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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透過考驗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才燒了兩把……」

  到目前為止,殺死山本忠夫、製造豐陽館爆炸這兩件事,還沒有其他人知道,而高駿假扮的老馮已經出場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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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面回顧往事,一面對廖明強說道:「第三把火不僅要燒,還要燒得更旺一些,你說呢?」

  「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會配合你的……戴笠做事陰險狡詐,從來都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就算在他身邊工作的人,也很難摸清他的真實意圖,更不用說我了!」

  廖明強卻斷然搖頭,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即便我被黨組織和戴笠全都視作邊緣人,也絕不會把你置於如此危險的境地。」

  「呵呵……」

  高駿還是盯著廖明強的眼睛,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幾秒鐘。

  他剛才這個計劃,一半出於真心,一半則為了試探廖明強的可靠程度。

  不得不說,這個人透過考驗了。

  「強哥,老馮如果不露面,復興社特務處針對他的搜捕恐怕永無休止,對同志們的工作帶來影響是必然的。」

  高駿語氣緩和下來,耐心解釋道,「我們可以想個主意,既讓戴老闆有所收穫,又不損害黨組織的安危,你覺得,這樣如何?」

  「如果能夠一舉兩得,那自然極好,只是,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

  「所以,我們都好好想想,下次我來取照片的時候,再跟你仔細商議。」

  高駿說著,看看手腕上的歐米茄金表,「強哥,我現在要去趟華懋飯店,你也還有工作要忙,今天就先到這吧。」

  「等一下……你要去華懋飯店?」

  廖明強怔了怔,一把拽住剛要出門的高駿,壓低聲音道,「那你千萬可要小心,戴笠就住在那裡面!」

  「什麼?」

  高駿一下瞪大眼睛,愣了足有三秒鐘。

  偉達飯店出了槍擊事件,戴笠這樣的人物,住進華懋飯店倒是不值得驚奇。

  而且,在戴笠和復興社特務處眼裡,高駿是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

  只是,吳運章也住在華懋飯店,這位教授不會出什麼事吧?

  等廖明強告訴他,戴笠住在519號印度套房的時候,高駿的心登時提到了嗓子眼——

  他媽的,這可真是不做冤家不聚首,吳運章住在518號房間,就在戴笠隔壁!

  「強哥,我知道了!」

  高駿匆匆忙忙答應一聲,接著叮囑廖明強說,如果這段時間有事需要聯絡,不要直接到巡捕房找他,可以到霞飛路偉達飯店附近,找一個名叫「阿祥」的小煙販……

  「行啊,都有自己的交通員了……」

  廖明強笑著點點頭,高駿顧不上跟他多說,從影棚出來之後,到接待櫃檯交了兩元照相費,拿了取照片的憑條,然後大步走出王開照相館,朝著外灘方向走去。

  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遠遠望過去,華懋飯店門前一切正常,幾名英國門童笑容可掬地迎來送往,沒有看到戴笠警衛人員的身影。

  就像廖明強說的,戴笠把警衛安排在五層走廊,以及套房門廳里了。

  即便這樣,高駿也不打算以身涉險,看到斜對面一家煙紙店的櫃檯上擺著一部公用電話,於是走過去抓起話筒,先撥了「09」查號台,讓接線員幫他把電話轉到華懋飯店接待台,然後又讓接待員把電話轉進518號客房。

  「嘟……嘟……嘟」

  提示音響了五六聲,吳運章教授總算接起電話,語氣裡帶著幾分謹慎和試探:「喂,你找哪位?」

  「呼!」

  高駿長舒一口氣,努力把聲音放得緩和一些,輕聲說道,「吳教授,我是小方,這幾天沒什麼事吧?」

  「小方啊……我挺好的,一切正常……」

  吳運章的語氣恢復常態,連聲答應道,「除了吃飯,我沒有出過門,一直在房間裡看書,還寫了幾篇文章……」

  「那我就放心了。」

  高駿想了想,放棄了跟吳運章見面的計劃,也沒有將戴笠住在隔壁的事告訴他。

  這位教授畢竟沒什麼經驗,如果知道復興社特務頭子跟自己成了鄰居,不小心露出破綻也說不定。

  「吳教授,身體不好就少出門,有時間我再來看你。」

  「好的,我明白了……」

  高駿很快掛了電話,沉吟片刻,又把電話打給霞飛路巡捕房的門房老宋,徑直問他,刑事科偵緝二組的探員還在不在?

  「駿哥呀,你電話打晚了……孫探長昨晚忙了一宿,抓到一名殺人兇手,半個小時前剛剛審訊完,二組探員全都回去補覺了……」

  「哦……宋師傅,我知道了!」

  高駿這才放下心來,料想老馮已經順利離開巡捕房了,於是放下話筒,交給店主一塊錢,耐心等他找回六毛錢,然後走進江西路路口的南翔饅頭店,要了一碗蛋皮蔥花湯,兩籠小籠包,大口吃起了早飯。

  放在以前,打完公用電話,扔下一塊錢就走是常有的事。

  只是,現在不比往常了,他的全部身家只有一百塊,必須要精打細算了。

  幾毛錢怎麼了,這頓早飯也才兩毛五分錢嘛……

  不過——

  要是突然有事,急需用錢怎麼辦?

  高駿覺得,節流是必要的,但更關鍵的是開源——還要儘快搞一筆錢,以備不時之需,心裡也會踏實一些。

  「嗯,就這樣吧。」

  暗自打定主意,高駿很快吃好早餐,從南翔饅頭店出來。

  看看時間,還不到上午九點。

  這裡距離北京路不遠,與宣軼以前住的慶順里弄堂只隔著幾條馬路。

  可是,事先沒有準備,貿然跑到她同學家、取她留在那裡的行李物品,似乎不太合適。

  高駿沉吟片刻,抬手招來一輛黃包車,吩咐車伕趕去法租界金神父路的廣慈醫院。

  白狗伊萬受傷已經兩天了,他還沒有來得及去探望,眼下正好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務,那就先去趟醫院吧。

  廣慈醫院成立於1907年,是天主教江南傳教區法籍主教姚宗李創辦的西醫醫院,法文名「聖瑪利亞醫院」,中文名「廣慈醫院」,取「廣博慈愛,救死扶傷」之意。

  這家醫院創立之初的規模很小,僅有內、外兩個科室,聘請了兩名法籍醫生,八名兼職的修女護士,床位不到五十張。

  不過,醫院成立第二年,有名華工從徐家匯天主教堂工地的腳手架不慎墜落,身受重傷,要看就要散手人寰了。

  誰也沒想到的是,經過廣慈醫院緊急救治後,此人很快轉危為安,日漸康復,廣慈醫院也隨即聲名大振。

  1912年,廣慈醫院成為震旦大學醫科教學基地,1936年的時候,已經擁有近600張病床,開設了內科、外科、產科等7個科室,醫護人員320餘人,是名副其實的「遠東第一大醫院」。

  更為難得的是,這家醫院一直秉持著「貧富俱收、更求完善」的醫治原則,六成床位預留給貧苦病人,每年入院治療的病患中,一半以上的平民可以享受免費或半價服務。

  後來,這家醫院陸續更名為「上海第二醫學院附屬醫院」、「東方紅醫院」、「瑞金醫院」,最終定名「上海交通大學醫學院附屬瑞金醫院」……

  上午九點半,高駿來到廣慈醫院,門口人來人往,進進出出的病人、家屬和護士絡繹不絕,空氣里混雜著汽車尾氣、消毒藥水和街邊小販的叫賣聲。

  他在附近的水果店買了幾斤蘋果、橘子,又到隔壁的點心鋪選了幾包椰蓉酥,讓攤主用油紙仔細包好,這才拎在手裡,邁步走進醫院,徑直來到主樓背後那棟三層小樓——這是廣慈醫院針對法租界公董局、巡捕甚至囚犯服務的專用病區。

  這裡比普通病房安靜許多,走廊兩側的牆壁刷著白漆,陽光從玻璃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來蘇水味。

  高駿找到值班護士,報上白狗伊萬的大名——伊萬·維克托羅維奇·別洛夫,很快查到他的病房號碼——207號單人病房。

  走到二樓,沿著走廊向左來到207病房門前,高駿透過房門玻璃看進去,一個腰背粗壯、人高馬大的白俄女人——想必是伊萬夫人——橫在病床前,把床上的白狗伊萬擋了個嚴嚴實實。

  不過,伊萬夫人對面,站著一個瘦削矮小的中年男人,仔細看去,竟然是阮素坤。

  高駿皺皺眉頭,抬手敲了兩下房門,徑直推門走進病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