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3章 枯樹

  一名二十歲上下的年輕人正穿行在森林中,手裡攥著一卷手繪羊皮紙,一路照著紙上標註的指示,往那個所謂的集合地點趕去。

  「那就是那棵樹麼……」

  荒無人煙的曠野上橫臥著一棵巨大的枯樹,周圍草葉稀疏,了無生氣。那人走到樹前,取出一隻封著紅色火漆的白色信封,火漆上壓著盾形徽記,圖案是一名騎馬的騎士。

  他湊上前打量著這棵模樣醜陋的枯樹,伸手在粗壯的樹幹上摸索,終於找到了目標位置。

  「找到了……」

  他一邊用手指按住那處位置,一邊往其中注入法力。漆黑的樹幹驟然亮起,浮現出幾道繁複的符文印記。那人的手微微發顫,心頭湧上一陣不祥的預感。他看了眼手裡的羊皮紙,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開口念道:

  「深淵之主,我願完全臣服於您的力量。」

  「您是陰影背後、地底深處的黑暗。」

  「您是每一次吐息間潛藏的虛空……」

  那人繼續念誦著冗長的咒語,念得越久,枯樹對他的存在反應就越強烈。等他念完最後一句,樹幹開始嗡嗡震顫起來。他下意識後退一步,生怕自己哪裡出了差錯。正當他被恐懼攫住、想要抽身退走時,樹幹緩緩裂開,原本隱形的洞口顯現出來,枝椏與樹皮蠕動著向兩側分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

  那人打量了下那個人頭大小的洞口,迅速把信扔了進去。他手裡方才還握著的羊皮紙瞬間燃起幽暗的火焰,他連忙甩手扔到一旁,羊皮紙頃刻間化為灰燼。投信的洞口幾乎在信函落入的同時便自行閉合。

  那人當即轉身奔逃。他接下了送這封信的差事,卻完全不知道信里裝著什麼,也不清楚這棵怪樹背後是什麼來頭。聽上去他們像是邪神信徒,可他根本沒法確定究竟是哪一位——畢竟邪神從來不止一位。

  他絕不會留在這裡等那位神祇的信徒回來。他之前曾收過一位貴族騎士的信函,知道對方隸屬哪個家族。要是那騎士背後的貴族是邪神崇拜者,趁早抽身才是上策。和那等人打交道從來沒有善果,甚至有過整座城池被惡魔蹂躪、化作廢墟的前車之鑑。

  人們會和這些惡魔生物簽訂契約換取力量,以此獲得特殊的能力恩賜作為回報。這類契約大多要求血祭,有些被附身的人甚至會化作類人怪物。他們獲得的力量確實真實存在,卻反過來腐化自身,最終徹底倒向邪神一方。

  那人加快腳步,身影在夜色里悄無聲息地穿行。森林死寂一片,他甚至聽不到周遭動物或怪物的動靜,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他本是經驗豐富的老手,平時走這條路總能察覺到潛伏的生物,此刻周遭卻空無一物,仿佛所有活物都憑空消失了。

  他繼續奔逃,卻出了岔子——他提前留下的歸途標記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明明在樹幹上刻了記號以防迷路。他停下腳步環顧四周,呼嘯的寒風捲動枝椏,在月光下宛若鋒利的爪牙。

  那人開始冒冷汗,清楚自己已經身陷險境。他察覺不對,當即奮力往前沖,必須儘快離開這片區域。他不停地跑,耐力飛速消耗。他修習的是二階能力,體力本算充沛,卻也經不住這般毫無方向的狂奔。

  「這是什麼……」

  他穿過灌木叢,眼前出現了詭異的景象——他之前投過信的那棵枯樹,竟又立在空地中央。他難道一直在原地打轉?這其中定然有蹊蹺,他自認方向感還不至於差到這個地步。

  他想找回最初穿過森林的路徑,立刻又拔腿狂奔,可先前留下的足跡依舊遍尋不著。

  「不……不……這怎麼可能?」

  又跑了一個時辰,他再次回到那棵大樹前,仿佛這棵樹正在故意嘲弄他。他抬頭望向夜空,又發現了一樁怪事——月亮似乎紋絲不動。他已經在這片森林裡耗了兩個時辰,夜色卻絲毫沒有推移。此刻本該是凌晨四點,時間仿佛徹底凝固了。

  噩夢仍在持續,他的雙眼早已布滿血絲,在森林裡不停穿行,拼命尋找歸途。一日、兩日,乃至整整一周過去,他卻每次都會回到那棵枯樹旁。

  他憤怒地揮劍砍向樹幹,可每次離開再折返,一切都仿佛從未發生過。無論他給這棵樹造成多少損傷,回來時它始終完好如初。

  當他被困在這場噩夢裡的第二周,異變陡生。他低頭望向自己的胸口,顫抖著將手挪到右胸位置,一陣劇痛驟然襲來——仿佛有把刀正刺穿他的心臟。

  「哎,你非得這麼做麼?他還沒完全被詛咒吞噬呢……」

  那人眨了眨眼,周遭的景致微微變了樣。他依舊倒在枯樹旁,身邊卻不再空無一人。這次他才注意到有兩個人站在他身側,而他自己早已癱倒在地。其中一人正握著一把泛著紅光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臟。他幾乎看不清那兩人的面容,生命正飛速流逝,最終徹底氣絕。

  「我們沒時間浪費了。」

  持刀的男人對身旁的人嗤了一聲。從身形判斷,持匕首的是男子,另一人是女子。

  刺入死者胸膛的匕首拔出時迸發出更熾烈的紅光,死者體內的血管先泛起明亮的橙光,隨即轉作赤紅。心臟處的深創竟開始搏動,散發出同樣刺目的光澤。

  「哦,我最愛看這一段!」

  女子望著抽搐的屍身笑出聲。皮膚發出嘶嘶的輕響,快速褪色消融,整具軀體很快便化為灰燼,除了死者的衣物和一件物件,什麼都沒剩下。男子伸手探向死者心臟原本的位置,掏出一塊血色水晶。

  「亮閃閃的,可惜只是二階,不太值錢~」

  「別鬧了,快把信取出來,我們在這兒耽擱太久了。」

  男子嗤笑著收起地上的死者遺物,等女子走向樹幹時,他已經把所有痕跡都擦拭乾淨。女子抬手按在樹幹上,並沒有念誦咒語,枯樹便以同樣的方式裂開,露出了藏在裡面的信函。

  「知道啦~」她朝已經往案發現場外走的搭檔揮了揮手。很快,兩人的身影便徹底消失在夜色里。死者只剩一捧骨灰,過不了多久就會成為林間草木的養料。

  第二天黎明,托倫·瓦登正在檢視自己的第一件作品。

  銳利符文鋼長劍【中級,高階】

  這是他給收到的第一柄長劍刻上銳利符文做成的。他沒有把自己的紅彗星印記打在這件東西上——除非整件器物都由他親手打造,否則他總覺得不對勁,也不願意讓自己的標記和低階物件扯上關係。

  符文法術捲軸的材料無關緊要,畢竟那是一次性消耗品,但論及劍刃,他可不想讓成品的品質達不到高手水準。反正他就算不附印記也能把這件東西賣出去,所以打不打標記本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

  他催動符文試劍,劍身立刻泛起微弱的藍光,刻好的符文也隨之亮起。他仔細觀察著劍身的變化,能感覺到魔法效力啟動時,自己的法力正在緩緩流失。

  他將這柄化作法術劍的兵器放入一隻精緻的木盒中,用繩束紮緊。售出此物能賺得些許錢鈔,且製作過程中實則並未虧本。公司提供了刀刃與製作錘,他唯一需投入的便是時辰與法力。

  「赫爾西,能幫我把這個送回埃克索魔法商店嗎?」

  女孩探進作坊,拿起裝劍的盒子看了一眼,隨即放進了自己的空間袋。

  「那你現在可以幫我做劍了吧?」

  她湊到托倫身邊,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側腰。托倫的身子猛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為了完成這件作品,他足足花了五天——在鋼製武器上刻寫符文,可比在青銅上刻要難得多。

  這也意味著他的助手整整一周天天都來催他。這姑娘顯然是個沒耐性的性子,但承諾終究是承諾。

  「沒錯,接下來就做你的。我只是得先去店裡買些東西。」

  女孩聞言笑得眉眼彎彎,終於帶著他第一柄夠格進店鋪售賣的武器離開了。

  托倫嘆了口氣,披上那件用來遮掩容貌的長袍。他沒空再去「借」下一張設計圖,這次得記住一道更難的符文——「法力斬擊」,能讓使用者施展出法力戰士的技藝。

  「真希望能有空造出那輛雙輪車……」

  他一邊朝下一個目的地走,一邊在心裡盤算。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這次特意選了另一家武器店,那地方離他的作坊很遠,步行花了他不少時間。

  這家店的布局和他之前去過的那家差不多,區別在於更好的貨品不在樓上,反倒在地下。他繞著展櫃轉了一圈,幸運地找到了一柄帶有他所需魔法效果的刀刃。

  店裡幾名守衛和夥計照常來回巡視,麻煩的是這柄武器被放在玻璃櫃裡——另一家店的柜子擺在更隱蔽的位置,這柄卻和其他兵器一起,明晃晃懸在所有人視線里。

  他總不能杵在原地把臉貼在玻璃柜上盯十幾分鐘,周圍人實在太多。他慢慢往前挪,儘量避開人群,同時激活了調試技藝。不管要多低調,他都必須想辦法弄到這份製作圖紙。

  他踱到旁側偷偷瞥視,但那裡總有人來回走動,時而擋住他的視線,時而有夥計過來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站得太遠,視線也不夠清晰。摸索了十五分鐘後,他只得退開,走出店外。

  「這法子行不通……要不我路上先做點筆記,回去再試著重繪符文?」

  他一邊琢磨,一邊掏出幾張粗紙,開始回想符文的排布,把記得的部分寫下來。他看著紙上記的內容皺起眉頭,還沒來得及自嘲,就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在做什麼?」

  「誰?什麼事?」

  他轉過身,看見個熟面孔——正是他的助手赫爾西。

  「你怎麼在這兒?……你跟蹤我?」

  「當然啦!你說要給我的劍附魔,還要去買材料嘛!我是來幫忙的!」

  她笑得一臉燦爛。身為偵察兵兼追蹤者,用追蹤技能跟上托倫的腳步對她來說易如反掌——施展這門技藝時,她能讓他的腳印泛出微光,順著痕跡找過來根本不費力氣。

  「你還真惦記著那把附魔劍啊……」

  她只是點點頭,睜著眼望著他。托倫簡直想扶額嘆氣——他連符文圖紙都還沒拿到,她倒先找過來了。店裡人太多,到處都是眼睛,他要麼換家店,要麼乾脆放棄算了。他又看向赫爾西,她正自顧自哼著小曲。他忽然靈光一閃,生出個不算高明的主意。

  「嘿,赫爾西……」

  他湊到女孩身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出自己的計劃。女孩看著他點了點頭,其實沒太弄懂他到底要做什麼。

  兩人回到店裡,托倫徑直走回懸掛刀劍的展櫃前,繼續干他的「正事」。這一次他湊得更近,站定了腳步仔細看。

  周圍還有其他人,可每當有人往那片展櫃走過來,都會被一個看起來格外討喜的半侏儒女孩攔住。

  「嘿,你聽說過我們的女神與救世主索拉莉亞嗎?」

  被攔住的人看見她都是一驚,立刻後退避開。城裡人人都知道這些狂熱信徒的做派,多半人不願跟他們搭話。

  這就是托倫急中生智想出來的計策:他在這邊回想符文設計圖的布局時,赫爾西負責引開旁人,只要拖住他們十幾分鐘、把注意力轉開就行。「索拉莉亞」這套說辭是最快把人勸退的法子之一,而且她遲早會被店家趕出去——老闆絕不可能容許這類人在店裡布道。

  女孩換了路數,竟直接用肩膀撞開那些朝托倫靠近的人。她還唱歌跳舞鬧個不停,終於把店員引了過來查看情況。

  最後她果然被趕出了店門,但這點時間已經足夠托倫把整個符文圖在腦子裡記全。靠著之前記下的草稿,他有把握能畫出一張能用的示意圖。

  一旦事關她那把魔法劍,赫爾西當真是個得力幫手。托倫只跟她說了個半真半假的託詞——他解釋說自己需要仔細看店裡那柄帶她所需魔法效果的劍做參照,那些人擋在前面,害他沒法集中精神。聽完這話,她立刻鉚著勁上來幫忙。

  兩人此刻已經回到作坊,赫爾西遞給托倫一整袋金銀硬幣——是他上個月的收入,看來剛賣掉的那柄劍也被算在裡面了。

  「好了赫爾西,我現在得專心幹活了,你先回去吧,你的劍大概一周就能做好。你先去吃飯……不過說實話,我這兒的飯食也不怎麼樣……」

  作坊角落裡擺著幾柄原本供附魔符文練習用的鋼劍,他打算先借一柄給赫爾西用,但要求她之後必須歸還。他能修繕這類劍刃,卻沒信心自己打出一柄中級等階的劍。

  托倫作為符文鐵匠的日子照常過著,也在一點點構築自己的財富積累。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強化商行提供的預製劍,練習符文工藝,甚至完全用不著操心那門根本沒升級的抄寫技藝。東家還允許他換用不同的劍坯,畢竟更好的劍刃能帶來更高的收益。

  日子一天天過去,幾周很快就變成了數月。他的生活平穩向前,直到大約一年半之後,才生出了些許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