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托倫·瓦登始終堅持操練技藝。他大半時間都在打造普通工具,隨後又把這些粗劣的成品熔回原料——這些工具做工太過粗糙,根本賣不出去,但凡盡責的鐵匠都會自己打造趁手的工具。
有了臨時助手幫忙,他不必再每天去餐館吃飯。她負責做飯和清掃,他則幫忙製作箭杆。這樣一來,他的鍛造技藝穩步提升,唯獨等階提升的速度仍像蝸牛爬行一樣遲緩。
「就算是符文工藝,也沒給我帶來多少閱歷……」
托倫嘆了口氣,敲打著手中又一件作品。他正在給新作坊打造門把手,因為舊的已經脫落了。他本可以直接修好舊門把,但那樣獲得的閱歷會少很多。
他只需用鐵砧的尖角彎折把手兩側,做最後的修整即可。完工後,只要用釘子把新鐵把手釘在木門上就好。那扇門沒有鎖具,只有一道簡單的門閂,能供他從內側拴住。
他的基礎鍛造與基礎鍛造精通都已達到4階。比起他的鐵匠等階,這個升級速度已經算快了——鐵匠等階到現在才3階,畢竟已經耗了很久。書上說第三門一階課程會十分棘手,這話果真不假。照這樣下去,他的基礎製作技藝恐怕會在符文鐵匠課程達到10階之前就全部滿級。
他早料到總會有這麼一天。可眼下這種感覺,純粹是在白白浪費時間。就算他繼續埋頭苦練,換來的也只是沒法再進一步的技藝。倒不如轉而去提升那些日後或許會被他忽略的其他技能,比如潛行、奔跑或是武器熟練度——憑藉鐵匠練就的力量與耐力,他完全能駕馭分量更沉的武器。
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有一件事想做:儘可能多地繪製符文圖紙。他已經把城裡所有的符文法術捲軸都買光了,本來這類捲軸的數量就不多,畢竟多數符文匠寧願捶打燒紅的鐵塊,也不願待在昏暗的房間裡握羽毛筆。
這就導致他幾乎沒什麼可用的素材,手裡只有幾道基礎元素法術,比如箭系法術;另外還有幾道情境法術,比如小型暗影面紗和生命探測咒。
他需要拿到更多和護甲、武器相關的法術,比如之前曾到手過的衝擊符文或是引爆符文。可問題是,就算是最便宜的附魔護甲,至少也要花好幾枚小金幣,他根本沒有足夠的金銖去買附魔護甲來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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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可行的選擇:先買下一柄帶有常用符文的附魔劍,憑藉他的調試技藝就能學會自行製作的方法,之後再訂購幾柄劍身,親手附上符文。這或許是最好的辦法之一——他可以托那個侏儒掌柜替他售賣成品,沒人會知道這些東西出自他手。
唯一的缺憾是,製作符文仍舊會耗盡他的法力,他恐怕打造不了那麼多武器。而且只要一開始做,他就得停下手頭的法術捲軸製作,畢竟結束後法力會徹底枯竭。
在那之前,他倒還有另一個法子,理論上能免費拿到符文設計圖。問題是這路子可能違法,要是被抓,估計得鋃鐺入獄。不過被逮住的概率很小,主要是受他執行任務的性質影響。
「我該試試……得實地測上一測……」
托倫揉了揉下頜,隨即用力擰緊門把手。他新做的這隻看著比舊的還要好,足以證明他確實有了長進。他的助手外出冒險要去好幾天,他正好有空做些試探。
第二天,托倫離開了自己的作坊。他不能在埃克索的鋪子裡測試這個新想法,因為那些店鋪不賣魔法劍,主要經營材料、法術捲軸和鍊金產物。
他得找一家和真正的符文匠有往來的店鋪,也就是武器店和護甲店,這類鋪子看著和尋常故事裡常見的店沒什麼兩樣。
走了一陣,他此刻正站在一家店鋪門前。這是城裡規模較大的店鋪之一,裡頭已經有幾名冒險者在檢視貨品。這家店的主人是一位修習武器鍛造方向的符文匠。
選擇符文匠這條路有多難,他早就清楚。這類匠人大多只專注一個領域,要麼做護甲,要麼做武器,需要投入的精力堪稱天文數字。但世間確實有精通兩途的人,他們才是真正的大師。
這家店鋪名叫「巴爾米爾武器店」,入口處懸著劍與斧頭的徽記。他穿著日常的長袍,遮住了大半張臉,不想被人認出來。
熟客能進入的區域在一樓,這一層擺著各式普通武器,大多由鋼或鐵打造,甚至可以拿起來仔細端詳。
二樓卻不是人人都能進的,你要麼是銀階冒險者,要麼得有幾分門路。那層樓陳列著普通等階及以上的昂貴附魔武器,因為價格不菲,它們被防護得極為嚴密,要上去查看還得經過一番查驗手續。
但他此行不是為了這個。他徑直走向幾件附有小型符文附魔的貨品,這些東西都擺在玻璃櫃後頭,只要招呼店員就能取來檢視或是購買,而他只想隔著玻璃細細打量。
他走到展示櫃旁,看見櫃中懸著幾柄鋼劍,做工看起來都比他目前能打造的更好。
「低階銳鋼斧……」
「低階銳鋼匕首……」
他逐一看過去,這些武器大多附了銳利魔法,畢竟這是最受歡迎的附魔效果。他要找一件附了他不認識的符文的物件,很快就找到了目標。
「鋼製小灼燒長劍……找到了……」
托倫低聲自語。劍上附的是他還不熟悉的符文,據他所知,這種附魔能為武器附加火焰,既不會傷到武器本身,也不會傷及使用者。這層魔法火焰能給攻擊增添些許傷害,效果卻並不像有些人想像的那麼強。
他又湊得更近了些,現在正是實施他那個不太光明的計劃的時機。他走到玻璃櫃前,幸好附近沒人,便按計劃行事,儘量把臉貼到玻璃上,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柄劍。
沒錯,他來這一趟,就只是為了盯著這把武器看。他的調試技藝隨即激活,小灼燒符文的結構在他眼前清晰顯現。
他當然不會當場畫圖,而是動用了自身的一項天賦——也就是他天生擁有的「知識保持」能力。他的記憶力並非過目不忘,但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早就對符文結構熟稔於心,畢竟畫過那麼多圖紙和法術捲軸,根本不需要記住所有魔法路徑,最關鍵的是各個獨立的組成部分。那些對應火焰效果的組件他早就認得,這個小灼燒符文的元素構成,和他平時書寫的火焰魔法確實十分相似。
他站在那盯著那柄劍看了足足十分鐘,幾個夥計斜著眼瞟他,搞不懂這人到底在做什麼——他幾乎把臉貼在了玻璃上,全神貫注地盯著其中一柄劍。
托倫終於挪開臉,轉身快步跑出了店門。這舉動讓店員們更摸不著頭腦,好在那把劍還好好待在原位,顯然沒失竊。
他一路趕回作坊,抓起紙和鉛筆,飛快地把記下的內容全都畫下來。十五分鐘裡,他把所有符文組件都畫在了紙上,沒落下半點紋路。憑著繪畫的功底,他連尺子都不用就能畫出筆直的線條,半刻鐘就完成了整幅設計圖。
【你已繪製小灼燒符文設計圖[低階]】
繪製這張設計圖的過程也讓他積累了一些經驗。這張圖紙等階不高,因為中間出了幾個小差錯,但仍然是一張可用的次級灼燒符文。憑藉他的調試技藝,很容易就能把它打磨到最高等階。
托倫坐下來,看著剛畫好的圖紙,輕聲笑了出來。他剛才相當於「借」走了一份自己還不會的符文設計圖,靠這個法子省了好幾枚小金幣,而且看起來沒人發現。
他忍不住想再跑回那家店多「拿」幾份,但也知道要是這麼頻繁光顧,遲早會被人留意。他現在確實找到了免費獲取符文設計圖的路子,卻不能做得太過。他怕有人察覺到他用了未知的特殊技藝,要是真被抓進牢里,那些人總有辦法查出端倪。
「是啊,不用這麼急……」
托倫在心裡盤算著:他還要在這座城裡待上好幾年,完全可以慢慢去各間武器鋪、盔甲鋪「檢視」貨品,要是一周只去一兩次,根本不會有人察覺。
既然眼下不能再回去冒險,他便決定繼續另一項試驗——嘗試打造一柄青銅古劍。
他打算用些之前買下的現成材料:其中一件是模具盒,配合專用的型砂就能製作鑄模;此外還需要一柄木製的劍模,好在這項繁瑣的準備工作他之前已經做過。
他找了塊略厚的木板,先在上面畫出劍身輪廓,選的是偏短的葉形劍樣式。畫好形狀後,他先把木頭削出大致輪廓,再用銼刀一點點打磨到精確的尺寸。
接下來只要把型砂和木劍模一起放進模具盒壓實就好,他做完這步,發現留下的劍模印子十分規整。之後還得在澆鑄口的位置開出通道,方便熔化的青銅流入。
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鑄模,之前練手時還用過槳狀魔杖,只不過這次鑄造之後要花更多時間打磨。
模具被固定在帶幾個搭扣的木製支架上,為了穩妥他還釘了釘子加固。冶煉爐已經燒旺,青銅在爐內慢慢熔化——他沒自己用錫和銅調配,是直接從別家店買的現成合金料。
等金屬完全熔化,他取出盛著滾燙金屬液的坩堝,對準模具的小口慢慢傾倒。煙氣順著縫隙冒出來,好在沒有金屬液從邊緣漏出。模腔注滿後,頂端的木料燒了起來,但這不影響成品。
鑄造工序完成,等模具完全冷卻就能開模。他拆下搭扣、拔了釘子,掀開模具,裡面是塊裹著砂、表面極為粗糙的青銅坯。把表面的砂清理乾淨後,最磨人的打磨工序就要開始了,這大概要花上一天多的時間。
托倫接著忙活,手裡的工具是磨石和砂紙。好在這個世界有砂紙,不然耗費的時間還會更長。只是這次鑄造的精度不夠,沒法直接把刃口拋光到完美狀態。
第二天,他終於做完拋光,接著開始裝木柄。他用之前的木劍模做參照,在兩塊小木塊上畫出握柄的形狀,加工到合適尺寸後,用鉚釘牢牢固定在劍身上。
【青銅葉形劍[中級]】
他望著這柄亮閃閃的劍,表面被擦得鋥亮,隱約能照見自己的倒影,只是劍身上還留著些砂紙和磨石打磨的痕跡。要是想做出最高等階的成品,恐怕得做到刀身毫無瑕疵才行。
眼下這樣已經足夠了:劍身既鋒利又尖銳,接下來就能開始刻符文。他從旁邊拿起一柄品質更好的鋼錘,心裡想著以後得給自己弄一柄至少是黑鋼打造的錘子。據說有些特殊的法師附魔能提升鐵匠的法力掌控力,只不過這類工具價格極高,別的符文匠可不願意把優質的製作工具賣給同行競爭者。
他將法力注入錘柄,法力順著錘身向上湧入錘頭,再延伸至錘面。第一錘落在青銅劍上,劍身立刻泛起藍光,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作坊里迴蕩著輕緩的敲擊聲,他的工作穩步推進。中途他不得不停下休息好幾次,甚至要靠冥想來恢復法力。饒是如此,他也沒能在一天內刻完這枚小型灼燒符文,整個符文鐫刻工序整整花了三天才完成,最終得到了一件合格的成品。
【小灼燒青銅葉形劍[中級,高階]】
托倫打量著自己的新作品:這東西可比之前做的槳狀魔杖難多了。這也是他打造出的第一件可用武器,只不過青銅質地終究有限,恐怕用不了太久。
他對著刃口看了看自己的倒影,隨即將劍舉向半空,低喝一聲:
「點火!」
法力順著木質劍柄注入劍身,多虧了以太路徑技藝,這一次終於順利驅動了符文。劍刃上的符文驟然亮起,他隱約能看見符文的脈絡隨著魔法結構啟動泛出光紋,一柄貨真價實的火焰劍就這麼成了,托倫忍不住嘴角上揚。
他終於造出了一件能用的武器,雖說實用性不算強,但作為概念驗證已經足夠了。他放聲大笑,幾乎有些忘形,像孩童擺弄新玩具似的揮舞著這柄火焰劍。這短暫的喜悅很快被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
「嘿,你真的只是個普通鐵匠嗎……」
他猛地轉身,看見赫爾西正站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裡的符文劍。他之前太專注於活計,根本沒留意女孩回來,加上作坊沒設什麼警戒,竟完全沒察覺動靜。
「你在那兒站多久了……」
「哦,大概一個時辰吧,我看你忙得厲害,就沒敢打擾你……」
她笑眯眯地望著手裡還握著燃燒長劍的高個青年。
「可我明明鎖了門……」
他扭頭看向門,門確實還好好關著。
「哦,對啊,門鎖著嘛,我就從開著的窗戶爬進來了呀,爬牆對偵察兵來說根本不算事兒!」
赫爾西咧嘴笑著,一臉得意,仿佛自己做了件多麼了不得的事——她竟是順著他開著通風的二樓窗戶爬進來的。這時候天還亮著,他本來也沒在窗邊設防盜陷阱。
「這不是重點,你是怎麼做到的!」
赫爾西伸手指著托倫剛熄滅光芒的符文劍,兩眼亮得像進了糖果店的小孩。這下他得跟自己的助理解釋這東西的來歷了,只盼她別把這事往外說。一想到這兒,他已經開始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