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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戴笠的煩惱

  華懋飯店,519號印度套房。

  賀廣平與梁國彬面對面坐在寬敞豪華的客廳里,一個精神抖擻、神色威武,一個哈欠連天、面帶憔悴。

  昨天晚上,賀廣平回到住處好好睡了一大覺,今天早上才來面見戴老闆,狀態自然飽滿。

  相比之下,梁國彬就有些悽慘。為了表示忠心,以及討好戴老闆,昨晚他花了大價錢,請來兩名交際花送到519號套房,還自告奮勇在門前守衛了一夜。

  本以為賀廣平來了以後,他就可以交班回去歇著了,沒想到戴笠把他留了下來,說是有工作要交代。

  結果,梁國彬跟賀廣平一直在客廳里坐到下午兩點,大眼瞪小眼,戴老闆卻始終窩在書房裡,連午飯都沒顧上吃,更不用說布置工作了。

  當然了,書房裡不止戴笠一個人,還有復興社特務處華東區負責人陳默群。

  「守言,依你看來,眼下的局面,應該如何應對?」

  戴笠盯著書桌上那堆雜亂的電報、檔案,兩條眉毛絞在一起,不動聲色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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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戴春風遇到大小事務,很少像今天這般徵詢下屬的意見。

  畢竟,在他看來,天王老子的意見也全是狗屁,常凱申的想法就是他的想法,常凱申要做的,就是他要做的。

  所以,常凱申不抽菸,戴笠也不抽菸;常凱申只喝白水,戴笠也只喝白水;常凱申愛罵「娘希匹」,戴笠也跟著罵了一段時間「娘希匹」。

  只不過,據說常凱申對此有些不滿,認為戴笠的模仿過於拙劣,甚至帶有嘲諷的意味,戴老闆只好改口罵「你娘個匹的」……

  「戴處長,總裁密電事關國體,屬下不敢妄言,一切都以處長定奪為準。」

  陳默群是復興社特務處的元老級人物,對戴笠的品性摸得一清二楚,客客氣氣地把皮球踢了回去。

  「你娘個匹的……」

  戴笠用力瞪了瞪眼,隨口罵了一句,卻也顧不上與陳默群計較,心情愈發煩躁不堪。

  上海和南京是中國兩大情報中心,控制不了上海,就相當於國府瞎了一隻眼睛,這是常校長說的。

  不久之前,賀廣平手握可靠線報,率領特別行動隊在上海忙活了近十天,不用說情報了,連紅黨的毛都沒有找到一根。

  好不容易抓到一個親共的知識分子,不僅被日本人中途劫走,還損失了兩名老資格特務,簡直令人憤慨。

  為了挽回局面,戴笠親赴上海坐鎮指揮,結果住所又遭遇紅黨分子襲擊,戴老闆內心的悲憤程度,恐怕只有他自己能夠形容了。

  昨天夜裡,戴笠剛剛在女人身上找回一絲愉悅,陳默群就帶著幾份密電匆匆忙忙跑了進來,戴老闆氣得差點一腳把這傢伙踹到門外去。

  不過,陳默群送來的密電中,有兩份是常凱申親自發來的,戴笠自然馬虎不得,立刻跑到書房研讀起來。

  出事了,出大事了。

  國黨元老胡漢民在廣州病重,已入膏肓,常凱申企圖趁機解決兩廣問題,要求軍閥陳濟棠交出權力。

  卻萬萬沒想到,陳濟棠早知常凱申會有如此伎倆,正在聯合李宗仁、白崇禧組建「抗日救國軍」,密謀以「西南執行部」和「西南政務委員會」的名義通電全國,要求南京政府公開發布宣言,領導全國軍民一致抗日。

  常凱申一面調集兵力與兩廣軍閥對峙,一面密電戴笠,立刻派出復興社特務人員,對陳濟棠的部隊進行策反、收買和分化瓦解,力爭兵不血刃的解決這場政治危機。

  當然了,常凱申還照例強調了一句:「如不能成,則力除之!」

  這是火燒眉毛的重大事件,戴笠坐在書房裡一直思考到天亮,然後讓陳默群發電報給留守南京的鄭介民,即刻帶人前往廣州,利用黃埔關係策反陳濟棠的陸軍軍官,同時不惜一切代價收買廣東的空軍和海軍將領,並伺機暗殺陳濟棠。

  鄭介民是戴笠的頭號參謀兼副手,此事交給他辦,戴笠還算安心。

  只不過,第二份電文讓戴笠有些為難。

  這是常凱申特批、國府軍事委員會京滬警備司令部下發的一份密電,由張治中將軍親擬,常凱申還批註了「切實辦理」的字樣,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電文的主要內容是,日本軍部近月以來向滬寧一帶大量增派特務人員,以經商、辦學、攝影等名義為掩護,刺探國軍布防及國防工事詳情,特務活動日益猖獗,特要求國府各情報機構,從即日起,「在滬市各車站、碼頭、旅社及重要軍事設施周邊,嚴加盤查可疑日人及形跡可疑之華人,遇有刺探軍情者,即行拘押審訊」。

  與此同時,還要「責成專人對日駐滬海軍陸戰隊、在滬日僑團體及日人聚居區域之動態,逐日監視,隨時電報」。

  這也就意味著,復興社特務處要把主要精力,轉移到「抓捕日諜」以及「收集日本軍政情報」上。

  既然這樣,抓捕紅黨的任務呢?

  戴笠盯著張治中將軍擬寫的電文,心中稍感茫然,隨口問了陳默群一句,對方卻套話連篇,不知所云。

  他不動聲色地端起水杯,接連喝了幾口水,然後默默盯著陳默群,以這種慣用的方式逼迫對方好好說話。

  「呃……」

  陳默群額頭上很快滲出了汗珠,向前傾了傾身子,嘴唇翕張幾下,「戴處長,以屬下之見,既然北平方面已經抓到一名紅黨交通員,那不妨以此為契機,繼續深挖下去……畢竟,反日救國,反紅黨也是救國,兩者並不矛盾。」

  「你娘個匹的,這道理還用你教我?」

  戴笠冷笑一聲,提高語氣道,「光一個紅黨就夠人頭疼了,還要監視日本人,你有那麼多人手嗎?」

  「呃……」

  陳默群被噎了一句,順勢沉寂下去,又是一聲不吭了。

  桌上的第三份電文,是復興社特務處華北區負責人王恭澍發來的。

  前天夜間,根據北平地下黨組織的臥底人員發來的情報,復興社特務處在北平成功抓獲了一名紅黨黨員,名叫王志,代號為「木棉」。

  此人還算有些骨氣,挺過了幾輪嚴刑審訊,只不過,連續坐了兩輪電椅之後,王志大小便失禁,意志崩潰,很快便供出了自己掌握的全部機密情報。

  他是負責在北平和天津之間傳遞情報、掩護紅黨黨員來往的地下交通員,上線來自天津,是一位負責共青團工作的女同志,代號「荷花」,年齡大約二十七八歲,真實姓名並不清楚。

  而且,十幾天之前,「荷花」突然消失了,負責與王志接頭的,換成了一個代號「劍蘭」的中年男人。

  根據王志對紅黨內部工作流程的了解,「荷花」很可能被調到其他城市,執行更重要的任務去了。

  除此之外,王志還交代,在被捕之前的幾天裡,他曾陸續掩護三名黨員同志從北平趕到天津。

  這三個人攜帶了大量的隨身物品,目的也很明確:與天津黨組織匯合,然後乘坐輪船趕往上海。

  「守言,這個王志的供詞,你認為可信程度有幾成?」

  戴笠又把電文讀了一遍,厲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