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到中午十二點才結束，賀廣平清了清嗓子，最後總結道：「前幾天發生了泄密事件，不僅導致重要案犯被人劫走，復興社還損失了兩名優秀同志，戴老闆也親臨上海，坐鎮指揮，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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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頓了幾秒鐘，目光凝重地掃過其餘三人，加重語氣，「如果再出問題，不管是特務處還是巡捕房，戴老闆是要殺人的！」
看起來，賀廣平畢竟是從南京派來的，比梁國彬更有話語權，也更加強勢。
泄密的原因還在調查中，目前沒有明確的說法。
他的話一說完，梁國彬和李海川二人，一個抽菸，一個喝茶，全都默不作聲了。
高駿於是笑著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討好：「賀隊長，您的經驗豐富，以後需要怎麼幹，我全都聽您的。」
「唔……」
賀廣平再看不上巡捕房，這種奉承話還是來者不拒，不動聲色地點點頭，神色緩和了許多。
「賀隊長，我還有個助手，名叫龐皓，我把他叫上來，您給我們各辦一份冀東自治政府的警官證，然後我們就開始調查鞋印的事了。」
「快去，快去……不過，高探長……」
賀廣平隨意擺擺手，皺著眉頭補充道，「我的人已經全部去了虹口，熟悉北四川路和吳淞路的情況，你們不妨從法租界和公共租界開始查起，也算查缺補漏、互相配合了。」
培羅蒙時裝店位於靜安寺路，屬於公共租界，賀廣平顯然還沒有排查到那裡。
高駿頓時放下心來，用力點點頭：「賀隊長，我們只有兩個人，這任務有些艱巨，不過，我們會盡力的……」
他從樓里走出，叫上龐皓快速返了回來，趁機利用這個過程，暗中觀察了這棟三層小樓。
正門兩側的麵包店和五金商行，不時有顧客進出，看上去經營正常，無法判斷工作人員是不是特務處的人。
二層幾個房間全都房門緊閉，隱約能夠聽見電話鈴聲和說話聲，應該有情報人員正在工作。
三樓除了那間會議室之外，其它房間也都關著門，看不到內部的情形，但高駿注意到，所有的辦公室門前，全都沒有警衛人員值守。
按照戴笠一貫的謹慎來看，如果他在這裡辦公或者居住，內外幾層警衛是必不可少的。
也就是說，戴老闆眼下並不在這棟樓里。
「坐鎮指揮是名義上的，戴笠會住在什麼地方呢？」
高駿一邊聽從賀廣平安排，到二樓一個小房間裡照了相，同時絞盡腦汁地思考著。
除了三樓的會議室和二樓這個小裝備間之外，其他房間都沒有對他們開放，可見這個特務處的情報據點安全級別很高，很可能是上海站站長梁國彬日常辦公的地方。
這也能解釋，他為什麼會把家安在距離不遠的霞飛別墅24號。
既然這樣，從便於聽取工作匯報和發號施令的角度來看，戴笠應該就住在這附近。
租下一套房屋，深居簡出，這完全符合戴笠的作風。
但是，他是前天才抵達上海的，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一處既安全又便利的住所，似乎不太可能。
那麼，他住在飯店或者公寓裡？
法國總會距離邁爾西愛路129號很近，那裡面的住宿條件和設施都是頂級的，雖然是會員制俱樂部，但如果戴笠想要住進去，應該還是能夠做到的。
只不過，梁國彬、賀廣平進出有些麻煩，戴笠不會住在那裡。
法國總會對面的蘭心大戲院和峻岭大廈，內部倒是有幾家高檔旅社，也有不少公寓出租，但那裡面人多嘴雜，安全方面無法保障，戴笠也不會選擇這兩處地方居住。
想來想去，就只有一種可能了——偉達飯店。
這是霞飛路檔次最高、最豪華的飯店，一層是餐廳，二樓、三樓有舞廳、酒吧和賭場，戴笠可以住在豪華套房裡，想要娛樂放鬆一番也很便利。
而且，偉達飯店老闆是華人曾偉達，與杜月笙關係交好，青幫弟子從來不收取偉達飯店的保護費，安全方面沒有問題。
更主要的是，這家飯店靠近亞爾培路路口，距離邁爾西愛路129號不到十分鐘車程，來往非常方便。
就是這裡了。
高駿確信自己的判斷沒有問題，不過，還是要設法從賀廣平和梁國彬那裡確認一下。
「賀隊長，梁站長……」
高駿抬手看看時間，臉上洋溢著熱情與真誠，「已經是午飯時間了，不如我們一起吃頓便飯，在下順便向兩位請教一些辦案方面的知識和技巧。」
「對啊，對啊，一起吃頓飯！」
李海川有些不明就裡，但還是隨聲附和道。
「吃飯呀……這個嘛……」
賀廣平卻面露難色，囁嚅一陣之後，緩緩說道，「我跟梁站長要去向戴老闆匯報工作，下午還要召集行動人員開會，時間恐怕來不及，高探長的好意，只能心領了。」
「這樣啊……」
高駿顯得大失所望，眼巴巴地盯著賀廣平和梁國彬，隨即有了主意，「中午是有些太倉促了，不如改到今天晚上，我請賀隊長、梁站長，還有復興社的兄弟們吃頓酒席，相互之間正好認識、熟悉一下，後面辦起案來，也會方便一些。」
「今天晚上……倒是有時間。」
賀廣平注視著高駿，目光里逐漸有了些許笑意。
自從來到上海之後，李海川一直圍著副隊長崔凱轉悠，有些事甚至根本不向他匯報，似乎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因此心裡一直窩著火氣。
還是這位高探長懂事，不僅低眉順眼，而且畢恭畢敬，賀廣平對他越發滿意了。
「不過，高探長，我這邊可有十幾號人，梁站長那邊人手更多，你請大家一起吃飯，花費恐怕不會少。」
賀廣平好意提醒一句，然後繼續緊盯著高駿。
「欸，賀隊長和梁站長願意出席，我心滿意足，花多少錢都是小事——就是不知道，戴處長能否賞光？」
「戴處長的話……」
站在旁邊的梁國彬怔了一下，面露難色，「他日理萬機，如果沒有提前預約，恐怕不好安排。」
「呵呵，在下位卑言輕，是我冒昧了。」
高駿若無其事地擺擺手，笑著說道，「既然二位同意了，我現在就去安排地方——偉達飯店怎麼樣？」
「呃……」
果然，一聽「偉達飯店」幾個字，賀廣平和梁國彬立刻有些不太自然。
兩人對視一眼之後，梁國彬帶著歉意道：「高探長，偉達飯店是西餐廳，賀隊長吃不慣，你要真想請客，不如換個地方。」
「哦……」
高駿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凝神思索片刻，「福萃酒樓吧——霞飛坊隔壁，而且是霞飛路老字號的本幫菜館，賀隊長一定會喜歡的。」
「那就福萃酒樓——高探長，多謝了！」
賀廣平也不再客氣，起身拱了拱手，拍板決定下來。
「我現在就去定包房，晚上六點，我們不見不散……」
……
賀廣平的隊伍共有十七人，梁國彬卻只報了八個人，想必是特務處駐上海站的行動隊員，再加上巡捕房這邊七人，一共三十二人，正好四大桌。
走出邁爾西愛路129號，高駿安排龐皓去了福萃酒樓，把最大的包房預定下來。
今晚這頓酒席很重要，可以儘快拉近與賀廣平、梁國彬的關係，更關鍵的是，在他提到「偉達飯店」的時候，兩名老牌特務臉上那種欲說還休的神色，幾乎已經表明，戴笠就在偉達飯店裡。
是的，戴老闆住在樓上，手下聚在底層大吃大喝，顯然不太像話，所以梁國彬才會提議，換個吃飯的地方。
「嗯……很好。」
「老馮現身計劃」第一步順利完成，高駿心裡暗自有些得意，坐上執法車之後，仰身靠在椅背上，點上一支煙徐徐吸著，繼續考慮接下來的行動。
「小段，開車，先找地方吃午飯，然後再安排下午的事。」
李海川湊到高駿身邊，大聲吩咐段誠一句，隨即壓低聲音道，「駿哥，請賀廣平和梁國彬吃飯也就算了，幹嘛帶上那麼多特務，你到底咋想的？」
「呵呵，你不是想抓紅黨嗎？不跟他們搞好關係，哪兒有機會賺錢？」
「冊那，這個事……」
李海川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算了，算了，回頭再跟你說吧。」
「哈，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