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99章 臨時加碼

  錢大慶怔了怔,還未來得及有太多反應,李海川已經抬手揪住錢大慶的衣領,拽著他向外走去。

  「長官……公董局裡有我的朋友,有事好商量嘛……」

  錢大慶被拽得踉蹌幾步,卻又不好反抗,只能努力向後縮著身子,聲音不像剛才那般底氣十足,反而帶上幾分討好和祈求。

  「別跟我裝腔作勢……今天這事,跟公董局沒關係……」

  李海川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手上加了幾分力道,眼看就要把錢大慶拖到典當行外面了,「那天晚上被打死打傷的,是國府要員戴春風長官的隨身侍衛,我們是在為戴老闆辦案子!」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聽到「戴春風」的名字,錢大慶的臉色登時陰沉下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和慌亂。

  「長官,槍擊案真的跟我沒關係呀……」

  整個過程中,高駿一直站在旁邊冷眼看著,心頭莫名湧起一團困惑。

  按道理說,錢大慶的年齡比他跟李海川加起來還要大幾歲,閱歷自然極為豐富,又有季雲卿這樣的青幫大亨做靠山,不應該表現得如此驚慌失措。

  霞飛路槍擊案壓根兒跟他不沾邊,這不過是高駿和李海川找的一個噱頭,想藉機多訛他一筆錢而已。

  畢竟,開車撞人雖然不能算小事,但也著實不是什麼大事,就算鬧到巡捕房,最終也只是賠個幾百塊而已,甚至連案底都不會留下。

  錢大慶既然是個老江湖,想必清楚戴笠的為人和手段,對他有所忌憚在所難免。

  不過,面對高駿和李海川的公然誣陷,錢大慶完全沒必要這般慌亂,哪怕到了戴春風面前,也可以一五一十把事情解釋清楚的。

  而且,慌亂有很多種表現,區別還是很大的。

  有的人是因為生性怯懦,膽小怕事,一片樹葉落到肩上也會驚恐萬分;

  有的人則是由於心術不正,暗地裡做過太多虧心事,以至於心虛、害怕、膽怯。

  高駿雙眼洞若觀火,立刻看出錢大慶的慌亂,明顯屬於後者。

  也就是說,這個老小子除了開車撞了范孝民之外,還做過其他見不得人的事,因此不敢坦然面對巡捕房或者戴春風的訊問。

  會是什麼事呢?

  高駿沉吟了片刻,卻也顧不上多想——李海川就要把錢大慶拖到門外了。

  他趕快收斂起思緒,清了清嗓子,按照之前約定好的,走過去打圓場:「海川,你別著急……既然錢老闆在公董局有朋友,且先聽聽他怎麼說。」

  「就是嘛……這位長官也太心急了……」

  李海川聞言停下動作,錢大慶也趁機掙脫出來,接連喘了幾口粗氣,趕快湊到高駿身邊,求助般地看過來,「長官,20號晚上我在家裡請客喝酒,很多朋友可以為我證明的!」

  「欸,親戚朋友的證詞都是一家之言,就算上了法庭,法官都不會採納。」

  高駿不動聲色地搖搖頭,凝神看著錢大慶,「我們也是受戴老闆所託,四處查詢槍擊案的線索……這樣吧,你的車我們先開走,交給戴老闆檢測核查,你就留在家裡等候結果吧。」

  「哎呀……兩位長官明斷秋毫,我是個生意人,怎麼可能跟槍擊案件有牽連……此事就不要鬧到戴老闆那裡去了嘛……」

  錢大慶忙不迭地攤攤手,掏出煙來散給高駿和李海川,又安排手下泡茶、拿點心,言語間多了一絲諂媚。

  這傢伙心裡定然有鬼,而且是大鬼。

  高駿微微一笑,點上煙吸了幾口,沖著李海川使了個眼色。

  李海川也不含糊,立刻開始他的表演——把槍往靠牆的方桌上用力一拍,然後大咧咧地坐在一旁,鄙夷地瞪了錢大慶一眼:「錢老闆,我們哥倆辛苦了好幾天,總算找到這麼一部可疑車輛,你說不上報就不上報呀——你知道為了破這個案子,戴老闆出了多少賞錢嗎?」

  「這個嘛……」

  錢大慶好歹混了多年江湖,馬上聽出了李海川的話外之音,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幾圈,神色卻坦然了不少。

  對方提到了「錢」,那此事就自有解決之道。

  錢大慶點頭哈腰地走過來,親手給李海川倒了杯茶,嘴角掛起一抹勉強的笑意:「兩位探長要是手頭緊,那就明說嘛,何必動刀動槍的呢。」

  「冊那……你個老傢伙怎麼說話呢?」

  李海川沖著錢大慶噴了一口煙霧,撇撇嘴質問道,「照你的意思,我們哥倆是來訛你錢的?」

  「不是,不是,錢某斷沒有這個意思!」

  錢大慶趕緊搖頭否認,語氣變得更加柔和舒緩,「不過,兩位探長連日奔波,辦案辛勞,錢某出於欽佩和仰慕,為兩位提供一筆辦案經費,也是發自肺腑、誠心誠意的。」

  「哦……」

  李海川故作恍然地眨眨眼睛,扭頭看看高駿,見高駿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於是咧嘴笑了笑,點頭答應道,「既然錢老闆有這份心意,那我也不客氣了……這麼跟你說吧,想要辦好這個案子,至少需要——」

  頓了頓,李海川張開右手的五指,在錢大慶面前左右晃了幾下。

  五個手指頭,自然不是五百元那麼簡單,應該是五千元。

  這不僅讓錢大慶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就連高駿也有些驚訝。

  來的路上他們商量過了,最多訛錢大慶三千元足矣。

  這已經是筆不小的數目了,甚至足夠買台嶄新的福特轎車。

  一千元作為賠償金交給范孝民,剩餘兩千元可以花銷一段時間,不用像現在這般精打細算。

  當然了,不用說五千元,就算一萬、兩萬,錢大川也能拿的出手。

  只不過這樣一來,事情可就鬧得有些大了。

  慶元典當行位於貝當路巡捕房的轄區以內,錢大慶說不定與貝當路的巡捕、探長們暗地裡有瓜葛,到時候一旦鬧將起來,只怕兩家巡捕房的臉面都不好看。

  「怎麼,嫌多啊?」

  李海川卻瞪了錢大慶一眼,毫無顧忌地晃晃腦袋,狠狠加了一碼,「那就六千塊,不含糊!」

  「別別別……」

  看著混不吝地李海川,錢大慶臉色頓時耷拉下來,不僅無計可施,而且也不敢再吸涼氣了——再吸兩口,對方說不定還要加碼,「這位探長,只要您抹除我的嫌疑,五千就五千!」

  「這還差不多……拿錢去吧,老子只要現金!」

  ……

  做典當生意的人,店裡的現金自然很充裕。

  錢大慶很快拿來五沓綑紮好的法幣,李海川笑嘻嘻地揣進兜里,拉著高駿向外走去。

  「錢老闆,祝你買賣興隆!」

  出門之前,李海川還不忘提醒錢大慶一句,「趕緊把車修了吧,要不然還會有其他人找上門來,到時候你還得出筆辦案經費……」

  「冊那……」

  「……」

  兩人在路邊等來一輛人力三輪車,然後徑直駛向霞飛路,直到向東過了善鍾路,回到霞飛路巡捕房的轄區,李海川看看後面沒人跟著,這才把錢掏出來,遞到高駿手裡。

  放在往常,高駿自然不會獨吞這筆意外之財,一定會與李海川平分。

  不過,眼下跟以往不同了,高駿手頭很緊,「分錢」的事隻字未提,一股腦揣進自己兜里,嘴裡還刻意岔開話題:「海川,不是說好的,跟他要三千就行,你幹嘛臨時加碼?」

  「冊那……」

  李海川眼巴巴地看著那摞鈔票進了高駿的口袋,卻也沒說什麼,接著不屑地撇撇嘴,「你還沒看出來嗎,錢大慶那個老傢伙心虛得很,指不定幹過多少昧良心的事,要是真把他送到戴笠面前,哼哼……」

  「……唉!」

  高駿一本正經地盯著李海川,片刻後無奈地嘆了口氣,「海川,你要是把這股眼力勁用在辦案上,現在就該是政治科科長了。」

  「辦什麼案呀……儂腦子瓦特了……」

  李海川無謂地擺擺手,隨口嘟噥一句。

  不過,面對高駿坦誠、真切的目光,他最終還是苦笑一下,身子緩緩靠在椅背上,帶著幾分世故和圓滑道,「駿哥,世道亂成這樣,多辦幾個案子又能怎麼樣呢……還不如多賺點錢,摟著老婆孩子好好過日子……」

  這是李海川一貫的處世之道——隨波逐流,及時行樂,一切向錢看。

  在這個混沌不堪、風雨欲來的局勢面前,恐怕大多數人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高駿也無從指摘,只好默默搖了搖頭,跟李海川並排靠在座椅上,沉寂了很長時間。

  直到三輪車緩緩來到邁爾西愛路,兩人才從車上下來,走進54號錦江飯店,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

  嚴格來說,這時候的錦江飯店還叫「錦江茶室」,位於法國總會隔壁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里,創始人董小姐還在親自下廚,為客人們烹製自創的海派川菜。

  只是由於菜品備受歡迎,食客們有口皆碑,就連杜月笙、黃金榮等大佬來吃飯也要排隊等位,「錦江茶室」逐漸變成了大家口中的「錦江飯店」。

  用不了多長時間,錦江茶室就要搬去斜對面的峻岭大廈,改造成上下四層的高檔餐廳、正式更名為「錦江飯店」了。

  「海川,既然你也覺得錢大慶有問題,乾脆讓段誠和龐皓盯他幾天,看看這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高駿夾起一塊香酥鴨塞進嘴裡,裝作不經意地說道。

  「行啊,反正眼下沒事幹……要是找到錢大慶幹壞事的證據,我們再去訛他五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