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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秘約

  托倫·瓦登此刻陷入了窘境。他望著眼前那名半侏儒少女——她正左右晃著身子,用那雙大得離譜、被她稱作眼睛的眸子死死盯著他。這女孩方才從一扇敞開的窗戶爬進來,正好撞見他往劍上刻符文。

  「嘿……你這是怎麼做到的?這絕對是附魔劍!你能給劍附魔?你是附魔鐵匠對不對!?我就知道,你瞞了歲數,你至少得是二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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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一口咬定他是附魔鐵匠。她分不清附魔和符文鍛造的區別,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他本想對世人隱瞞的秘密,此刻徹底暴露了。

  「我才沒那麼老,你這笨蛋,這可不是普通的附魔劍……」

  說實話,托倫已經有些厭倦在這座城裡東躲西藏的日子了。他不得不整天裹著那件黑袍,刻意避開人群。他怕刺客找上門,更怕被和他貴族家族有關的人認出來。要是有人向他父親告發,他恐怕會被強行帶回本家。

  雖說他已經用掉了兩個課程名額,但回去當兵卒的可能性幾乎為零。往好了說,他那位嚴苛的父親最多會把他丟進軍中鐵匠鋪,給軍隊打造魔法劍。托倫也拿不準自己最後會是什麼下場,或許是他想多了,應該不會有事。只是經歷過頭一回暗殺未遂後,他就變得多疑,如今竟又遇上了第二樁意外。他垂眸看向那個正跺著小腳的嬌小少女。

  「你才笨蛋,你才是傻子……你這蠢丫頭!」少女鼓起腮幫子,兩條胳膊使勁晃著。赫爾西的舉止實在配不上她的年紀,可托倫也說不準——他本來就沒認識幾個十七歲的少女,唯一打過交道的只有從前的隊友。他本就不擅長應付人,眼下這檔子事更是讓他頭疼得厲害。

  「我都快被你氣出腦病了……」

  「腦病?……那是附魔搞的麼?」

  撅著嘴的少女歪著腦袋問,壓根沒聽懂托倫在說什麼。

  年輕人把剛做好的符文劍放到工作檯上。他連好好欣賞新成果的功夫都沒有。他本來打算在幾柄預製好的鋼劍上刻好符文,再賣給東家,可眼下得先把這樁事應付過去。

  他打量著眼前這看著就不太聰明的女孩,微微挑了挑眉。自己是不是太過憂慮了?真會有人信她的話嗎?她又能把這消息捅到誰那兒去?她不過是個普通冒險者,在這城裡沒什麼勢力。他當然也有別的法子——直接讓她閉緊嘴。可他看得出來,這女孩沒什麼壞心眼。

  「嘿,赫爾西,我能問你件事嗎?」

  「嗯,當然……?」

  她點了點頭。

  「你覺得,一個才十三歲的二階符文鐵匠,常見嗎?」

  女孩望著托倫,不太明白他問這話是什麼意思。她不過是個剛入行的冒險者,大半時間都泡在孤兒院的教堂或是旅店裡。但這不代表她對周遭的事一無所知,她到底也見過些風浪。

  「十三歲的二階附魔師……大概不怎麼常見吧?」

  「沒錯。你知道,人碰到不尋常的東西,會怎麼做嗎?」

  赫爾西揉了揉下巴,隨即抬手指向托倫。

  「會想搶過來?……哦……」

  她一下子懂了托倫的意思,急忙開口喊道。

  「你放心!我不會告訴任何人的!你的秘密我幫你守著!」

  托倫眨了眨眼。就這麼簡單?就算人自己不肯說,也有的是辦法撬開他們的嘴。他拿不準,但赫爾西說不定已經和那家公司簽了契約。那個侏儒掌柜或許早有先見之明,定過類似保密條款的規矩。

  但眼下他也沒有別的辦法,總不能真的傷害這個女孩。她身量單薄,看著不像在撒謊,更不像是會隨便泄露別人秘密的人。

  「嘿!你就信我一回……」

  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目光落在他打造的那柄青銅劍上。她眼神里的渴望,托倫一眼就看明白了。他本想伸手輕拍她的頭頂,可他很清楚,想要什麼東西,要麼掏錢買,要麼憑本事換。

  「你要是肯閉緊嘴不說出去,我就給你的劍附上魔法……」

  他得跟她做個交易。據他所知,這女孩最是重諾守信。要是他幫她做了這件事,她多半會覺得必須把秘密守牢。附魔武器和符文武器價格都不低,他知道赫爾西手頭拮据,怕是要攢很久的錢,才買得起這麼一件東西。

  他本來想幫她在箭上刻符文,但眼下他的能力還做不到。他的符文鍛造技藝還需要進一步打磨。以他現在的水平,隨著技藝提升,符文結構會越來越精細。他估算過,等符文技藝升到七階左右,應該就能在箭上刻低階符文了。靠普通課程根本練不到這個程度,恐怕得升入二階課程才行。

  「一把附魔劍……」女孩往後退了一步。她心裡清楚,魔法武器才是真正的冒險者夢寐以求的東西,那也是財富與實力的象徵。唯有身披魔法鎧甲、手持魔法武器時,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冒險者——這是身份聲望的徽記,更是邁向巔峰的第一步。

  「要是有附魔鎧甲……附魔弓就好了……」

  托倫挑了挑眉,看著女孩在那兒自言自語,敢說她差點都要流口水了。他之前還是低估了赫爾西的拮据程度。她不過是勉強餬口,連一枚大銀幣都掏不出來,基本是掙多少花多少,過一天算一天。每次來這兒,她都跟他一起吃飯,靠公司配給的口糧省開銷。

  「別痴心妄想了,附魔劍已經是我眼下能力的極限。我不過是個學徒,連附魔弓都沒試過……」

  他甚至根本不懂怎麼給弓箭附魔。直接打造什麼鋒銳弓、燃燒弓是行不通的。實際上,要讓箭具備魔法效果,得給箭矢附魔,而不是給弓身附魔。正經給弓附魔,是讓弓弦拉起來更省力、開合更順暢。有些高階符文能造出不需要實體箭矢、自動生成魔法箭簇的弓,但那對他來說實在太遙遠了。

  他也打造不出嵌有法力石的高階符文武器。托倫估摸著,或許能從掌柜給的技藝書里學到這門本事,但他拿不準這屬於二階還是三階技藝,就算能學也頂多學點基礎,還會大幅拉長製作時間。

  女孩臉上掠過一絲失落——畢竟沒能拿到想要的附魔弓。但她很快便打起精神,抽出了自己的短劍。以她的身量來說,這短劍幾乎抵得上長劍的長度。

  托倫接過短劍仔細端詳。以他如今身為鐵匠的眼力,一眼就能認出這是用普通金屬打制的粗劣武器。

  鋼製短劍[五十五厘米][低階][銳利度69%][傷害類型:穿刺、斬擊][特性:靈巧、輕便]

  一份屬性清單浮現在他眼前,不過有些子類別還看得不甚清晰,比如傷害類型項。等他提升了技藝等階,應該就能看到旁側從F到S的評級字母了。眼下這些信息雜亂無章:銳利度用百分比標註,其餘屬性有的用字母、有的用文字描述,完全沒有統一的評定標準,顯得十分混亂。

  托倫仔細打量著這柄短劍,劍身上有幾道擦痕。一旦銳利度跌破40%,武器就會陷入「鈍化」的減益狀態,造成的傷害也會隨之降低;等掉到0%時,斬擊傷害會完全消失,退化為傷害更低的鈍擊。

  赫爾西望著面前的高個青年,他正神情古怪地盯著她的短劍,揮了兩下不說,甚至還用手指蹭了蹭劍刃。他先是微微皺著眉,隨即眉頭舒展,細細打量短劍的同時嗤笑了一聲。

  「有這麼差嗎?」

  女孩有些沮喪,她花了大價錢買來的武器,竟被人這麼打量。這柄短劍加她那把弓,已經是她能負擔得起的全部裝備。她之前在箭矢上省了不少錢,因為托倫幾乎是白幫她做的——她只要提供鐵條、鋼坯這類原料和預製好的箭羽就行。

  「差?倒也算不上,就是還得打磨打磨……你想給它附什麼魔?我現在只能刻小型符文,估計得花一兩周才能做完。刻銳利符文怎麼樣?這類附魔挺受歡迎的。」托倫嘴上應著,心裡盼著她就選簡單的鋒利符文。他其實不太清楚冒險者們都喜歡給魔法劍加什麼效果。銳利附魔生效時,並不會改變劍本身的構造。

  它只是在刃部裹上一層薄薄的法力,讓劍身表面更光滑、更鋒利。一旦停止注入法力,刃口就會變回普通金屬的狀態。這種附魔每一秒都在消耗法力,原理和灼燒符文類似,和那種一發動就抽光使用者法力的法術符文不一樣。

  「什麼魔法?我能自己選?」

  女孩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在屋裡蹦蹦跳跳的。托倫的目光下意識落到她身上隨動作晃動的部位,他猛地搖搖頭——這具軀殼裡的青春躁動,實在叫他這副老靈魂招架不住。

  赫爾西一問出口,他就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大錯。他本該直接拿起劍,刻上自己選好的符文,結果反倒把選擇權交到了一個永遠口袋空空的女孩手裡。要知道,有人白送東西的時候,誰會主動挑最便宜的?

  「魅惑……不對,肯定是那種帶劍氣的攻擊!銳利附魔根本不夠厲害!」她抱著胳膊連連點頭,顯然是想要別的——攻擊類的附魔。

  就像法師會修習魔法咒語,比如他常用的火箭咒,魔法戰士也有專門的技藝和魔法攻擊招式。這類法力技藝——比如灼燒效果——大多來自法力戰士的技能庫,屬於一階課程,和法力抄寫課程的等級差不多。

  灼熱附魔是火焰劍附魔的低級版本,得二階火焰戰士才能使用。就像二階元素法師有不同的元素分支一樣,魔法戰士也各自專精對應的元素體系。

  灼燒附魔只能讓劍刃升溫、冒出火苗,效果比用火把好不了多少;二階版本的溫度才高到足以切開、灼傷怪物的血肉;還有個三階版本叫「熾劍附魔」,甚至能讓使用者熔毀其他金屬。

  至於能刻在劍上的一階法力戰士技藝,主要有兩種:法力斬擊和法力突刺。前者能放出一道凝練的藍色法力刃,可以遠程攻擊;後者則是在刺擊時觸發類似效果,能從更遠的距離貫穿敵人。

  「我想要法力斬附魔……不過,或許突刺更好?」

  女孩其實就想要這兩個其中之一。這意味著他要麼去武器店買對應的符文,要麼也能直接用法力箭咒來改,但這類咒語適配戰士專屬招式的效果並不好,最適合搭配他自己打造的魔杖使用——用沉重的武器來引導魔法實在算不上好主意。

  法力斬擊在戰鬥中更容易把控時機、順利發動,效果有點類似衝擊符文,卻能造成魔法傷害,有時是擊敗特定對手的必要手段。

  衝擊符文只會增加武器重量,不會附加任何魔法屬性。有些怪物免疫物理傷害,因此這類附魔在沒法成為魔法劍士的戰士里格外受歡迎。

  這類法力攻擊消耗的法力比法師施展的魔法更少,主要是因為攻擊距離更短:法力斬擊最遠飛出十米,突刺的射程則要更遠些。

  「我有弓箭,近戰用法力斬或許更合適。」赫爾西揉著下巴自言自語,盯著從托倫手裡拿回來的短劍。她比劃了幾個斬擊、刺擊的動作,終於拿定了主意,選了法力斬。

  「法力斬?我其實不太熟這個……」

  托倫話音剛落,赫爾西的腦袋和肩膀就一下子耷拉了下去。

  「不過……我可以學著做,你得多等段時間……」

  一聽這話,她猛地抬起頭,眼裡亮得發光,一下子就撲了過來。托倫嚇了一跳,女孩動作快得很,結結實實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他不習慣這麼親昵的接觸,雙手僵在半空,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你最厲害了,托倫!我一定給你做好吃的!」

  兩人分開後,托倫輕咳了幾聲,腦子裡亂糟糟的念頭翻湧,多半是受這具身體青春荷爾蒙的影響。女孩仰頭看著年輕人,注意到他神色不對,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原來你也會露出這種表情啊……」

  她輕聲笑起來,托倫趕緊別過臉去。他不知道自己剛才是什麼模樣,被個半大孩子取笑,實在叫他有點挫敗。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不用去幹活嗎?」

  赫爾西對著托倫滑稽地行了個禮,隨即蹦蹦跳跳地跑到一邊去。他這裡本來就有爐灶,女孩可以在倉庫區做飯——那地方離熔爐和鐵砧夠遠,不會有熱鐵塊或者鐵屑掉進食物里。

  托倫嘆了口氣,隨手抄起旁邊的一柄劍,那是公司配給他的制式預製劍。既然赫爾西已經知道了他真正的技藝,他反倒能放開手腳了。這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他不用再對著自己的助手隱瞞上課的事了。

  他準備刻符文的是一把普通鋼製長劍,打算先在上面刻一道基礎銳利符文。這活兒恐怕得花上幾個時辰,之後他還能去哪家店裡「借」來法力斬的設計圖。他手頭本來就堆著不少活計,現在又多了個半身少女,只怕要為了她要的東西成天來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