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均用一聲令下,登時箭雨如注。
縱然陳曜武功絕頂,也絕不能頂著這般密集的箭雨闖出廟門。
若是強行突圍,只怕瞬息之間便會被射成刺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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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急之下,陳曜伸出左手一把擒住近旁一名兵卒,將這人擋在身前。
只聽「噗噗」聲不斷,數根箭矢盡數扎入那人的身體,替陳曜攔下了這一輪的箭雨。
借著這片刻間隙,陳曜腳步疾退,撤回殿宇之內,背靠一根粗重牆柱,暫且躲避射來的亂箭。
眼看著外面士卒眾多,難以突圍而出。陳曜一邊打量四周,一邊尋找突圍的方法。
只見方才一陣箭雨之後,殿內已經是血流成河,十幾具屍首橫七豎八躺倒在地。
尚有不少傷者捂著傷口,痛苦的呻吟聲不絕於耳。
此番跟著陳曜來到關廟的,大多數都是尋常百姓,他們哪裡擋得住流矢?根本來不及避讓,便被射中。
想不到一代武聖關廟,竟然會遭此兵禍。
陳曜目光掃過神像,這一瞥之下,心頭一沉。只見鍾四嫂的屍體蜷縮在神像底下,懷裡還緊緊抱著二娃子。
她後背上中了數箭,有一支長箭從她腋下穿過,將她懷中的二娃子也射死了。
母子二人身體疊在一起,鮮血汩汩淌在關帝像前的青石板上,人早已沒了氣息。
常遇春和同行的漢子躲在窗沿之下,對陳曜喊道:「陳兄弟,這般下去不是辦法,趙均用瘋了,全然不顧百姓死活,箭雨不停,咱們遲早都要葬身此處!」
陳曜道:「常大哥,方才不想給你惹麻煩,所以未曾相認,沒想到還是把你卷進來了。」
常遇春身旁的漢子道:「陳兄弟此言差矣。那趙蘭本就罪該萬死,你方才斬殺此人,實在大快人心。」
陳曜道:「還未請教姓名。」
「在下湯和。」
常遇春道:「這趙均用這番帶來的手下足有千人,單憑咱們三人硬闖,絕無勝算,眼下該如何脫困?」
陳曜目光望向廟外黑壓壓的人影,沉聲道:「二位大哥,咱們若是死守,只能坐以待斃。
我自信武藝足以臨陣斬將,卻擋不住漫天弓箭。二位可有什麼法子,能讓他弓箭晚發三息時間?」
他早已估好雙方距離,只要爭取到三息時間,他便能突入敵軍陣中。
一旦混在敵兵之間,對方投鼠忌器,便不敢肆意的放箭。
常遇春與湯和二人對視一眼,均搖頭不語。
敵方的弓箭都對著廟門,此刻無論誰探出頭去,迎接的便是一輪亂箭,哪有什麼機會?
常遇春道:「陳兄弟莫急,來關廟之前,我已經請花雲兄弟去尋朱大哥了,想來過不多時便能迴轉。」
陳曜道:「朱大哥?」
常遇春道:「就是朱元璋,你見過的,哦,我說的就是朱重八!
我們兄弟幾人,如今在郭子興將軍的麾下效命,大家奉朱大哥為首,共掌七百紅巾軍。」
湯和接著說道:「不瞞陳兄弟,咱們濠州城內幾股義軍互相之間摩擦不斷,我等早就看趙均用不順眼了。
今日你斬了趙蘭,趙均用定然不肯罷休,咱們新帳舊帳算在一起,不如今日干他一遭。」
常遇春卻有顧慮:「只怕郭將軍怪罪。」
原來,濠州數股義軍彼此爭競,內鬥不休。
其中又以郭子興,彭大,孫德崖,趙均用四大派係為主,四方關係本就微妙,近乎勢同水火。
若是朱元璋與趙均用正面開戰,勢必牽動各方勢力。
原來,濠州城內四股義軍之間互相競爭,內鬥不斷,彼此之間關係很微妙,幾乎已經勢如水火。
如果朱元璋和趙均用發生正面衝突,必然會牽連許多勢力。
廟外箭雨一陣一陣的射過來,趙均用猖狂的喊話:「小子,你不是很敢殺麼?怎地如今縮在廟裡不敢出來?他姥姥的,濠州城裡,還沒人敢捋我趙家的虎鬚!」
箭雨罵聲不絕,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又傳來一陣腳步和馬蹄聲。
緊接著,就聽見趙均用罵道:「朱元璋,這是老子家事,你他娘的少來淌這趟混水。」
陳曜聽到對話,透過窗框探頭向外張望,見到一個下巴微微向前突出的漢子,正是朱元璋。
兩年之前,陳曜曾與他有一面之緣,二人聯手從一夥乞丐手中救下被拐女子。
此時朱元璋的相貌與那時候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當年的朱元璋形貌十分醜陋,臉上凹凹凸凸甚多黑痣,而且身形瘦弱,一副饑民的樣子。
而現在,他身材變得壯碩起來,雖然下巴仍舊向前突出,卻緩和不少。面上舊疤黑痣大半消退,神情堅毅,目光炯炯,騎在馬上自有一股豪傑氣度。
只聽朱元璋笑道:「趙均用,你在武聖關公面前放箭屠人,真是好大的膽子!
你叔父作惡多端,濠州城誰人不知?我紅巾軍舉義,本就是為救黎民於水火。這般惡徒身死,也算不枉了他。」
趙均用破口大罵:「放屁!朱元璋,少在這裡冠冕堂皇!今日我就要將那賊子杖殺於此。」
趙均用口中罵個不停,心裡卻道:奇怪,他朱元璋巴巴的趕來作甚?莫非今日之事,是郭子興做的局?
朱元璋道:「趙均用,麾下七百弟兄給您要個人情,今日之事便就此罷手吧!」
常遇春趁機湊過來,對陳曜道:「是朱大哥帶人到了!嘿,足足七百弟兄,咱們也未必怕了他趙均用。」
陳曜低聲道:「機會來了!外面兩軍一旦交手,趙均用的弓箭手再難從容瞄準咱們!
常大哥,湯大哥,咱們殺出廟門,給他來個裡應外合!」
常遇春橫刀而立,應道:「好!今日新帳舊帳,便和趙均用一併清算!」
陳曜拾起一根長矛,奮力擲出,長矛破空疾飛,徑直貫穿了兩名敵兵身軀。
湯和大喊道:「朱大哥,包餃子啦!」
朱元璋聞言心領神會,揮手下令,讓麾下士卒佯裝衝鋒的撲了上去。
趙均用見朱元璋的兵馬壓來,心神頓時一緊,注意力盡數被這七百紅巾軍牽住。
他本來不信朱元璋有膽子與他開戰,可濠州各方勢力糾葛複雜,況且今日之事頗為蹊蹺,背後難說沒有郭子興的授意。
當下不敢托大,連忙調轉主力,擋住朱元璋隊伍的攻勢。
卻不料朱元璋的兵馬只是虛張聲勢,見趙均用調兵布防,便放緩攻勢,並不是真的死戰。
陳曜三人見到趙均用無暇顧及自己,立刻動身搶出廟來。
陳曜一馬當先,此番沒了箭雨阻攔,他身形恰如鷹隼低空掠過,一眾弓箭手的反應僅僅遲了片刻,便已被他突入陣中。敵我混雜,他們再想放箭已然不及。
只見陳曜一人直透重圍,雖赤手空拳,但他奪槍便刺,奪劍便砍,整個千人隊登時被他一人攪的手忙腳亂,頃刻間已有五十餘人倒在他手下。
常遇春與湯和跟在陳曜身後,他們二人全力奔跑,一時間竟然跟不上陳曜殺敵的勢頭,心下不免又驚又喜。
趙均用正督軍對陣朱元璋,忽見關帝廟中衝出神魔一般的人物,在自己軍中縱橫來去,如入無人之境。
他又驚又怒,高聲喝罵:「不准退!槍陣上前!穩住陣腳!」
說話間,他彎弓搭箭,對準陳曜便是一箭。
陳曜雖然在亂軍之中衝殺,卻始終留意趙均用動向,看清他引弓的動作,當即側身閃避。那支羽箭擦著陳曜肩頭飛過,正中身後一名紅巾士卒。
另一邊,朱元璋見到陳曜如此勇猛,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他心中暗忖,當年在樹林之中救人,便知道此人武功高強,卻萬萬想不到,兩年之後的陳曜能夠厲害到如此地步。
他自從參軍之後便看得清楚,那三五人江湖廝殺,與兩軍對陣完全不同。
個人的武力在軍隊面前,是微不足道的。
但陳曜今天的表現,卻顛覆了他一直以來的認知。
隨即,他內心深處便升起一股恐懼感。
若是蒙古兵當中也有這樣一位武林高手,那自己又該如何應對?
若是明陣對壘,那還好說。只消讓弓箭手亂箭齊發,將對方射成刺蝟便是。可對方若是暗中偷襲,只怕自己有七八個腦袋,也不夠對方摘掉的。
正思索間,花雲催馬來到他身側。
「朱大哥,趙均用陣腳已亂,咱們若是趁此機會衝上去,定能一舉斬殺此人。」
朱元璋心念一動,沉吟片刻,最終還是搖頭道:「不可。」
花雲不解道:「為何不可?」
朱元璋道:「今日衝殺,固然能殺死趙均用,也能的了他這一千兵馬。
但趙均用一死,他餘下的兵馬必會被孫德崖吞併。到時候三股義軍,孫德崖一家獨大,咱們再難有立足餘地。」
朱元璋策馬而出,高聲大喊:「趙均用殘害百姓,濫放冷箭,濠州弟兄何苦為這等兇徒賣命?放下兵器者,一概不殺!」
趙均用的不少士卒本來心中就不願向著廟內無辜百姓放箭,又被陳曜神威凜凜的一通亂殺,早已嚇得軍心渙散。
他們聽聞這話,紛紛拋下刀槍,放棄抵抗。
陳曜見到敵軍不再抵抗,便直奔趙均用而去。
只見趙均用在親兵護衛之下策馬遁走,遠遠的聲音傳了過來。
「朱元璋!今日之仇,我來日必報!」
趙均用逃走,朱元璋便分派士卒收攏降兵,登記名冊。同時派人收斂關帝廟內的死傷百姓與義軍屍首。
諸事一一分派妥當,天色已然向晚。
諸事安頓完畢,朱元璋便邀陳曜,同往自己居所敘話。
陳曜欣然前往,跟著朱元璋來到了城內一處院落。屋子占地不小,卻並不奢華,收拾得乾淨齊整。
入了院內,便見一名女子自屋中迎出。她一身素布衣裙,容貌不算絕色,卻眉目沉靜,舉止從容。
朱元璋笑著側身引薦道:「陳兄弟,這便是內子,馬氏。」
馬氏微微斂衽行禮,聲音溫和有禮:「聽聞陳壯士今日於關帝廟大展神威,誅殺了趙蘭那惡徒,真是讓人大快人心。」
陳曜亦拱手還禮,心中暗道,此人便是日後的馬皇后了。
朱元璋能成大業,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得到了這位賢內助。
眾人分坐屋中,馬氏端來粗茶與麥餅點心,便靜靜退到側屋,不去打擾幾人談話。
朱元璋端起粗瓷茶碗,嘆了一聲,緩緩說起這兩年的際遇。
自當年隨州一別,他便投了紅巾義軍,拜在郭子興帳下。幾經輾轉,收攏鄉中壯士,得常遇春、湯和、花雲等一眾兄弟相繼來投。
眾人豪情壯志,本想殺韃子建立一番事業。可濠州城內諸路紅巾軍各自割據,內鬥不休。
一面要抵禦元軍,一面還要提防同袍暗算,可謂是處處掣肘。
說到此處,朱元璋抬眼望向陳曜,目光懇切:「陳兄弟,間日見你一身武功,能在軍陣之中縱橫無阻,實乃當世罕見。
如今韃子禍亂天下,百姓流離,正是大丈夫建功立業之時。何不隨我等一同舉義,共殺韃虜?
憑你這身本領,定能斬將奪旗,成就一番霸業。」
屋內常遇春等人齊齊看向陳曜,滿心期待。
他們今日親眼見證了陳曜衝殺趙均用的場景,心中均被陳曜的武功折服。
若是陳曜能夠加入他們,必然大事可成。
陳曜輕輕搖頭,神色淡然:「朱大哥厚意,在下心領。只是我的志向,不在爭霸天下。」
此言一出,屋內幾人皆是面露遺憾。
常遇春惋惜道:「陳兄弟這般本事,就此埋沒,實在可惜。」
朱元璋沉默片刻,面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斟酌著開口:「陳兄弟,還有一事,咱家心中一直掛懷。
今日見你在千軍之中縱橫來去,咱便忍不住思慮。倘若日後對陣元軍,蒙古那邊也出了你這般頂尖高手,我等身在軍中,該如何抵禦?」
此言一出,常遇春等人也均好奇。
他們設身處地的思考,如果今日他們是趙均用,恐怕也會被陳曜殺個措手不及。
其實他們人人均有武藝在身,尋常三五漢子不得近身。但畢竟沒能學過上乘內家功夫,無法理解陳曜為何能有這樣厲害的殺傷力。
陳曜沉吟片刻,嘆道:「其實,直到今日我才認識到自身武藝,與軍陣對峙的差距。若非朱大哥帶人來救,只怕我便給人圍死在關帝廟裡。
至於武道一途,非是我自誇。當世之中,恐怕無人能出我其右。元廷那邊,或許有高手,但斷然達不到我這般程度。」
這話並非是陳曜自負,而是他認真思索後的結果。
縱觀倚天世界,絕世高手的代表應該就是陳曜的太師父張三丰了。
然而陳曜捫心自問,憑他目前的功夫,即便是張三丰與他生死相搏,也未必能勝過他。
這句無出其右,並非誇大。
朱元璋等人聽他這樣說,都放下心來,竟然沒有一個人覺得陳曜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