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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秘密潛入(求月票 求推薦!)

  二三十年代的上海,蘇州河北岸是最重要的倉儲區。

  蘇州河兩側道路及水運交通極其方便,又靠近上海北站和閘北商業區,因此各大銀行、商號紛紛在這裡修建堆疊,逐漸形成了相當密集的銀行和貨物倉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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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北蘇州路向西,標誌性的中國銀行倉庫、交通銀行倉庫、怡和打包廠依次從車窗外掠過,道路盡頭就是泥城橋,西南角的四行倉庫依稀可見。

  不過,1932年「一·二八」淞滬戰爭時,蘇州河北岸曾經被日軍飛機猛烈轟炸,這一帶的工廠和庫房遭到嚴重破壞,之後雖然逐步修復,但眼下仍然儲存著大量廢墟、空地和殘破建築。

  高駿把車停在甘肅路路口的永安平碼頭,然後從車裡出來,沿著一條不知名的小路向北繞過甘四倉庫,一棟被炸塌了半邊的三層混凝土建築就在眼前了。

  這原本是一家華商洋行——福昌榮的貨棧,用來存放絲綢、茶葉和各類雜貨,「一·二八」事變的時候,日本人的炸彈擊中貨棧東側,硬生生將它炸毀了大半,內部存放的貨物要麼被大火燒了個精光,要麼被附近的居民哄搶一空,幾乎沒剩下什麼值錢的東西。

  福昌榮洋行當天就宣告破產,老闆捲鋪蓋跑路,只留下這棟斷壁殘垣、沒人接手的空殼子,孤零零地矗立在蘇州河倉儲區一角,任憑風吹雨打,一晃便是三年多光景。

  眼下,貨棧正面的鐵門早已被人拆下運走了,寬敞的底層大廳空蕩蕩的,牆上到處是炸彈留下的坑洞和大火燻黑的焦痕,東側半邊房頂完全垮了下來,幾根彎曲變形的鋼樑懸在半空,地面鋪滿碎磚、水泥塊和厚厚的灰塵,到處瀰漫著潮濕、發霉和焦糊的氣息。

  高駿用力吸了吸鼻子,踩著地面的碎石,繞過一堆橫七豎八的破木箱,在靠近西側牆壁的位置,找到一條通往地下儲藏室的水泥坡道。

  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側起耳朵向下傾聽了一陣子,確認地下室沒有傳來任何動靜,這才從腋下槍套里抽出手槍,關閉保險,然後順著坡道一步步向下走去。

  坡道兩側的牆壁向外滲著水汽,厚厚的青苔順著路面蔓延開來,腳下就像踩著一層滑膩的淤泥,每一步都要非常謹慎小心。

  坡道盡頭原本裝有厚實的防盜鐵門,眼下早已不知去向,就連固定門軸的鐵件都被撬走了,只剩牆壁上那幾個鏽蝕的孔洞,看上去觸目驚心。

  高駿站在入口處,探出半個身子向裡面望去。

  雖然光線有些昏暗,但足以看清大概。

  這間地下儲藏室應該是用來存放貴重貨物、防潮防火的倉庫夾層,面積足有五六十平米,四周牆壁依然堅固完整,沒有受到樓上那場爆炸的波及,只是常年無人打理,如今不僅空無一物,地面還攢下厚厚的一層灰塵,隱約能看到野貓野狗之類小動物的足跡,雜亂地印在灰塵上,縱橫交錯。

  高駿握著手槍,緩步走進儲藏室,藉著微光緩緩掃視四周。

  在外人眼裡,這是一間被戰爭損毀、連廢鐵都被搬空的破倉庫,路過的拾荒者和流浪漢都懶得進來看一眼。

  但是,對於高駿來說,反而成了最中意的所在。

  廢棄的福昌榮倉庫足夠偏僻,附近的碼頭工人和裝卸腳伕也不會注意這裡,綁架田中弘毅之後,完全可以把他藏在這間地下室里。

  至於平樂坊十三號,那是用來伏擊藤原剛和特高課特工的,接下來還要暗中布置一番。

  計劃中的三個場所,已經確定了兩處,高駿從福昌榮貨棧出來之後沒有絲毫停留,開車沿甘肅路向北到海寧路,然後向東駛到寶山路,在寶山路與東寶興路路口,再次看到一片廢墟,面積比福昌榮貨棧大了幾倍之多。

  「媽的!」

  高駿走下車來,心裡狠狠痛罵一聲,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幾口。

  民國初期的二十年裡,閘北是上海最重要的工業區,全市一半以上的大型工廠都設在這裡,而且全是科技程度很高的現代化工廠。

  與此同時,閘北的商業也相當繁榮、高檔,著名的大統路甚至被稱為「華界南京路」。

  後來的「一·二八」淞滬戰爭中,日本的進攻重點就是閘北,不僅對這裡的工廠、建築、房屋進行了大規模轟炸,還接連炸了一個月,閘北頓時全境焦土,損失極為慘重。

  高駿眼前這片廢墟,就是三十年代「世界最大和最完善的印刷企業」——商務印書館的舊址,不僅房屋多半倒塌,機器全部燒壞,周邊的工廠和弄堂也都不復存在了。

  「這是日本鬼子製造的焦土,用來對付藤原剛,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高駿冷笑一聲,把菸蒂扔在腳下的碎石堆里,狠狠踩了幾下。

  這裡比福昌榮貨棧的規模要大出許多,昔日的廠房、辦公樓、宿舍樓鱗次櫛比,如今全都塌成一堆堆瓦礫,縱橫交錯在斷牆殘壁之間,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迷宮。

  更重要的是,這片廢墟面積龐大,又緊鄰寶山路和東寶興路兩條主幹道,因此進出極為方便,一旦事情出現意外,可以從任何一個方向迅速脫身。

  高駿眯起眼睛,在商務印書館殘留的幾間印刷廠房打量片刻,腦海中的計劃漸漸成型,於是快步回到別克車上,緩緩駛回大橋公寓。

  對付藤原剛是明天晚上的事,今天他要收拾的,是田中弘毅。

  在公寓附近的雜貨鋪里買了一盒回形針、一條粗麻布袋,直徑兩厘米的粗麻繩買了15米,還有幾尺用來縫製圍裙、套袖之類的粗棉布,高駿將它們統統裝進麻袋裡,拎著回到佳頓旅社717號房間。

  回到房間的第一件事,是在洗臉盆里倒上清水,把粗麻繩泡了進去。

  乾燥的麻繩硬實粗糙,既不容易拉緊,還時常打滑,但是用水浸透之後,苧麻纖維會膨脹變粗,摩擦力和韌性都會大大增強,乾燥了還能逐漸收縮,從而越勒越緊,不管用來綁人還是捆東西,麻繩都將變得異常牢固,極難掙脫。

  然後他抽出普科偵查刀,將那幾尺粗棉布在腳下比劃著名,仔細裁剪出兩大塊,可以綁在腳上當做鞋套,其餘的則放在一旁,綁架田中弘毅之後用來堵住那傢伙的臭嘴。

  暫時沒有什麼缺漏,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一點了,高駿這才從房間出來,先去旁邊的新雅酒樓點了一堆吃喝,又吩咐夥計出去買了幾份報紙、一本《良友》雜誌,坐在酒樓里一直消磨到下午四點。

  返回717號客房,把濕透了的麻繩和棉布裝進麻布袋,照例順著樓梯走出大橋公寓,高駿開上別克車來到日本領事館附近,像昨天下午一樣,把車停在武昌路路口的江邊,耐心等待田中弘毅離開領事館。

  下午五點半,田中弘毅坐著達桑特轎車,從日本領事館緩緩駛出,高駿於是啟動車輛,不緊不慢地跟在車後。

  那傢伙還是沒有直接回家,卻也沒有再去美楣里,達桑特轎車最終拐進虬江路,在一家掛著暖黃燈籠的居酒屋門前停下。

  田中弘毅下車之後擺擺手,司機便自行開車離開了。

  眼看著田中弘毅走進居酒屋,高駿抬手看看時間,還不到晚上六點。

  他當即調轉車頭,駛向海寧路570弄同昌里,把別克車穩穩停在弄堂口的陰影里。

  此時天色還沒完全黑透,同昌里弄堂有三三兩兩的居民不時進出,既有日本人也有華人,做飯的油煙味道混著飯菜香氣飄散在空氣里,偶爾還能聽到小孩的嬉鬧和大人的呵斥聲。

  高駿一直坐在車裡,透過車窗默默看著外面,耐心等待夜色一點點濃重下來。

  直到弄堂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亮起,四周的人聲漸漸稀疏,他才動手準備起來。

  取出那兩塊裁好的粗棉布,仔細套住鞋底,最後在腳踝處綁緊,這樣可以保證不再留下腳印。

  然後他從內兜摸出兩枚回形針,就著昏暗的光線,將它們一點點掰直,最終彎成簡易的「7」字形——這是準備用來開鎖的工具。

  準備停當,高駿戴上手套,拎起麻布袋,不緊不慢地下了車,趁著同昌里弄堂沒有幾個人影,裝出一副尋常路人的模樣,大步走了進去。

  田中弘毅住在73號院落,靠近弄堂盡頭,院門是普通的木框鐵皮門,上面掛著一把老式黃銅掛鎖,鎖體已經隱約有些鏽跡。

  高駿走到門前,先不動聲色地左右掃了幾眼。

  弄堂里靜悄悄的,隔壁幾戶人家的窗戶透出明亮的燈光,暫時沒人從這裡經過。

  他趕快半蹲下身子,一根回形針當做張力扳手,輕輕探入鎖孔底部,慢慢施加一點旋轉的力道,另一根回形針作為撥杆,穩穩探進鎖芯上方,憑著指尖傳來的觸感,一點一點撥動裡面的鎖芯彈子。

  這種老式掛鎖的結構並不複雜,撥杆探到第二個彈子的時候,指尖就傳來一絲輕微的「咯噔」手感,高駿順勢稍稍加大張力扳手的力道,第三個、第四個彈子接連鬆動,不過十幾秒的工夫,鎖芯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咔」響。

  鎖開了。

  高駿迅速收起回形針,摘下那把黃銅掛鎖,輕手輕腳推開院門,閃身走進去,然後反手把門虛掩,從門縫裡艱難地伸出幾根手指,把銅鎖重新掛回鎖鼻,輕輕鎖好。

  透過門縫向外觀察片刻,確認弄堂里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高駿這才徹底鬆了口氣,返身在天井裡打量一番。

  面積不大,靠牆種著兩株低矮的黃楊樹,在夜色中影影綽綽,倒是個不錯的遮蔽之處。

  高駿冷笑一聲,貓腰走到堂屋那扇日式推拉木門前,用同樣的手法,將兩根回形針探進掛鎖,十幾秒後,房門應聲而開。

  把麻袋放在門後的玄關,他輕輕拉開通往客廳的杉木紙門,探頭向里看去。

  屋裡一片漆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獨居男人特有的、混雜著菸草、榻榻米草木香氣和陳舊木質家俱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