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森衝鋒鎗是一款極具傳奇色彩的武器,火力兇猛,因其獨特的槍管散熱片和標誌性的彈鼓/彈匣設計,在1920-30年代的美國黑幫火拼中聲名大噪,「芝加哥打字機」這個綽號就是這麼來的。
二戰期間,這款衝鋒鎗被美軍和盟軍廣泛使用,其核心特點可以概括為:威力巨大、射擊兇猛,但結構複雜、沉重且價格昂貴。
第二天早上,天光剛亮,高駿就從床上起身,徑直走到衣櫃前,取出那隻藏在底層的黑色硬殼皮箱。
箱子開啟,一股淡淡的機油味混著金屬特有的涼意撲面而來。
這是一支新款M1928型湯姆森衝鋒鎗,他把各個部件一一取出擺在桌上,槍機匣、槍管、槍托、握把、木質前握把……逐一檢查一遍,確認沒有任何鏽蝕和損傷,這才動手組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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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管擰入機匣,「咔」地一音效卡進定位槽,槍托順著導軌滑入,穩穩扣合到位;握把、扳機等元件依次裝好,最後把拉機柄推入側面凹槽,來回拉動兩下,試了試手感——動作流暢利落,沒有絲毫滯澀。
整個組裝過程,他做得又快又穩,雙手彷佛有著自己的記憶,每個步驟都是不假思索完成的。
衝鋒鎗組裝妥當,他又拿起隨槍配備的兩個彈匣——一個五十發的彈鼓,一個二十發的直彈匣,逐一檢查供彈口和內部的螺旋轉輪,確認轉動順暢、沒有卡滯的跡象,這才開始往裡面壓裝子彈。
彈鼓壓滿之後,他又習慣性地拿起來,在桌上輕輕磕了兩下,權當是最後一道保險。
這款衝鋒鎗的五十發彈鼓設計,存在一個廣為人知的機械缺陷——內部依靠一個螺旋形的轉輪機構,透過彈簧驅動,把子彈依次推送到進彈口,因此公差要求很高,稍有磨損或異物進入,就容易導致供彈角度偏移,從而出現子彈卡滯和錯位,這也是美國黑幫和軍隊後來轉向使用更簡單可靠的直彈匣的主要原因。
兩個彈匣裝滿之後,他把彈鼓「咔噠」一聲裝在槍上,託了托槍身的重量和平衡,感覺手感很紮實,帶來一種令人心安的踏實感。
單手托起槍身抵在肩窩處,高駿眯起眼睛,順著準星朝窗外瞄了幾下,快速熟悉著槍身的重心和握持角度。
這支槍的分量很沉重,但握柄和前握把設計得很順手,幾個動作做下來,肩膀和手臂發力點很快就找到了感覺。
他又換了幾個姿勢,站姿抵肩、半蹲側身、貼牆探出半個身位,一一比劃試驗了一遍,確認無論哪種姿勢,拉機柄和扳機的操作都不會受到阻礙,這才滿意地收起槍,找出一塊厚布仔細包好,連同備用直彈匣一起塞進手提包里。
隨後,他取出那支M1911「大眼擼子」手槍和兩個彈匣。
那天晚上在偉達飯店一戰,一個彈匣已經打光了,他把空彈匣仔細壓滿子彈,裝在槍上之後插進腋下的槍套里。
最後,高駿略加盤衡,取出十枚手榴彈,用一摞舊報紙一層一層裹緊,以免顛簸磕碰引發意外,然後小心地放進手提包另一側。
備用彈匣、望遠鏡、照相機、化妝用的假鬍鬚和工具……手提包被塞得鼓鼓囊囊,拎在手裡沉甸甸的,高駿將它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把普科偵查刀綁回小腿上,這才走出臥室,到盥洗室洗漱。
宣軼正在廚房裡準備早飯,從隱約飄來的香味來看,今天早上還是吃三鮮打滷面。
「不錯,不錯……」
高駿滿意地點著頭,從盥洗室出來之後,照例吃了兩碗打滷面,然後換上一套黑色西裝,拎著手提包向外走去。
「高駿,你今天不化妝呀……千萬注意安全。」
宣軼憂心忡忡地跟上來,像是有很多話要說,最終卻只說出這一句。
「當然,我會的。」
高駿盯著宣軼微微一笑,特意補充一句,「宣軼同志,今天晚上我不回來,你不用等我了。」
「哦……我知道了……」
「還有,你和同志們也多加小心。」
沖著宣軼點點頭,高駿抬手理了理衣服,先把房門向里拉開一道縫,確認走廊里沒什麼動靜,這才閃身從房間出來,順著隔壁的消防樓梯走出白爾登公寓,到逸園停車場取了別克車,徑直駛向北四川路大橋公寓。
還不到早上八點,昨天那場大雨留下的積水還未完全消退,柏油馬路上到處都是水窪,倒映著明媚的陽光,像是撒了一地零碎的鏡片。
由於車裡載有槍枝和手榴彈,為了安全起見,高駿從霞飛路一直向東拐進敏體尼蔭路,來到霞飛路巡捕房設定的檢查站,準備從這裡進入公共租界。
這天是星期天,街面上的行人和車輛不多,老馬也不知跑到哪裡去了,治安科的幾名巡捕看到高駿駕車而來,笑嘻嘻地跟他打了個招呼,立刻擺擺手放行了。
「呼!」
高駿長舒一口氣,認真握緊方向盤,從敏體尼蔭路一路向北,過了泥城橋後沿北西藏路轉入海寧路,十五分鐘之後,緩緩來到570號同昌里弄堂附近。
那輛日本領事館的達桑特轎車果然停在弄堂口,應該是來接送田中弘毅上班的。
高駿把車停在同昌里斜對面的路邊,下車買了份報紙,然後靠在車上一邊吸菸一邊瀏覽報紙新聞,眼睛不時向達桑特轎車瞥過去。
八點三十五分,田中弘毅從弄堂里快步走出,徑直坐進達桑特轎車,司機很快把車啟動起來,向東駛到北四川路,然後向南駛去了。
這麼說來,這位日本領事館的文化參贊,星期天也要照常上班。
高駿頓時放下心來,收起報紙坐進車裡,很快駕車來到福民醫院對面的大橋公寓。
小心翼翼地拎起手提包,從車裡下來之後,他沿著樓梯一直走到七層,直接來到佳頓旅社717號客房。
門把手上還掛著「請勿打擾」的提示牌,說明旅社服務人員沒有進出過,高駿掏出鑰匙開啟房門,快步走了進去。
早上九點整,距離田中弘毅返回同昌里還有十二個小時,他要利用這段時間,把很多細節一一落實妥當。
高駿在房間裡來回踱著步子,認真思考了五分鐘,然後從手提包里取出化妝工具,先到衛生間貼上好假鬍鬚和假皺紋,然後拖來一把椅子站上去,從小腿上抽出普科偵查刀,將衛生間天花板一角、一塊用螺絲固定的活動鐵皮板小心地拆卸開來。
大橋公寓是一棟嶄新的英倫建築,每個房間都有吊頂檢修口,用來檢修電線管路、通風管道等設施,平常並不顯眼。
高駿把手提包用浴巾仔細裹好,輕輕塞進吊頂夾層里,然後重新擰緊鐵皮板的螺絲,將天花板恢復原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點上一支煙慢慢吸著,高駿盯著天花板打量片刻,然後從房間出來,下樓走出大橋公寓。
對面的福民醫院人流熙攘,從特高課總部進出的車輛也是接二連三,他卻顧不上仔細觀察,向南步行著來到橫浜橋頭,緩步走進西側的平民住宅區。
這裡面的弄堂窄得幾乎容不下兩人並肩而行,青石板路年久失修,坑坑窪窪,下面還積著昨夜未乾的雨水,踩上去「咕唧咕唧」一陣亂響。
兩側的房屋更是高低錯落,破敗不堪,大多還殘留著舊式石庫門的骨架,斑駁的磚牆上爬滿了青苔,雜亂的晾衣杆從視窗斜斜地伸出來,晾曬的衣物在微風中無聲地晃蕩著。
高駿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著,仔細觀察周邊的建築和道路,最後順著弄堂繞到橫浜河岸邊,看到一排老舊、低矮的日式平房。
從外觀來看,這應該是早期日僑居住的自建房,至今少說也有三十年的歷史了,全是統一的木質結構,坡頂鋪著黑色平瓦,不少瓦片已經殘缺鬆動,露出底下發黑的木椽。
搖搖欲墜的圍牆和門樓下面,積著厚厚一層枯枝落葉,混雜著廢紙、碎瓦片和不知誰人丟棄的罈罈罐罐,一看便知這裡早已閒置多時,長期無人居住打理了。
仔細看去,中間那座院落儲存得還算完整,門前一塊斑駁的木牌上,勉強能夠辨認出幾個褪色的字跡:平樂坊十三號——佐藤宅。
高駿站在院門前,透過門縫朝里望了望。
裡面的院子面積不大,到處都是荒草和落葉,腐敗發霉的氣息夾雜著灰塵,隔著門縫飄散出來。
毫無疑問,這排房屋已經廢棄多年,只不過由於是日本人的房子,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也不敢隨意侵占,因此一直無人問津。
「就是這裡了。」
高駿心裡暗自打定主意,轉身盯著平樂坊十三號門前的橫浜河道,左右打量了幾分鐘。
這條河的正式名稱是俞涇浦,是閘北與虹口兩區的界河,全長近八公里,最寬處超過三十米,橫浜橋下的河道卻不足十米,水深大約1.5米左右。
也就是說,一旦遇到緊急狀況,可以直接泅渡穿過橫浜河,逃到對岸去。
高駿一邊暗自盤算著,沿著岸邊那條狹窄的小道,緩步走回橫浜橋頭,又返身眺望了平樂坊十三號片刻,然後回到大橋公寓,開著別克車沿北四川路一直往南,經過虬江路和東寶興路,最後跨過四川路橋進入華界,來到蘇州河倉庫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