好嗎?」
陸雲依舊沒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混沌虛空中的反噬吸引了過去。
在他持續的靈力灌注下,那片混沌虛空開始劇烈地翻湧,如同沸騰的泥漿池。
一股股扭曲、暴躁、帶著遠古氣息的力道從虛空中湧出。
如同一隻只無形的手掌,狠狠拍擊在他的神識之上。
第一波衝擊襲來。
陸雲的識海劇烈一震,那些原本平穩流轉的靈光碎片被這股力道撞得四散飛濺。
他的識海如同被人用鐵錘正面砸中,整個思維都陷入了一瞬間的空白。
劇痛從眉心炸開,如同千萬根鋼針同時刺入他的顱骨。
陸雲悶哼一聲,身體不自覺地向前一傾,險些從石凳上栽倒下去。
他單手撐住石桌邊緣,桌面上被他按出一道淺淺的指痕。
「停下!陸兄,快停下!」
夜溪終於坐不住了,他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焦急,腳步聲急促地靠近。
但陸雲沒有停。
他咬緊牙關,死死堅持。
他就不信!
自己跟禁術師無緣。
他就不信……自己無法開啟禁制之眼。
想到父親!
想到萬道聖門。
想到天都郡。
想到自己之前來時的路。
他都絕對不允許自己就這麼輕易放棄。
至少不到最後一刻,絕不可認輸。
「我能行。」
陸雲發出堅定的聲音。
聲音還未落下,第二波衝擊便已經轟然而至。
這一次比第一波更加猛烈。
那混沌虛空仿佛徹底憤怒了,從中湧出的扭曲力道如同一柄巨大的鐵錘,狠狠砸在他識海的外壁之上。
碎裂的靈光如同琉璃渣滓般四處迸濺,識海的邊緣出現了細密的裂痕,如同一面被重擊的鏡子。
陸雲猛地仰起頭,喉嚨中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他的整張臉都扭曲了。
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般盤踞,眼瞼瘋狂地顫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冷汗已經浸透了他的衣領,順著脖頸一路流進衣袍之中。
痛。
前所未有的痛。
那種痛不只是在血肉之中蔓延,而是如同鑽進了他的骨髓、神識、魂魄的最深處,要將他的每一寸感知都撕成碎片。
「陸兄,放棄吧!再這樣下去!你會死的。」
夜溪在一旁勸說道。
甚至他都忍不住想要直接干預,中斷陸雲開啟禁制之眼的過程。
他見過不少人開啟禁制之眼。
其中就有一些人不認命。
於是選擇死死堅持。
可結果?
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陸雲畢竟救過他。
而且還幫他在龍族秘境之中拿到了龍禁傳承珠。
他自然不希望陸雲有事。
早知道如此!
就不讓陸雲嘗試了。
夜溪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指尖凝聚著一道柔和的白光,那是一門中斷神識牽引的應急禁術。
只要他將這道白光打入陸雲的眉心,便能強行切斷他與那片混沌虛空之間的聯繫,將他的神識從深淵邊緣拽回來。
但他猶豫了。
因為陸雲的聲音雖然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能行。」
那三個字如同三顆釘子,死死釘在夜溪的心口上,讓他凝聚到一半的禁術硬生生停在了半途。
就在這猶豫的一息之間——
第三波衝擊轟然降臨。
這一次比前兩次加起來都要猛烈。
那混沌虛空仿佛積蓄了千萬年的怨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扭曲的氣息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中奔涌而出,攜帶著一種蠻橫而古老的威壓,狠狠撞擊在陸雲識海的外壁之上。
碎裂的靈光如同琉璃渣滓般向識海深處倒灌而去,帶著尖銳的呼嘯聲,一路摧枯拉朽。
陸雲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幾乎被撕成了兩半。
他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後背重重撞在竹椅的靠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竹椅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嘎聲,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陸兄,得罪了!」
夜溪再也顧不得猶豫。
他指尖的白光驟然暴漲,朝著陸雲的眉心狠狠按去——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陸雲額頭的剎那,陸雲突然抬起手擋住了他的手指。
「夜兄!我能行。」
還是這三個字。
還是那麼堅定。
雖然聲音已經發顫,雖然面色已經發白。
但陸雲卻依舊還沒有放棄。
「可……」
夜溪沒有想到,陸雲居然如此執著。
他雖然認為此舉太過瘋狂,但既然陸雲自己選擇,他也不好再強行出手。
只好退到一旁。
而與此同時。
第三波衝擊的餘波尚未完全消散,第四波便已經緊咬著尾音轟然而至。
這一次,陸雲好像被激怒了。
「就憑你也妄想阻我!」
「門都沒有。」
陸雲低吼一聲,太虛神體和不滅神魂同時開啟。
太虛神體的力量和不滅神魂的力量更是直接將識海包裹起來。
那混沌虛空仿佛徹底被激怒了。
它的識海頓時間如同一頭沉睡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凶獸終於張開了獠牙。
隨後與那第四波衝擊狠狠對碰在了一起。
轟轟!
這一瞬間,陸雲只感覺自己的識海之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動靜。
那些原本便被衝擊得七零八落的靈光碎片在這一擊之下徹底失去了原有的形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四散飛濺。
識海的邊緣開始劇烈地顫抖,如同暴風雨中被巨浪拍打的堤岸,裂痕一條接一條地蔓延開來,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外壁。
劇痛如同無數柄帶著倒刺的匕首,同時從眉心深處炸開,順著他的經脈朝著四肢百骸瘋狂擴散。
陸雲的身體在竹椅上劇烈地弓起,每一塊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攥在膝上的十指已經摳破了自己的衣袍,指甲深深嵌入大腿的皮肉之中,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將深色的衣料染出一片深沉的暗紅。
他的喉嚨中發出一連串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那聲音已經不再像是一個活人能發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血氣的呻吟。
「陸兄!你這又是何必?禁術之道,講究天命。若違背天命……」
夜溪的聲音帶著掩不住的焦急。
可陸雲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大半。
他的眼前是一團團混亂的光影,耳中只剩下一種持續而尖銳的鳴響,如同千萬隻蟲子在顱骨深處同時振翅。
他感覺自己的識海正在崩塌,那些裂痕從邊緣向內不斷延伸,如同一面即將粉碎的鏡子,隨時都會化作滿地的碎片。
但也正是在這個最危險的時刻——
他體內的太虛鼎猛然一震。
一股磅礴力量從鼎身深處迸發出來,如同沉睡了千年的火山終於噴發。
那股力量帶著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威壓,從識海的最深處向外極速擴張,化作一層層厚實而凝練的金色壁壘,將那些正在向核心湧來的混沌亂流硬生生攔在了半途。
金幕之上流光溢轉,古老的符文在其中若隱若現。
太虛鼎在持續轟鳴,那低沉的嗡鳴聲穿透了識海的動盪,如同一座古老鐘樓在風暴中敲響的鐘聲,一聲接一聲,沉穩而有力。
時間點點流逝。
接下來第五波、第六波、第七波……
一波接著一波的衝擊接踵而至。
每一波都比前一波更加猛烈,如同連綿不絕的海嘯層層疊疊地拍打在堤岸之上。
金幕之上的符文瘋狂流轉,每一次衝擊都在壁壘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每一次太虛鼎的嗡鳴聲都會湧出新的本源之力,將那些裂痕在轉瞬間彌合修復。
就這樣。
又過去好一段時間。
那等衝擊終於開始愈發減弱。
陸雲的識海也慢慢徹底穩固了下來。
他發現識海之中,有一扇門正在一點點打開。
「這就是禁制之眼嗎?所以……我真的有希望成為禁術師?」
陸雲感應到識海之中的變化後,痛苦的臉色已經被一抹慘白的笑意給取締。
他沒有耽擱任何時間,立即繼續引動靈力去開啟那扇大門。
在這個開啟的過程中,陸雲的眉心出現了一條只有他自己才能感應到的裂縫,裂縫隨著那扇大門的開啟而變得越來越大。
「繼續!!!」
陸雲心底一喜。
他知道。
成功與否,就全看接下來的了。
而那扇門在陸雲靈力的持續灌注下,以一種緩慢而不可逆轉的速度一寸寸地敞開。
每敞開一分,陸雲眉心處的裂縫也隨之同步擴大一分。
「嗯?怎麼回事?」
夜溪的驚疑聲突然響起。
尋常禁術師的眉心靈竅只是一處不可見的通道,但他見到陸雲的眉心……有一絲奇異的光芒在涌動而出。
這說明了什麼?
這說明陸雲成功堅持住了。
他的禁制之眼已經到了開啟的最後關頭。
這讓夜溪滿心震驚。
一般來說,能夠開啟禁制之眼的人,都是有著禁制天賦的人。
他們開啟禁制之眼的過程,十有八九都比較順利。
像陸雲這一次的開啟,換做其餘人身上,那絕對只有失敗這一條路。
但陸雲卻似乎有點不太一樣。
於是。
時間再度溜走。
又不知過了多久。
陸雲突然緩緩睜開眼睛。
但這一次睜開眼睛,他發現……
世界變了。
眼前的院落還是那個院落,石桌、翠竹、青石地面,一切都與方才別無二致。
但此刻在陸雲的視線中,那些物體的表面卻多了一層他從未見過的紋路。
石桌上流轉著細密的淺灰色靈紋,竹葉的邊緣泛著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暈,甚至連空氣中都漂浮著無數極細極淡的金色絲線,如同蛛網般縱橫交錯。
那些絲線從地面延伸到牆壁,從牆壁延伸到屋檐,從屋檐延伸到天際,將天地萬物都串聯在一張無形的大網之中。
陸雲眨了眨眼,那些金色的絲線依然清晰可見:「夜兄,莫非這些飄在空中的金色絲線……就是秩序?」
「成功了?」
夜溪聞言,看著此刻的陸雲,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應該是!」
陸雲微微一笑。
之前還真是兇險啊。
難怪禁術師少之又少。
光是開啟禁制之眼,就是一次生死考驗。
若非陸雲有著太虛鼎護體,只怕此刻也已經小命不保了。
「真的成了。」
夜溪還是不敢相信。
但事實已經勝於雄辯。
「對。那些就是天地間的秩序紋路。」
夜溪突然回答道:「恭喜你,陸兄。從今日起……你已經算是一名禁術學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