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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栽贓嫁禍

  「駿哥,中午去哪兒吃啊?」

  李海川已經看完報紙,抬起胳膊伸了個懶腰,隨口問道。

  「隨你挑,我請客……不過,吃飯之前,先跟我去拔個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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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駿端起咖啡一飲而盡,看著李海川認真說道。

  「拔瘡?」

  李海川頓時來了興趣,向前探了探身子,「駿哥,誰膽子這麼大,竟敢招惹你?」

  「我舅舅家的娘姨,也就是劉媽,她有個親戚是黃包車伕,前些天被汽車給撞了。開車的人不光沒賠錢,還開上車跑了——這事你說怎麼辦?」

  「冊那……簡直無法無天了嘛……」

  李海川頓時義憤填膺,用力拍了一下咖啡桌,引得周圍顧客紛紛側目,他卻顧不上收斂,「駿哥,那個老烏龜是誰,搞清楚沒有?」

  「剛剛打聽明白,車主是海格路慶元典當行的老闆。」

  「冊那……怎麼會是那個傢伙?」

  李海川聞言,頓時愣了一下,嘴裡脫口而出道。

  高駿見狀,用力皺皺眉頭:「海川,那個老闆你認識,跟你有生意?」

  「沒有,那傢伙是放高利貸的,我跟他沒什麼往來。」

  李海川神色謹慎了一些,壓低聲音道,「不過,慶元典當行老闆叫錢大慶,是季雲卿的人。」

  「哦……」

  高駿這才明白過來,李海川為什麼突然如此謹言慎行。

  又是這個季雲卿。

  金阿四欺凌阿祥的事,還沒跟他算帳,現在又冒出個錢大慶,那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了。

  「我不認識錢大慶,更不知道誰是季雲卿……海川,你要是怕擔事,就在這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高駿說著,收拾好桌上的東西,起身向外走。

  「冊那,在法租界我怕過誰……駿哥,你等著我……」

  ……

  海格路就是後來的華山路,同樣是法租界向西越界築路的成果,霞飛路到了這裡也就到了盡頭。

  過了海格路路口,再往西就是華界的陸民路了。

  這一帶是貝當路巡捕房的轄區,路口照例設定了檢查站,不過秩序還算井然。

  高駿和李海川坐著一輛三輪車,在海格路路口右轉,又向前行駛了不到五分鐘,就在右手邊看到一個裝飾得還算豪華的沿街門臉,正面掛著一個厚實的木質招牌:慶元典當行。

  典當行其實就是當鋪,本身屬於合法而且常見的金融行業,三十年代的上海,大小當鋪隨處可見。

  不過,典當行還屬於高利潤行業,而且監管相對寬鬆,是極為理想的贓物變現通道,黑幫往往透過當鋪,將搶劫、盜竊來的贓物洗白。

  還有一些典當行則與黑幫暗中勾結,從事開辦地下賭場、發放高利貸業務,形成一條龐大的黑色利益鏈條。

  根據李海川的介紹,慶元典當行就屬於這類掛羊頭賣狗肉的黑鋪子。

  典當行門前停著一輛八成新的黑色福特轎車,車前掛著黑底白字的法租界車牌:國-12107-滬。

  再仔細看去,這部車的車頭右側有明顯的碰撞痕跡——右前保險槓凹陷進去一塊,邊緣微微翻卷著漆皮,右側大燈的玻璃罩裂開一道蛛網般的紋路,翼子板上還有幾道刮擦的劃痕,透出底下銀灰色的鐵皮底色。

  沒錯,撞到范孝民的,就是這輛福特車。

  這年頭,修車可不是簡單的事,既要提前預約車行,還至少需要十天半月的修理時間,花費也極其昂貴。

  錢大慶至今還沒去修車,不知是因為心疼錢,還是對那起撞車事件不屑一顧,根本不怕有人找上門來?

  高駿和李海川從三輪車上下來,沒有直接走進慶元典當行,而是圍著那輛福特車接連轉了幾圈,仔細觀察了車頭的碰撞痕跡,又蹲下身子挨個檢查了輪胎,最後才站起身來,抬手在車身上用力拍了幾下,對視幾眼道:「總算找到了——就是這輛車!」

  「哎哎哎……你們幹嘛呢?」

  就在這時,典當行里出來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穿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西裝,頭上帶著鴨舌帽,不耐煩地沖他們嚷嚷道,「離那輛車遠一些,拍壞了賠得起嗎?」

  「冊那,儂個小赤佬……」

  李海川扭過頭去,狠狠瞪了鴨舌帽一眼,沒好氣地招呼道,「你給我過來,我有話問你!」

  那人也毫不示弱,不假思索道:「冊那,你算幹嘛的?」

  「喲嗬……」

  李海川在霞飛路橫著走了好多年,已經很久沒人敢於這樣挑釁了,對方輕蔑的眼神和口氣,把他的火氣徹底勾了起來。

  他從腰裡「騰」的一下拔出手槍,幾步走到鴨舌帽面前,槍口徑直頂在對方腦門上,嘴裡大聲嚷嚷道:「你自己說,我是幹嘛的?」

  「呃……」

  那人看上去像是見過風浪的樣子,但是,面對黑洞洞、涼颼颼的槍口,還是有些慌了神,嘴唇不由得哆嗦幾下,兩隻手也緩緩舉了起來,接連眨著眼睛,「這位大哥……這位大爺,有事就說事,您掏槍幹什麼呀?」

  「去你個蛋!」

  李海川一腳把鴨舌帽踹進典當行,自己也跟著走進去,凌空揮了幾下手裡的槍,厲聲喝道,「巡捕房辦案——門外那輛車是誰的,給我滾出來!」

  「呵呵……」

  高駿看著李海川耀武揚威的樣子,心裡暗自笑了幾聲。

  趕來慶元典當行的路上,如何對付錢大慶,他們兩個早已商量好了,高駿於是跟著進了典當行,看這個慣於仗勢欺人的傢伙繼續表演。

  典當行內部還算寬敞,左側是一人高的典當櫃檯,裡面有個戴著花鏡、鬚髮皆白的帳房先生,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李海川。

  鴨舌帽站在空地中央,同樣有些手足無措,高駿從內兜掏出法租界巡捕執法證,在他面前晃了晃:「別愣著了——那輛車要不是你的,就趕快去叫人吧!」

  「哦……」

  鴨舌帽這才意識到攤上事了,趕忙點了幾下頭,一溜小跑著進了櫃檯後面的木板門,再也沒有出來。

  不過,幾分鐘之後,一個五十歲上下、穿著庫緞長袍、面色紅潤的中年男人闊步走了出來,手上戴著玉扳指,胸前搭著懷表鏈子,身後還跟著兩名黑衣隨從,一副財大氣粗、趾高氣揚的派頭。

  看上去,這人想必就是慶元典當行的老闆——錢大慶了。

  李海川揚了揚手裡的槍,徑直問道:「老傢伙,門口那輛車,是你的?」

  「這位長官,在下錢大慶,請問有何貴幹?」

  錢大慶倒是毫不慌張,盯著高駿和李海川打量片刻,對「車」的問題不置可否,帶著幾分傲慢和不屑,反問了李海川一句。

  「呵呵……」

  李海川冷笑一聲,眼神中掠過一絲狠戾,加重語氣道,「4月20號晚上,霞飛路偉達飯店發生了一起槍擊案,一死四傷,其中包括一名外籍巡捕——錢大慶,這件事你聽說了吧?」

  「這個……」

  錢大慶怔了一下,顯然對這個問題猝不及防,神色間的傲慢逐漸被茫然所代替,半晌才緩緩說道,「這件事我有所耳聞,不過,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根據目擊者的線報,還有現場留下的痕跡——槍手作案之後,乘坐一輛黑色福特轎車逃離,車牌後面幾個數字是『107』……」

  李海川朝門外那輛車抬抬下巴,接著說道,「更重要的是,那輛汽車離開現場的時候,慌不擇路,撞飛了路邊一輛黃包車……我們已經找了幾天了,你這輛車完全符合這些特徵……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啊……」

  錢大慶的震驚和惶恐絕不是偽裝出來的,他萬萬沒想到,李海川會把這樣的罪名扣到他頭上,眼睛和嘴巴全都張得溜圓,足足過了十幾秒才回過神來。

  「長官,您一定搞錯了——4月20號晚上,我哪兒都沒去,車也一直停在家裡……」

  錢大慶向前湊了湊,忙不迭地解釋著,「還有,我的車是撞過,可那是兩個星期以前,我在海格路撞了一輛黃包車,跟霞飛路的槍擊案一點兒關係都沒有呀!」

  「冊那……」

  李海川順勢瞪大眼睛,舉起槍瞄了瞄錢大慶,「你個老東西,身上到底背了多少案子——現在跟我回巡捕房去,好好交代清楚!」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