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術學徒?」
陸雲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抬起手,緩緩伸向空中那些飄浮的金色絲線,指尖觸碰到其中一根的瞬間,一股極為微弱的震顫感順著指尖傳入他的感知之中,如同撥動了一根繃緊的琴弦。
那根絲線在他指尖的觸碰下輕輕一顫,隨即帶動了鄰近的幾根絲線一同振動,如同一石激起千層浪,在無形的網絡中引發了一連串細微的漣漪。
「對,禁術學徒。」
夜溪走上前來,在他對面重新坐下,神色中仍帶著幾分未能完全平復的驚嘆,「禁術師的品階劃分與尋常武道截然不同。尋常武道分渡劫、超凡、王境、皇境、聖境,一目了然。但禁術一道的晉升,更為苛刻。」
他抬手在石桌上輕輕一划,指尖流過之處,一道淡金色的禁紋憑空浮現,懸浮在桌面之上緩緩旋轉。
「禁術師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但在正式踏入一品之前,所有初開禁制之眼的人,都統稱為『禁術學徒』。」
陸雲看向那枚懸浮的禁紋,在禁制之眼的注視下,那些禁紋的每一個轉折、每一道弧線都清晰得如同刻在眼前。
他能看到禁紋內部靈力流轉的軌跡,能感知到那些金色絲線如何被禁紋牽引、凝聚、塑形。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
那種感覺如同一本用陌生的文字寫成的書,雖然還讀不懂其中的意思,卻已經能看清每一個筆畫的形狀。
「那從學徒到一品,需要什麼條件?」
「學會一道完整的禁制。」
夜溪收回手指,那枚符文隨之消散在空氣中,「不需要多麼複雜,哪怕是最基礎的『凝靈禁』也好。只要你能獨立完成一道完整的禁制布設,便算正式踏入一品禁術師的行列。」
陸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想起自己在龍族秘境中獲得的那枚龍禁傳承珠。
那珠子中封印著古老的龍族禁制,玄奧繁複,以他目前的境界恐怕連看都看不明白。
而木藍大師留下的那份禁制傳承也非同一般。
「夜兄,可有一品禁制給我練練?」
「比如說你之前施展過的定禁術。」
陸雲厚著臉皮討要。
之前在龍族秘境之中,他可是親眼所見夜溪施展過這一手定禁術。
禁制一出,時空禁止。
這等手段若能掌握,那以後陸雲在戰鬥之中無疑將會更加遊刃有餘。
夜溪面露一絲難色:「陸兄,一般而言,禁制之術承載師門傳承,是概不會外傳的。」
「若是讓師尊知道我將這等禁術傳給你!到時候只怕會重罰我。」
陸雲聞言,雖然心中有幾分失望。
但卻也沒有強人所難。
「是我的冒昧了。夜兄就當剛剛的話我沒說即可。」
陸雲微微一笑。
但夜溪卻道:「不過既然陸兄感興趣。而且陸兄也算是在我的幫助下開啟了禁制之眼。」
「之前又救了我一命,還幫我拿到了一枚龍禁傳承珠。」
「那我夜溪若還吝嗇,倒是顯得我的不是了。」
「師尊重罰也好,還是其餘也罷。」
「這定禁術……我傳給陸兄。不過陸兄必須要答應我,這等禁術不可再傳給任何人。」
陸雲神色微微一怔,隨即鄭重地點了點頭:「夜兄放心,我陸雲以武道起誓,此術只為我一人所用,絕不外傳半分。」
夜溪見他如此鄭重,反倒笑了:「倒也不必立誓,陸兄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薄薄的玉片,那玉片通體呈淡青色,表面刻著幾道極其細密的紋路,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定禁術雖然只是一品禁制,但它的原理卻頗為精妙。」
「其核心在於『暫鎖』二字——通過禁紋的力量,短暫地鎖住目標周圍的秩序絲線,使其在那一瞬間失去與外界的連通,從而達到類似於時空停滯的效果。」
夜溪將玉片遞給陸云:「這玉片中記載了定禁術的完整紋路和靈力運轉路線。你拿回去仔細觀摩,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可以隨時來問我。」
陸雲接過玉片,指尖觸及玉面的瞬間,一股極為細微的靈力波動從玉片中傳來,如同玉片深處藏著一顆正在跳動的心臟。
他將玉片湊近眉心,禁制之眼捕捉到的畫面讓他微微一怔。
玉片的表面看似只有幾道紋路,但在禁制之眼的注視下,那些紋路之下隱藏著無數細如髮絲的暗線,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座微型的迷宮。
每一根暗線的走向、每一個轉折的角度、每一處靈力匯聚的節點,都被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這定禁術看著簡潔,內部結構卻如此繁複。」
「一品禁制都是如此。」夜溪道,「越高級的禁制,表面的紋路反而越簡單,但內部的暗線結構卻成倍地複雜。」
「定禁術在禁術師眼中已經算是極為簡單的那一類了,但對你這樣的初學者來說,恐怕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
陸雲將玉片小心收入懷中:「那我今夜便先琢磨一番,明日路上再向夜兄請教。」
夜溪點頭應允。
日薄西山,月色漸深。
陸雲起身告辭,回到武狂為他安排的客院。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潔,桌上一盞長明燈散發著溫暖的光暈,將整間屋子映得如同黃昏時分。
他關上房門,在桌邊坐下,將那枚玉片取出來擱在掌心之中。
禁制之眼開啟後,他的感知比之前敏銳了無數倍,此刻即便不刻意催動靈力,也能清晰地感知到玉片內部那些暗線的每一處細微起伏。
但他沒有急著去解讀那些暗線的結構。
對於他這樣一個剛剛踏入禁制門檻的學徒而言,最需要做的不是立刻去模仿複雜的禁制,而是先徹底熟悉自己的禁制之眼。
陸雲緩緩閉上雙眼,將神識沉入眉心那道新開的靈竅之中。
那些飄浮在空氣中的金色絲線在他的感知中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他挑選了一根距離自己最近的絲線,將神識小心翼翼地附著上去,如同將一隻手輕輕搭在一根繃緊的繩索上。
絲線微微震顫,隨即恢復了平靜。
陸雲的神識沿著那根絲線一路回溯。
絲線穿過房間的牆壁,穿過院落中的桂花樹,穿過青石地面下的地基,一直延伸到地底深處的一處靈脈節點。
那裡是這根絲線的發源之處,一股極細極薄的靈力從靈脈中湧出,化作一根絲線向上延伸,穿過泥土與岩石,穿過青石與磚牆,最終在他的指尖處微微震顫。
他成功地追蹤到了絲線的起點。
接著,他又換了一根絲線,從終點向起點反向追蹤。
這一次更加順暢,神識如同順著水流滑行的魚兒,絲線的走向在他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一幅攤開的地圖。
反覆練習了數十次之後,陸雲感覺自己對禁制之眼的掌控有了明顯的提升。
那些絲線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如同一根根被標註了方向的軌道,他可以輕易地分辨出每一根絲線的源頭與去向。
就這樣過去了兩個時辰。
他睜開眼,將那枚記載著定禁術的玉片重新拿起,湊近眉心。
禁制之眼注視之下,玉片內部的暗線結構如同一座被點亮的迷宮,每一根暗線的走向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很快便分辨出了定禁術的核心結構——那是一組由十二根主暗線構成的圓環,每根主暗線之間又有數十根副暗線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個閉合的迴路。
定禁術的原理,是通過靈力在那些暗線中流轉,在迴路中形成一道短暫的「鎖」,將目標周圍一定範圍內的秩序絲線暫時截斷。
「截斷秩序絲線……」
陸雲低聲重複了一遍,腦海中浮現出一道清晰的構想。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極細的靈力,嘗試著在面前的空氣中勾勒出第一根主暗線的走向。
靈力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淡金色的弧線,但只維持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自行消散了。
陸雲眉頭微皺,仔細回想著玉片中那些暗線的角度與靈力流速。
他調整了一下靈力的輸出,再次嘗試勾勒第二根暗線——這一次維持了兩息。
不夠,遠遠不夠。
一道完整的定禁術需要在三息之內同時布設十二根主暗線,並且確保它們之間的靈力流轉同步協調,稍有偏差便會功虧一簣。
陸雲知道自己目前的水平還差得遠,但他並不氣餒。
禁術一道本就不是一日之功,能夠在這短短一夜之間觸碰到定禁術的門檻,已經比他預想中要順利得多。
他又練習了數十次,直到窗外的天色透出第一縷灰白,方才收起玉片,在床榻上盤膝坐下,緩緩吐納調息。
一夜未眠,但他並不覺得睏倦。
眉心處那道靈竅中流轉的秩序之力源源不斷地滋養著他的識海,讓他時刻保持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狀態。
當天色徹底亮起來時,院門外傳來了武狂的聲音:「陸兄,該出發了。」
陸雲睜開眼,推門而出。
晨光灑落在青石地面上,空氣中的金色絲線在日光的映照下格外鮮明,如同一張鋪天蓋地的金色巨網籠罩著整座聚寶山。
武狂站在院門口,一身利落的勁裝,身後跟著四名天下錢莊之人。
其中三人修為在王境五六重。
而為首的是一名老者。
那老者看起來平平無奇,卻給陸雲一種高深莫測之感。
那種高深莫測,讓陸雲意識到,此人只怕比王境七重的陸天雄還要強大不少。
天下錢莊的能量,確實比他想像的還要大。
「陸兄,這位是空靈大師。你叫他空老即可。他曾經去過星空古路三次。對星空古路頗為熟悉。」
「有他在,你大可放心。」
武狂向陸雲介紹道。
陸雲微微點頭,隨後衝著那老者十分客氣地拱了拱手:「那就辛苦前輩了。」
空靈大師上下掃量了一番陸雲,隨後也朝著陸雲拱了拱手:「小友莫要客氣。既然小友是天下錢莊的貴賓,那就是我空靈的貴賓。」
「小友想要的秘鑰,老朽定竭盡全力,為你謀奪。」
「定不讓小友空手而歸。」
陸雲聞言,心中微微一暖。
他與此老素不相識,對方卻因天下錢莊的面子如此鄭重承諾,這份人情他記在了心裡。
「多謝空老。此番前行,一切仰仗前輩了。」
空靈大師擺了擺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陸雲也沒有繼續與之客套。
而在這時,夜溪也從房中走出。
夜溪今日換了一身墨青色的勁裝,腰間繫著一條銀灰色束帶,長發用一根鐵簪束在腦後,比昨日那身素雅長袍顯得幹練了不少。
他的步伐沉穩,面色平靜,只是目光在掃過空靈大師時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
「人到齊了。」武狂拍了拍手,「空老,咱們出發吧。」
空靈大師點了點頭,轉身朝泊台方向走去。
武狂朝陸雲和夜溪招了招手,也跟了上去。
那三名王境護衛無聲地跟在後方,步伐整齊劃一,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一行人來到泊台,一艘通體銀白色的靈艦靜靜停靠在那裡。
這艘靈艦比尋常的飛船居然還要大出一圈,船身兩側的加速靈紋更加密集精細,船尾處四組風靈翼呈扇形展開,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甲板之上還設有幾座陣法,目前似乎已經開啟了其中一座,隱約散發出一股防禦氣息。
陸雲和夜溪都是微微動容。
靈艦,可是要比飛舟和飛船高級得多。
整個大武王朝,也就只有皇室有著一艘。
除了陛下出行可以使用,其餘人想都別想。
至於四大宗族和一等勢力自然也都沒有。
但天下錢莊有。
而且他們此番出行,對天下錢莊來說絕不算特別重要之事,天下錢莊居然捨得將這等靈艦拿出來給他們用。
武狂率先躍上靈艦,在靈艦甲板上站定:「諸位上來吧。此去星空古路,以靈艦的速度,大約半日可到。「
陸雲縱身躍上靈艦,夜溪緊隨其後。
空靈大師和三名護衛依次登上,各自在船尾和兩側的位置站好,形成一個鬆散的拱衛陣型。
靈艦羽翼猛然展開,頓時如同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破開清晨的薄霧,朝著東北方向疾馳而去。
下方聚寶山的宮殿樓閣在視野中急速縮小,琉璃瓦的金光在翻湧的雲海中閃爍了幾下便被徹底吞沒。
星空古路。
鎮獸神碑。
上古戰場。
墜魔仙谷。
這些字眼一一在陸雲腦海之中閃過!
「父親!無論你是死是活,孩兒都定要找到你!」
陸雲眺望遠方,心中滿是那道闊別了整整四年,卻依舊清晰無比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