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家聖地,武當山。
沖虛道長徐徐看完來自少林寺的飛鴿傳書,輕嘆一聲,
「丐幫乃是天下第一大幫,素來是武林正道的中流砥柱。卻未曾想到,內里卻已是腐爛至此!」
旁邊一位年長道人道:「師父,此事是否是有人栽贓陷害?丐幫存世已有數百年,不應該糊塗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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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虛道長微微搖頭,目光看向東方:
「方證大師行事素來謹慎公允,沒有確鑿的證據,他絕不會貿然傳信天下,邀請群雄共同議事。」
言罷,他拂袖起身。
「清虛師弟,玄清、玄明,你們隨我一同趕赴少室山,涉及江湖公義,武當斷不可缺席!」
……
恆山,見性峰。
定閒師太手持信紙,隨著閱看,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定逸在一旁見師姐神色肅穆,問道:
「師姐,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定閒師太將書信遞給她看,緩緩道:
「依信中所言,有丐幫弟子拐賣婦孺,殘害無辜!現如今被華山弟子揭發,遂廣邀武林同道,於七月十五齊聚少室山共儀此事。」
定逸默默看完信中內容,一雙柳眉豎起,厲聲道:
「江湖俠義道中人,皆已除暴安良,護佑百姓為本。丐幫弟子竟行此惡事,實在是枉為天下第一大幫!必須讓他們付出代價!」
「只是可憐無辜的婦孺,竟然遭此劫難!」定閒輕嘆一聲,神色悲憫,「師妹,召集門中弟子,我等一同前往嵩山,為了被丐幫殘害的婦孺,討一個公道!」
……
泰山,玉皇頂。
天門道人將信紙重重的拍在桌案上,聲音滿含憤慨:
「荒唐!荒唐至極!」
「堂堂天下第一大幫,立身正道數百年,暗中竟然擄掠百姓孩童,牟利自肥!此等惡行,與魔教何異!」
門下一眾弟子皆默默不敢言。
天門道人起身揮手道:
「整備行囊,隨我一同前往少室山!」
……
江湖之上但凡是收到少林寺飛鴿傳書的門派,反應皆是相似,先是不可置信,而後具是收拾行囊前往少室山,一時之間,風起雲湧!
……
開封城外,一處舊驛站。
這驛站早已荒廢多年,房屋破敗,被丐幫污衣派選為落腳點。
驛站中間一座尚算完好的屋舍,其內油燈昏昏暗暗,不時發出噼啪的聲響。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只見一位污衣派弟子,手拿信件快步踏入廳堂,躬身行禮道:
「幫主,幫內傳來的急信。」
解風一身半舊粗布短衫,滿頭灰發,正獨自坐於缺了一角的木桌之後。
他拆開信封,隨著目光緩緩掃過上面的內容,手掌慢慢攥緊。
通篇看完,解風把信紙輕輕的放在桌子上,表情看不出半分喜怒。
「去,把副幫主請過來!」他吩咐道。
丐幫弟子領命轉身而去。
片刻後,一人掀開破舊的葦簾,走入堂內。
只見來人一身半舊的青灰長袍,袖口和下擺處綴著幾塊針腳細密的補丁,正是丐幫副幫主張金鰲。
張金鰲入內,作為多年的同僚,一看解風的表情,就知道他此時已經怒極!
張金鰲心頭一緊,上前抱拳道:
「幫主,喚屬下前來,不知所謂何事?」
解風手指在桌子上的信件上一點,
「你自己看吧。少林方證大師飛鴿傳書,說我丐幫西安分舵舵主,私設窩點,拐賣婦孺,現如今,少林已經掌握人證、物證。限期我七月十五之前,前往少室山,給天下武林同道一個交代!」
張金鰲拿起信,匆匆看了一遍,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失聲說道:
「怎麼可能?!西安分舵劉安……劉安吃了熊心豹子膽嗎?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勾當!」
解風身子微微前傾,兩道目光如同寒鋒一般盯住張金鰲。
「劉安在西安經營多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是宋世鏡的人!宋世鏡份屬淨衣一脈,據我所知,宋世鏡跟你可是來往甚密啊!」
張金鰲額角瞬間滲出一層薄汗,連忙解釋道:
「幫主,您不會是懷疑我吧?
天地良心,我老張雖然跟淨衣派關係不錯,卻都是為了幫內的大局著想,可從來沒有受過他們的好處!若有一言不實,便叫我天打雷劈!」
「哼,最好如此!」解風淡淡道。
「幫主,我丐幫內部,淨衣派跟污衣派向來尿不到一個壺裡。陝豫一帶的分舵,向來是淨衣派管轄,其中的大小事務,儘是由宋世鏡一手調度。我卻沒想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會發生這般傷天害理的惡事!」張金鰲道。
「沒想到?你的意思是我們不知情?」解風冷哼一聲,手掌在桌案上一拍,留下一道淺淺的掌印,
「擄掠拐賣了數百上千的婦孺,又豈是一句不知道便能揭過的!我能信你,不知道,到時武林同道能相信咱們嗎?」
張金鰲垂下眼眸,不敢跟解風對視,低聲道:
「宋世鏡心思向來深沉,此事或許他也不乾淨,所以陝西上下才能把咱們這邊瞞的死死的。」
「瞞!」解風低聲重複了一遍,冷冷道:「此事一旦在少室山上當眾揭開,天下武林同道只會當成是我丐幫上下串通做惡,屆時,丐幫數百年的名聲,頃刻間便要毀於一旦!」
張金鰲沉思片刻,道:
「方才,西安那邊有急信傳來,宋世鏡已經把劉安就地正法,對外宣稱的罪名便是拐賣婦孺,稱其一應行為均是私下所為,丐幫高層均不知曉。」
解風眉頭一皺,緩緩搖了搖頭:
「宋世鏡玩的好一手壯士斷腕,可惜,據信上說,香主孫元已經被華山李青雲押上了少林寺,屆時,少室山上群雄雲集,當堂對質之下,這番說辭未必能夠矇混過關!」
張金鰲遲疑道:
「幫主,要不索性咱們找個理由不去少室山了。」
聞言,解風一愣,瞥了他一眼,
「方證大師廣發傳書,點名讓我前去,屆時,我若是未至,那就是心中有鬼,等於承認了丐幫上下串通做惡!到時,天下之間還能有我丐幫存身之處?」
「尤其是左冷禪,此人野心不小,屆時定會煽動武林同道,聯手覆滅我丐幫!」
張金鰲來回走動幾步,突然咬牙道:
「幫主,既然左右都討不了好,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水給他攪混了!」
「攪混水?怎麼攪?」解風不解道。
「就說劉安與孫元乃是魔教派來我丐幫的臥底,行此惡事,便是為了挑撥丐幫與武林同道的關係!」張金鰲道。
「!」解風一驚,沉思片刻道:「可若是孫元當庭指證,把宋世鏡牽扯進來……」
「那就讓他開不了口!」張金鰲面漏狠辣,「幫主在少林伺機出手,直接把他斃了,到時,把這一切都推到魔教身上,沒有人證,誰也不能把我丐幫怎麼樣!」
解風原地左右踱步,猶豫不決。
張金鰲見此,撲通一聲跪到在地,說道:
「幫主,宋世鏡是我丐幫四大長老中的掌缽長老,他若是被扯下了水,我丐幫的聲譽必將掃地,等此事過後,我們可以暗中調查,若是真跟宋世鏡有關,屆時我們自己下手,也可保全我丐幫的體面!」
張金鰲又磕頭道:
「幫主,丐幫數百年的聲譽,全在幫主一念之間!」
解風聽到此言,身子一震,望著窗外的夜色,沉默良久,嘆息一聲:
「就依你所言吧!另外,你即刻前往西安,把此事的來龍去脈徹底給我搞清楚,七月十五之前,趕到少林於我匯合!」
「屬下遵命!」張金鰲躬身領命。
……
時序入秋,
若說近來中原武林中最盛的一件大事,非七月十五少室山武林大會一事莫屬。
江湖之上,各路豪客、名門弟子,或是好奇、或是身負門派之命,紛紛絡繹不絕的向著嵩山聚攏。
洛陽郊外,一處酒樓之中。
其內賓客滿座,大多是江湖之人,大堂內談笑聲、酒碗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其中一位中年男子身著青衫儒袍,手持摺扇,溫雅端方,攜一美婦人靠窗落座,二人正是訪友返回華山的岳不群夫婦。
小二奉上熱茶,
二人正在閒談之時,突然聽到旁邊一位挎刀的漢子拍桌道:
「諸位可知?此番少林方證大師召集群雄所為何事?」
此言一出,引得旁邊數桌賓客都是側目。
其中一位白面漢子道:「還請兄台賜教。」
見周圍之人都在等著他的答案,挎刀漢子得意一笑:「聽說這次召開武林大會,跟丐幫有關!」
「丐幫?」一個黑子矮子驚疑道,「丐幫身為天下第一大幫,行俠仗義數百年,做出了什麼事?引得方證大師召開武林大會。」
「老兄消息閉塞了吧!近日,風頭正盛的嵩山劍派十三太保聽說了吧?」挎刀漢子道。
「確實有所耳聞。」
「他們最近在這陝豫之地搗毀了不少拐賣婦孺的窩點,有消息稱,好像從中發現了跟丐幫有關的線索!」挎刀漢子低聲道。
聽聞此言,周遭一片譁然。
「竟有此事?沒想到丐幫堂堂正道大幫,暗中竟然行此傷天害理之事!」
「拐賣婦孺,這種喪盡天良的惡行,比之魔教行事,也不逞多讓了吧!」
「據說此事,還是由一位華山弟子引起,那華山弟子抓住了線索,帶著人證,一路前往少林寺。路上,聽說在崤山還跟丐幫派來滅口的人做過了一場!」挎刀漢子繼續道。
一側,
岳不群手中輕搖的摺扇微微一頓,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寧中則豁然抬頭,低聲開口道:
「師兄,這事莫非是青雲做的?」
她素來剛正嫉惡,一身俠氣,聽到有婦孺被擄掠,便已心生惻隱,又聽聞自家弟子挺身而出,孤身破局,不禁又驚又喜。
岳不群微微點頭道:
「應該就是青雲!」
「好,青雲這孩子不愧是師兄你看好的未來掌門人,小小年紀,便心懷大義,為民除害,且不懼丐幫勢大,著是不負我華山俠義門風!」寧中則贊道。
堂內的議論還在繼續,
有的贊嵩山不愧為五嶽之首,門下十三太保武功高強,救出被拐婦孺無數,不愧是武林正道的支柱!
有的讚嘆華山少俠膽識無雙,亦有人痛斥丐幫作惡多端!
岳不群緩緩收回摺扇,說道:
「看來江湖大變,已然將至!」
寧中則正色道:
「師兄,此事關乎天下正道,且青雲這孩子已經捲入其中,我華山絕不能置身事外!」
岳不群微微點頭,目光看向東方嵩山雲霧繚繞之處。
「不錯,丐幫犯下如此惡行,我等理當為無辜百姓討回公道,而且目前青雲孤身一人在嵩山,我們這做師長的也應當前去給他撐撐腰!」
「師妹,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
嵩山綿延數百里,少室山獨秀雲端。
自少林寺飛鴿傳書各大門派以來,此處便已成為了漩渦的中心點!
數日之間,四方車馬、八方劍履盡數來到嵩山。
最先抵達的武林大派,乃是武當。
沖虛道長一襲道袍,飄然出塵,攜帶著武當弟子緩緩登山。
武當一行走至少林山門之前,早已有迎客僧候立,
「阿彌陀佛,小僧見過武當沖虛道長,請。」迎客僧伸手虛引,恭恭敬敬的將武當一行引入寺內安置。
緊隨武當之後,北嶽恆山緊接而至。
定閒師太一身素衣走在最前,身側定逸師太目光冷冽。其後一眾女尼低聲斂氣,不露絲毫鋒芒。
迎客僧上前接引,恭請恆山一行入寺休息。
再之後,泰山、衡山二派,一同抵達。
又過半日,崑崙、崆峒、峨眉、點蒼、青城等派的長老攜帶門人陸續上山,各派服飾各異,兵刃不同,其中長老皆是一方武林名宿。
至於各處地方武館,四方遊俠散客更是絡繹不絕,塞滿了山道兩側。
午後半晌,
岳不群夫婦二人剛至山門,立刻引來無數目光。
只見岳不群青衫儒雅,步履從容,一派君子宗師氣度。
「華山君子劍岳掌門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