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高約一百八十三厘米的高個青年站在大鐵砧旁，內穿棉質襯衫，外罩一條厚重的鐵匠圍裙。襯衫剪裁寬鬆，本就利於通風透氣，可他額上還是沁出了汗珠。
他身形算不上魁梧，但臂膀與胸膛已經顯出結實的線條，看來這年輕人還沒到躥個子的年紀，肌肉尚未完全長成。
青年立在鐵匠鋪中，手裡握著一塊扁平鋼材——方才從鍛爐里夾出來時，它還燒得通紅。這正是他正在打造的工件，他將鋼材放到鐵砧上，掄起錘子重重砸下。
鋼鐵在錘擊下慢慢成形。每一下都精準沉穩，落點分毫不差，手腕穩得不顫半分。時不時能看見他停下手，眼中掠過一絲恍惚的光芒，就連錘擊的間隙，那點光芒也未完全消散。
原本稜角分明的金屬逐漸延展，鍛造過程中需要反覆加熱、反覆錘打，才能鍛出正確的刃形。很快，人們便看出這年輕鐵匠正在打一柄長刃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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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的錘擊讓金屬漸漸顯出劍的輪廓：一端收出尖銳的鋒，另一端鍛得較細，是用來安裝劍柄與護手的柄舌。他需要把這端的末端打薄，才能穿進劍柄里固定。
在製作護手和劍柄之前，這柄粗坯劍還需要大量磨削加工：整塊金屬必須用銼刀打磨得足夠平整光滑，才能進入下一道工序。
這世上沒有靠魔法驅動的工具，但年輕人自有替代的辦法，不但加快了拋光研磨的速度，還幾乎沒花什麼成本。劍刃打磨完工後，他開始錘打一塊鋼板，用來製作護手。
錘出的護手是十字形，兩端略微彎曲向外延伸。年輕鐵匠在劍刃靠近柄舌的位置打好孔，用來把護手固定在劍身上，他先試裝確認尺寸合襯，又繼續錘打調整，直到形狀完全符合預期。
劍刃和護手都備妥後，就剩劍柄部分了。握把下方的配重柄首是圓形的，全部配件加工完畢，還要對鋼材做歸一化處理——鍛造過程會讓金屬積存內應力，歸一化正好可以消除這些應力。
這道工序結束後，他只需要把所有部件組裝起來，再拋光到完美狀態就好。
這世上沒有鑽機，劍身是靠一種叫「敲擊鎖固」的技藝固定的：用錘擊的方式打穿空心柄首的鋼質部分，靠這個方法把劍柄卡得嚴絲合縫，絕不會滑脫。要是能造出鑽機，他只用螺絲就能把圓形柄首固定好。
忙活了好一陣，年輕人終於打出了一件可用的成品。他對著劍點了點頭，可這事還沒算完。他又從旁邊拿起一柄錘子，這錘子和普通鐵匠錘不同，錘面上刻著奇異的符文。
符文銘刻就此開始。年輕人繼續落錘，這次力道輕緩了許多，每一擊都緩慢而精準，落在對應位置便構成符文的一部分。整個工序耗時幾乎和此前鍛造劍坯的過程等長，好在年輕人有幾件輔助器物幫他精準掌控法力，進度比預想快了不少。
即便如此，他還是花了整整一周才把這柄劍做完。考慮到他這次要創製的是特殊複合符文，這個速度已經是極大的進步。
鋼製法力劍[中級，最高階][法力斬符文，法力刺擊符文]
托倫·瓦登看著自己鍛造出的武器屬性面板，心裡略有些沮喪——他目前還是只能打造中級鋼劍。不過他的符文製作技藝確實大有長進，如今已經能刻出低階最高等級的符文了。
這是他過去一年半鑽研的心血結晶：一柄刻有雙重符文銘文的武器。他成功將兩道最常用的戰鬥符文——法力斬擊與法力刺擊——整合成了一套可切換觸發的咒語結構。
駕馭這柄武器的關鍵在於使用者的法力掌控能力，雖需要一段時間練習適應，但熟練之後就能在兩種符文效果間自由切換。這種設計並非全新的鍛造技藝，核心難點全在符文圖紙的排布：最難的部分便是規劃出能同時承載兩道咒語的雙符文結構。
符文匠實現這類效果有好幾種成熟技巧，他這次選的方法要求兩道符文性質相近、大部分構成成分重合，而法力斬與法力突刺的符文法術結構本就十分相似，他只需把兩者合併、在正確節點做連接，就能讓兩道符文分別獨立激活。
只是兩道符文的激活節點位置略有差異，使用者必須記住每個節點的具體位置，準確注入法力才能觸發對應效果。這也是該設計最大的缺陷：對完全沒學過法力操控技藝的人來說用起來十分麻煩，上手門檻偏高，市場價值也因此打了些折扣。
另一種解決思路是設計獨立活動部件，比如可轉動的環扣，使用者只需轉動環扣切換符文，對準要觸發的符文即可，這種設計完全不需要使用者具備法力操控能力。
他把打好的劍放到一旁，檢視自身的技藝等級與屬性面板：雖然這段時間已有不小長進，但還沒到能做出那種設計的水平。
姓名：托倫·瓦登等階69
已修課程：
一階法師等階25【次級】
一階符文法力抄寫員等階25 [已滿級]
一階符文鐵匠等階19 [主攻方向]
生命值：700/700
法力值：338/2538
技藝點：326/1003
力量：53
敏捷：38
靈巧：80
活力：52
耐力：60
智力：114
意志力：100
魅力：16
運氣：8
除敏捷外，其餘身體屬性都有大幅提升。客觀來說，符文鐵匠是性價比相當不錯的職業方向。他之前修的符文抄寫課程，除了智力、靈巧與意志力外，幾乎帶不來其他屬性增益。
符文鐵匠的核心技藝依賴耐力與力量，因此這兩項屬性連同生命值都得到了顯著增長；作為符文相關的分支職業，它也能大幅提升意志力與智力，只不過對意志力的要求更高——想來是因為符文鍛造全程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靠著屬性提升帶來的優勢，他現在其實不用一周就能刻完這類組合符文。擱以前，他光是在青銅坯料上刻最簡單的符文都十分吃力，過去這一年，他確確實實長進了不少。
如今他已經算是個合格的鐵匠了，基礎鍛造技藝幾乎都摸到了當前階段的天花板。好在他掌握著圖紙技藝，等級提升的速度還能跟上實操進度。
但他也在慢慢撞上瓶頸：升級速度已經降到最慢，手頭的圖紙也快用完了，要是沒有新圖紙，怕是得再耗上兩年才能把職業等級刷滿。
「或許我該再去冒冒險……」他嘆了口氣，暗自思忖。這個念頭讓他想起了一個已經不在人世的舊人。
「你話說完了沒有？我能來取貨送貨了嗎？」一個尖細的聲音衝著托倫喊，聲音從緊閉的作坊門外傳進來——他幹活的時候向來不願意被旁人撞見。
「好了，稍等我片刻。」
剛把這把劍做完，他就給負責取貨配送的人發了信號，能做到這點全靠一件類似傳訊鈴的小型魔法裝置。
那東西外形就是個小鈴鐺，這邊敲響，另一邊配對的鈴鐺就會同步響起，接信號的人就知道該上門取貨了。
他並沒有把剛打造好的那把劍送出去——他平時給公司代工，只是在寄來的預製武器上鐫刻符文，那些還在測試階段的高階作品，都是他給自己做的。
托倫拿起旁邊備好的包裹，從門上的投遞小口滑了出去。門外站著的是個鍊金術學徒，正是一年半前把他從牢房裡接出來的那個人。
對方撿起裝著另一柄托倫做好的劍的包裹，轉身就走。托倫其實和這年輕人沒什麼交流，這個半身人少年至今還心存芥蒂——畢竟他本來不用干跑腿的活，之前做這份差事的人幾個月前剛辭了工。
托倫插好門閂，走回裡屋。屋裡堆滿了他的筆記和符文圖紙，自從之前的助手決意離開，去一座有地牢的城市闖蕩後，屋子就一直是這副樣子。
沒錯，赫爾西兩個月前就離開了埃黛爾賈特，他至今還在適應重新恢復寂靜的生活。她走之前給他留了件禮物，這事他從沒跟任何人提過。
這段共事的經歷對他而言很特別，只是醒來只看到一封告別信，終歸讓結局留了點遺憾。他也沒怪她，兩個人的人生目標本就截然不同。
他就想留在一個地方打磨手藝，不遠的將來開一間屬於自己的鋪子，過安穩平靜的日子；而赫爾西嚮往的，從來都是冒險。
她當初留在這座城裡，純粹是因為缺資金也缺裝備，等攢夠了本錢，自然就動身去了附近有地牢的城鎮。對有志於冒險的人來說，地牢是最好的歷練去處，這種地方在城裡可不多見。
「地牢啊，冒險啊，還真是她的風格。」
他一邊念叨著，一邊拿起一隻還算乾淨的杯子。每次做完一件活計，他總愛喝杯熱紅茶，這茶的味道和他前世喝的伯爵茶很像，加了蜂蜜之後口感尤其好。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扔著的那柄破舊鐵劍上。
那女孩在的時候，確實成了他練手的好對手，他的戰鬥技巧實打實提升了不少。雖說他並不覺得冒險是人生的必選項，但他也清楚，升級變強，總歸能讓他這輩子過得更順遂。
但他仍然覺得，深入這片怪物出沒的森林是個不錯的歷練選擇。之前他一直只在城門附近活動，上次遭遇地精已經算不小的意外。
森林深處藏著二階怪物，甚至可能有三階的。好在這些怪物從不踏出森林範圍，對住在巨石城牆後的人類始終心存警惕，也沒有領頭的存在能將它們集結起來共同對敵。
除非野獸跑到森林外滋事，否則城主或是冒險者公會都不會主動介入，偶爾會組織大規模清剿削減怪物數量，但現在還沒到那個時候。
喝完茶，他走到一隻大金屬箱子跟前。拽著門上的把手打開箱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
這是他自己做的冷藏箱，本質上就是個帶鎖扣的大黑鐵盒，內壁刻著不少類似的符文。
這些符文能讓箱內保持低溫，能耗不高，溫度也不會降到冰點以下，和冰凍箭術比起來，維持運轉根本耗不了多少法力。
可惜托倫暫時還沒法把法力石整合進冷藏箱的設計里，只能定期用自身法力給這個魔法冷藏箱充能。好在箱子密封性能極好，只要冷氣不泄露，就不用頻繁補能。
這還不是他鋪子裡唯一的改造。他之前就琢磨過，能不能用更現代的思路改良幾件工具——前世的鐵匠都有什麼設備來著？大多是魔法驅動的工具，比如用魔法鑽替代手工打孔器。
他已經成功仿製出了其中一件工具，主要是自動磨石。他本來想做一台皮帶磨輪，最後還是選了更簡便的方案：只是把原本腳踏驅動的磨石改成了符文驅動。加裝符文之後，研磨速度比從前快了數倍，效率大幅提升。
缺點是整體法力消耗不低，但好在激活的瞬間不會耗費太多法力。配套符文並不複雜，不需要額外出力，只需要轉動輪盤就能運作。他也盼著將來解決了法力石供能的問題之後，能再升級這套設計。
他也了解到不少高階符文匠的技藝相關信息，還花了將近半年的積蓄買了一本技藝書，書名是《基礎符文壓縮》。顧名思義，這項技藝能讓使用者在不損耗符文效力的前提下，把符文壓縮到更小的尺寸。
除了這些刻意習得的技藝，他在日常練習的過程中也自然領悟了幾項技能，其中有一項甚至鑄劍時已經用上了，叫做「符文鐵匠之眼」。這能力能讓他實時看見正在鍛造的器物上的縫隙和裂痕，藉此確定下一錘的落點，修復結構上的損傷。
這也是同類技藝「鐵匠之眼」的強化版本，能在他製作符文時引導銘文排布。也正是掌握了這項技藝，他才得以從「高階」突破到「最高」等級。
另一項技藝名為「鐵匠的熱感」，作用是幫助鐵匠精準判斷鍛造的合適溫度。多虧了這項能力，他總能準確把握金屬適合歸一化處理或是錘鍛的時機。
這些技藝都相當實用，但他真正想找到的是和法力石相關的技藝。他曾問過侏儒掌柜，可符文匠顯然都對這類內容嚴格保密，市面上幾乎找不到附帶相關內容的技藝書，就算有，售價也遠不是他靠打造器物能負擔得起的。侏儒掌柜唯一願意贊助他學習這項技藝的條件，就是延長雙方的契約。
另一條路子是靠自己領悟技藝，或是通過課程解鎖。他大概率能在晉升所選的二階製作課程時，或是在未來的實踐中掌握這項技藝，眼下沒必要為了這事背上債務。他尚且年輕，已經能打造出比普通符文匠水準更高的武器，這全靠那些圖紙和幫他找准方向的調試技藝。
眼下唯一的真正難題，是打造普通等階的裝備。哪怕他的等級和技藝都在提升，這事也並不輕鬆。材料也是個問題：當附在武器上的符文超過低階時，普通鋼製武器會快速耗損退化。
自然的進階選擇是深鐵與深鋼——也就是用深鐵冶煉出的合金。更好的材料意味著更高的成本，符文製作的難度也會隨之上升。
他又檢視了一遍自己的技藝等級，思索後續的發展方向：
調試技藝6階，電路技藝7階，工匠技藝8階，辨識技藝8階，基礎法力塑形9階，基礎法力調節9階，法力感知9階，基礎符文掌握9階，基礎符文書寫9階，基礎鍛造精通8階，基礎符文工藝7階，符文鐵匠之眼5階，鐵匠熱感6階，基礎符文壓縮3階，以太路徑6階
他在7階時習得了熱感知技藝，13階時掌握了鐵匠之眼技藝，入行做鐵匠至今已有兩年，進度比其他鐵匠稍快一些，但差距不算大。基礎技藝的提升速度很快，眼下他主要的瓶頸是要學的技藝太多，必須有所側重。符文鍛造的相關練習確實擠占了他練習常規鍛造的時間，他估計再過一兩年，就能把現有技藝全部練滿，做好迎接二階課程調整的準備。
更有意思的是他從一開始就持有的調試、電路與修補匠技藝，這幾項也在穩步升級，其中修補匠技藝提升最明顯，或許是鍛造過程積累了足夠經驗；剩下兩項大抵是靠符文製作或是刻寫練習漲了等階。不過這些技藝升級耗的時間確實不短，算下來足足花了四年。他覺得自己現在研習的符文等階太低，沒法給這幾項技藝提供太多經驗。
「或許我要是專心鑽研符文壓縮，就能在劍身上再擠下幾個普通符文，這樣用上五次劍也不會熔掉了……」
他揉了揉下頜，隨手拿起外套。他翻了翻符文冷藏箱，沒找出多少剩菜，只能出門買點吃的。沒有助手之後，他又恢復了去酒館和旅店解決三餐的日子。出門前他多添了層衣服，正值冬日，外面冷得厲害。雪已經開始落了，半身人少年留下的腳印幾乎快要被雪蓋得看不清。
「等契約到期了，或許我該找個少雪、常下雨的城市待著……」
他邊走邊琢磨，寒氣凍得他把衣領往上扯了扯，掩住大半張臉。整座城靜悄悄的，過去一年半里沒出過什麼變故。托倫已經慢慢適應了這樣的日子，可要是一直這麼過下去，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是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