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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轉入地下

  「行政院剛剛透過一項《整理警政原則》決議,設在北平的內政部警官高等學校,與杭州的浙江警官學校即將合併,在南京成立一所『中央警官學校』,校址已經確定了,今年9月就將正式開學,總統將親自兼任校長,李士診擔任教育長。」

  沈貽方吸了一口雪茄,徐徐介紹道,「上海警察局的張秘書長跟我私交不淺,可以讓他給你報個名,到時去南京讀兩年書,回來以後就是國府的警察部官員了。」

  「呃……」

  這個想法顯然不是隨口而出的,沈貽方說不定已經謀劃很長時間了,高駿怔了怔,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浙江警官學校在歷史上頗為出名,主要是因為戴笠曾經以「政治特派員」身份,介入學校管理,並秘密開辦了「特務警員訓練班」,也就是軍統歷史上所謂的「杭訓班」,對各地招收來的學員進行全封閉、軍事化的特務技能訓練。

  實際上,這家學校還設有學制兩年的現代警察培訓課程,以教授警察、法律、軍事、政治科目為主,1930年還開始招收女學生,科目更是細分為管理、刑事偵查、外事、婦女警訓等專業。

  「這件事情,我原本想到蘇州拜訪文白兄之後再做打算,不過,聽說你跟姍姍處的很好,直接告訴你也無妨。」

  沈貽方在高駿和楊怡姍臉上來回打量著,微微笑著說道。

  「這事……還是高駿自己拿主意吧……」

  楊怡姍聽出了沈貽方的話外之意,緩緩垂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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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駿嘴唇翕張幾下,卻也沒發出什麼聲音。

  長久以來,沈貽方說的話,他是很少辯駁的,違背舅舅意願的事情,他也從來沒做過。

  而且,別的且不說,做一名堂堂正正的國府警察,至少名聲要比在租界做巡捕好聽許多。

  只可惜,戰爭就要打響了,根本不會再給他兩年時間用來讀書。

  此事不可行。

  「哦呦,要去南京讀兩年書啊,那阿駿回來都27了!」

  高駿還未開口,舅媽林慧茹已經搶先發出感慨了。

  「真是婦人之見!」

  沈貽方又瞪了林慧茹一眼,提高語氣道,「我已經問過了,中央警官學校招生沒有明確的年齡限制,結過婚的也可以報名參考……還有幾個月的時間,小駿可以把婚事辦完了再去嘛……」

  「哦……這樣的……那沒事了……」

  「舅舅……」

  高駿還是沒想出任何推辭的藉口,只能祭出「拖字訣」,緩緩說道,「這是件大事,我得好好想想,您先別急著給我報名。」

  「七月份才開始報名,不著急。」

  沈貽方完全沒看出高駿的思緒,大度地擺擺手,笑著說道,「當然了,這件事,你得跟姍姍好好商量商量,然後我再安排。」

  「嗯?」

  高駿頓時腦子裡靈光一閃,扭頭看看身旁悶頭不語的楊怡姍,心裡暗自想到,看來只有請這位美女出面,才能打消舅舅的這番念頭。

  不過,既然有了應對的辦法,高駿也就不再感到焦慮了,一本正經地沖著沈貽方點點頭,繼續品起茅台酒來……

  ……

  第二天早上,高駿不用去巡捕房參加早會,可以直接到邁爾西愛路與李海川匯合,於是晚出門了一個小時。

  吃完早飯以後,他一直待在花園裡,看沈貽方務弄那幾株鬱金香,同時豎起耳朵,仔細聆聽隔壁24號院子裡的動靜。

  梁海生的奔跑嬉鬧聲、梁太太的斥責笑罵聲隱約傳來,卻始終沒有聽到梁國彬的聲音。

  看起來,梁站長還是不在家。

  他是一早就外出了,還是再一次徹夜未歸呢?

  高駿皺皺眉頭,看看時間已經八點半了,於是抬手理理衣服,跟舅舅、舅媽說了一聲,準備出門去了。

  「嗯,我也該走了。」

  沈貽方拍拍手上的泥土,從地上緩緩站起身來。

  他的長包車伕已經按時等在門外,也該出門上班了。

  這個時候,楊怡姍也穿戴整齊、揹著挎包,從別墅里颯爽地走了出來。

  「姍姍,今天這是要去哪裡呀?」

  沈貽方隨口問了一句。

  「沈伯伯,天天在家待著太無聊了,我今天去《申報》報社看看,提前認識一下我的同事和領導,問問他們有沒有工作交給我,我可以提前準備起來。」

  「哦……挺好,挺好,路上小心一點!」

  「我知道了,沈伯伯……」

  楊怡姍歡快地答應一聲,跟高駿一起出了門,兩人在福開森路上各自叫來一輛黃包車,然後就各奔東西了。

  不過,讓高駿意想不到的是,他和李海川坐在邁爾西愛路129號三層的會議室里,等了足足半個小時,梁國彬與賀廣平還是沒有露面,只有一位名叫「俞茜」的女秘書走了進來,交給高駿兩本足以亂真的「冀東防共自治政府」警官證,然後輕描淡寫地說道:

  「兩位探長,梁站長與賀隊長去開會了,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你們就按照之前約定好的,繼續在法租界內排查可疑人員吧。」

  「冊那,連續兩天放老子鴿子!」

  李海川瞪了一眼前凸後翹、體態撩人的俞茜,憤憤地拍了下桌子,起身向外走去,「走吧駿哥,以後就算八抬大轎,戴處長親自去請,我們也不來了!」

  「實在抱歉,李探長,梁站長真是有緊急會議需要參加……」

  俞茜跟在後面,堆著笑臉忙不迭地解釋著,李海川卻看也沒看她,拉著高駿徑直走下樓梯,揚長而去了。

  直到樓下傳來一記厚重的關門聲,站在樓梯口的俞茜這才收起笑臉,快步走到會議室隔壁的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幾下,然後推開房門走了進去:「梁站長,他們已經走了。」

  「嗯……以後他們如果再來,還是這樣應付就可以了,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說,記住了嗎?」

  忙了一夜、清晨才回到辦公室的梁國彬,眼睛裡泛著血絲,臉上鬍子拉碴,聲音也有些嘶啞,不放心地叮囑俞茜道。

  「是!」

  俞茜立正站好,挺起高聳的胸脯,大聲回答一句。

  復興社特務處駐華東區的工作,戴笠重新做了布置,對待法租界巡捕房的態度,也隨即有了變化。

  梁國彬率領的四個情報小組、一支特務行動隊,主要任務還是抓捕紅黨,只不過,他們不再尋求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所謂「情報共享」、「協同辦案」,而是全部轉入地下,在重點區域秘密排查紅黨黨員的行蹤和線索。

  這是復興社特務處最為擅長的工作方式,不受任何方面掣肘,做事可以肆無忌憚,發現紅黨之後,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殺,鬧出任何事情來,有國府和常凱申為他們撐腰。

  「戴處長,要是程子卿和杜先生知道了,會不會對我們有意見?」

  梁國彬畢竟在上海灘混了多年,對這兩位青幫大佬還是有些顧忌,輕聲提醒道。

  「你娘個匹的,我住的地方被紅黨槍擊了,警衛人員一死三傷,我他媽的還有意見呢!」

  戴笠瞪了瞪眼,毫不客氣地懟了梁國彬一句,「再說了,那幫巡捕除了四處走漏訊息之外,還能幫上什麼忙?」

  「呃……」

  梁國彬擦擦額頭上的汗珠,臉上擠出一抹自嘲的笑意,勉強掩飾著尷尬,然後就一聲不吭了。

  至於賀廣平率領的特別行動隊,戴笠又從陳默群手裡給他調撥了十名行動隊員,人員達到了二十五人。

  他們暫停調查吳運章被劫事件,改為巡視國軍設在上海的工事和防務要地,一旦發現周邊有可疑人員,無論日本人還是華人,統統秘密逮捕,送到老城廂中華路770號——軍委統計調查局二處華東區總部所在地,嚴加審理詢問。

  「賀隊長,委員長以及京滬警備司令張治中將軍最新下發的密電,對待日諜,絕不姑息;對方如若反抗,格殺勿論!」

  「是!」

  這天早上,凌晨五點鐘,賀廣平和梁國彬領了戴老闆的最新指令,趕快從519號印度套房出來,各自召集人手,布置下一步的工作和行動去了。

  戴笠從書房裡出來,在空曠的客廳里來回踱了幾步,又站在窗邊眺望了一陣黃浦江,就聽房門傳來一陣敲門聲。

  過了片刻,陳默群帶著一個身穿中山裝、五短身材、臉上帶著幾道傷疤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此人就是復興社特務處駐華東區負責人——王恭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