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曜將刀鋒抵住趙蘭的肚皮,手腕輕輕一沉,鋒利的刀刃已然割破趙蘭的皮膚,一道鮮血流了下來。
此刻,只要陳曜手腕稍微用力,向下一推,便能將此人的肚皮剖開。
陳曜的舉動,讓關聖帝君廟宇之內的眾人都發出一陣陣低呼聲音。
趙蘭雖然被點住了穴道,但性命攸關之際,求生的本能讓他的身體瘋狂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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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自鎮定,嘶聲喝道:「我是神拳門的師叔!你殺了我,就相當於和整個神拳門作對,江湖中人豈能容你?」
陳曜道:「我手上這柄鋼刀,還是過平之送來的。」
趙蘭又急道:「我可是趙均用的親叔叔!你且問一問滿殿之人,殺了我,你還能走得出濠州城麼?難道你就不怕官府通緝?」
陳曜笑了。
官府的通緝?
他說的是這元廷的官府,還是他濠州城內的官府?
或許,這就是地主老爺們的思維慣性吧。
他們有雄厚的財力和強硬的靠山。
這些一直都是他們所依仗的東西,靠著這些,他們騎在普通人的頭頂作威作福,把所謂的規矩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們自以為是的認定,只要擁有了這些,旁人就該天然地敬畏他們,對他們卑躬屈膝。
這其實,是一種很正常的想法。一個人如果擁有強大的保護,比如宗門,比如朝廷,難免安逸起來,安逸的久了,便也漸漸不在乎一些事情了。
可他們偏偏忘了另一件事。
陳曜:「你聽過一句話麼?俠,以武犯禁。」
俠以武犯禁。
尤其是當一個人的武功高到某個境地之後,便註定要觸犯那些由權勢者定下的戒律。
其實陳曜自從登臨桃花島之後,感慨風流人物隨時間消散,內心當中已經淡薄了江湖爭鬥。
但他今日遇到這等不平之事,若不出手,便覺得心中不痛快。
隨著他武功越高,便越發不在乎世俗的約束。早在漢水之畔,他就誅殺了漢家幫與當地的趙縣尹。
眼前的趙蘭雖然是濠州城內趙均用的叔叔,但犯在了陳曜手裡,也一樣難逃一死。
趙蘭從陳曜的眼神和動作里,看到了對自己這條性命的漠視。
便在此時,廟外驟然傳來一片急促的馬蹄聲。
一人縱馬直躍入廟,高聲喝道:「住手!」
自他身後,一群披甲士卒約有百人湧入廟內,將偌大廟門堵得嚴嚴實實。
那人高舉令牌,厲聲喝道:「兀那小子,趙均用將軍有令,放開趙老爺,可饒你不死!」
這人並未下馬,呵斥完陳曜之後,又對趙蘭拱手道:「趙老爺,將軍點了千人兵馬,隨後就到。」
陳曜瞧著這一幕,淡淡說道:「你的靠山來了。」
趙蘭見到這一幕,似乎放心許多,臉上已經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是了,自己是趙均用的叔叔。任憑這少年功夫再高,見到這身披甲冑的軍伍,也該膽怯了。
待到今日過後,自己又是趙老爺。
卻聽陳曜說道:「可,那又如何?」
在趙蘭不可思議的目光里,陳曜的手微微用力,鋒利的刀鋒徑直剖開了趙蘭的肚皮。
眾人見到這一幕,不少人都回想起昨日鍾四嫂剖開三娃子肚皮的情景。
眼看青石板上的血跡還未消除,今日卻又蓋上了新的一層血跡。
不知是誰低呼了一聲,指著趙蘭的肚子喊道:「肉!裡面真的有肉!」
眾人凝目看去,只見趙蘭腹中,竟當真滾落出好大的一塊肉食。
有人竊竊私語道:「莫非趙老爺真的偷吃了這少年的狗肉?」
「你傻了嗎?趙老爺能跟咱們一樣吃糠咽菜麼?他錦衣玉食,頓頓有肉,如今肚子裡剖出肉來有什麼稀奇?」
又有人道:「或許不是狗肉,是鵝肉罷。」
議論紛紛之時,鍾四嫂忽然從人群里沖了出來,撲在趙蘭的屍體上,一邊翻找一邊哭喊道:「趙老爺!趙老爺您瞧瞧啊,三娃子可偷了你的鵝吃嗎?」
趙老爺殘害鍾阿四一家,人人都知道鍾阿四一家老實本分,是他趙蘭做的太過分。
只是眾人忌憚趙家勢大,敢怒而不敢言。
鍾阿四一家被逼到如此絕境,其實大家心裡也有兔死狐悲之感,更有不少人心中憂慮,說不準哪一日,趙老爺便相中了自己家的地皮,把自己家也弄得家破人亡。
如今陳曜剖開了趙蘭肚皮,雖然場景血腥,可人人心底里拍手叫好。
但眾人看到這一幕,卻見死的死瘋的瘋,雖然覺得趙老爺遭了報應,大快人心。
但是也都不免暗想,若這些事從未發生,人人都安穩地活著,那才是天大的好。
只有一些鄉紳以及常遇春這等軍旅之人,才知道陳曜此時的行為究竟有多瘋狂,他到底惹了多大麻煩。
果然,那騎在馬上的將領勃然大怒:「小子你敢!」
他奉命而來,要保住趙老爺性命,再擒住這行兇之人,交給趙均用將軍發落。
誰知陳曜全然不講規矩,當著他面直接殺了趙蘭,這叫他如何交差?
若再讓陳曜脫身逃走,他這一生怕是也就此斷送了。
他翻身下馬,唰的抽出佩刀,厲聲喝道:「將此人拿下!」
隨行的兵卒立時拔刀出鞘,潮水般朝陳曜湧來。
圍觀的百姓見狀,頓時炸了鍋,慌忙四散奔逃。
常遇春和身側之人對視一眼,低聲道:「陳少俠與我有舊,一會兒見機行事。」
那人道:「如此烈性少年,自然要救。」
頃刻間,數十名兵卒吶喊著合圍而上,刀槍齊舉,直刺陳曜。
然而殿內本就狹小,人群也尚未散盡,兵刃便施展不開。
陳曜身形如風,在刀槍縫隙之間從容遊走。
一名兵卒挺長槍直捅他心口,陳曜隨手探掌,一把攥住槍桿,手腕猛地一擰,那兵卒只覺一股巨力傳來,長槍已然易主。
陳曜雖然沒有修煉過槍法,但信手揮舞也招式精奇。
他將槍尖一抖,斜挑而出,當場刺穿身旁兩名士卒。
又有持刀的漢子自側面撲來,他棄槍側身,指尖扣住對方刀背,順勢奪下鋼刀,反手橫斬。
寒光起落,慘叫聲接連響起,不過片刻之間,已有十餘名兵卒倒在血泊之中。
常遇春趁機砍殺兩人,凝神望著陳曜方向,眼底閃過震驚之色。
他昔日雖知陳曜本領不凡,卻萬萬沒料到,對方孤身對陣數十甲士,尚能如此遊刃有餘。
他身側那人長嘆道:「怪不得他敢斬殺趙蘭,原來竟有這般手段。」
那將領見到陳曜有如此鬼神般的勇武,不免心下駭然。
此時陳曜與兵卒們纏作一團,前後相互遮擋,弓箭手根本尋不到空隙放箭。
那將領想叫手下撤出,卻擔心陳曜趁勢殺出,隻眼睜睜看著陳曜在人群中衝殺,一時竟攔他不住。
便在此時,外面忽然響起更嘈雜的馬蹄與腳步聲。
陳曜等人凝目看去,只見廟外黑壓壓的一片人馬,足有上千人。
為首一人身披鎧甲,正是趙均用。
先前的將領立刻快步奔了過去,向那人稟報廟內之事。
待聽到陳曜已經殺了叔父趙蘭,趙均用抬起馬鞭狠狠抽了那將領一鞭,將他抽到了一旁。
他看到廟裡屍橫遍地,陳曜猶在人群之中縱橫,眼裡閃過一絲狠色,高聲喝道:
「此人乃是韃子奸細潛入濠州,蓄意襲殺趙爺,圖謀作亂!此獠狼子野心,萬萬不可放過。全軍列陣,放箭!」
一聲令下,廟門口一排排弓手搭箭引弦,全然不顧殿內尚有無辜百姓。
漫天箭矢破空射出,如大雨一般朝著殿內傾瀉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