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倫·瓦登走進作坊,反手關上了門。牆上掛著各式工具,借著新課程的便利,他已經把這裡打掃乾淨,還搭起了幾座架子。他著手把各類資源分類歸置,鐵、青銅、銅各歸各位,就算幹活時也一定會把金屬碎屑一一撿拾起來。屋裡有座正在運轉的冶煉爐,可以把剩下的金屬熔成錠塊,他還在琢磨著製作陶土模具,打算用這些工具鍛造出自己的第一把青銅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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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模具就能大幅加快進度,不用再費力把金屬反覆捶打得過於緊實。他已經花了不少時間練習技藝,可鐵匠課程才剛到二階水平,這讓他清楚,自己恐怕得在這第三門課程上投入更多時間。
只有到了那個地步,他才算真正踏入二階鐵匠的行列。他不確定那時會不會有高級課程等著自己,但他必須在課程任務截止前,把符文工藝和所有鍛造相關的技藝都提升到當前階段的頂峰。
他掌握的所有鍛造技藝,包括符文工藝在內,如今都達到了2階。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在這門新手藝上日漸精進,符文製作帶來的壓力也稍有緩解。可即便是用青銅這種偏軟的材料,他也得耗光全部法力,才能在一天內刻完一枚小型符文;若是換成鐵,耗時就要翻上一倍甚至兩倍,至於稀有金屬,根本沒有完成的可能。基礎符文製作的局限十分明顯:金屬體積越大,所需耗時就越長,而且刻印必須穿透武器的大部分截面,操作難度本就不低。
他瞥了眼工作檯上擺著的兩根槳狀魔杖,會做成這副模樣是有原因的——他的符文工藝等級太低,沒法把符文壓縮到應有的尺寸,做出來的東西必須足夠大,才能容下整枚符文。他選了法力閃電咒,是因為這是他掌握的法術里符文最小的一個。
靠著充裕的法力池和符文精通降低的施法消耗,這把武器倒還算實用。可他想繼續推進,刻下一枚通用符文時,就碰上了麻煩。首先,普通符文的製作難度高得多,恐怕要花上四天到一周的時間;其次是形制問題,他之前用那塊巨大的槳狀青銅球,都勉強才能放出小型法力彈,算下來如果要保持結構做出同類型武器,最終成品怕是得像一面球拍。那東西要用青銅或鐵鑄造,配重會是個大難題。他本來想試試用木頭做握柄,可這又引出了另一個問題。
把兩種不同材料混用,還要通過它們連通符文通道,這可不是件容易事——在一整塊完整的大金屬上刻寫符文相對簡單,符文紋路能無縫銜接。可就算只是在上面加裝木柄或是纏上裹布,都會讓工序複雜許多:只要部件間直接接觸,注入器物的法力就會快速消耗,除非附近布有符文通道。
他能想到繞過這一困境的唯一辦法,就是用鉚釘把零件鉚接在一起,同時不把木頭納入符文的組成部分。而且木頭本身也不適合用來製作符文載體,它沒法穩定承載法力通路,得用特殊的魔法木材才行,這也是符文弓造價更高、製作更難的原因。
托倫·瓦登確信,一定有辦法能把盔甲和武器的各個部件拼接起來,畢竟不少劍的劍柄、劍格和護手都是分開鑲嵌後組裝的。肯定存在某種連接工藝,不需要整把武器都用一塊完整的實心金屬打造。
說不定有二階符文匠掌握著相關技藝,或者能從技藝典籍里查到方法,他得去打聽打聽,或是花錢買些相關消息。眼下他得先修好自己那把魔法「球拍」。他用餘燼咒混著點煤炭點燃了鍛爐,這種煤的溫度足夠熔化、加工青銅和鐵;要是以後想鍛造更高級的魔法金屬,就得找更好的燃料,不過這也意味著,他現在這套基礎鍛造設備,已經能加工普通鋼材了。
有一種能吸納法力的鐵礦石叫做「深鐵」,產自地底更靠近地核的區域,用它打造的符文裝備能承載更多法術。將深鐵熔鑄為「黑鋼」,還能進一步提升材質品質。這種金屬性能優異,價格也不算昂貴,比主要供三階及以上從業者使用的米爾希爾便宜不少,畢竟也只有那個層級的人大多才買得起米爾希爾。
製作符文裝備還有材料承載上限的限制:普通青銅根本容納不了高階符文結構,刻制時灌注的法力會燒穿金屬,毀掉符文通道,就算是經驗豐富的符文匠出手,這類武器大概也只能用一次就會熔化,這也是他暫時決定選用低階符文的原因之一。
他用鐵鉗夾著金屬慢慢加熱,隨後放回鐵砧,抄起錘子將法力注入錘身,接著開始緩慢敲擊那把魔法武器。每落下一錘,變形的符文銘文便被重塑回原本的形態。
去取另一塊槳狀坯料之前,他打量了眼自己手裡的鐵匠錘,不由得皺起眉——這把錘子也在快速磨損。符文鍛造需要把法力強行注入鐵匠錘中,這個過程會慢慢破壞工具的結構完整性,時間久了,金屬就會逐漸崩解。
他手裡這把錘子是自己新打的。親手製作鍛造工具本是極佳的練習,可他打出來的東西也就堪堪能用。這比抄錄符文難得多——抄錄主要只需要良好的法力控制力就夠。他極高的靈巧度對製作過程稍有幫助,但力量不足成了短板。他的耐力消耗得很快,敲得太久雙手就會開始發抖。
就像現在這樣,他的耐力已經耗空,但還是設法修好了那把魔法武器。好在耐力恢復比法力快得多,只消五到十息,他就緩過來了。敲擊聲一直持續到深夜,托倫不得不加快速度,再拖下去,鄰居們又要來抱怨了。
當這個年輕人忙著打造武器和各式物件時,城池的其他區域早已一片寂靜。天黑之後,大多數人要麼在酒館喝酒,要麼已經回家休息。但此刻外頭還活動著另一類人,是普通市民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這群人都穿著布衣,偶爾套一層硬化皮甲,臉藏在兜帽下,口鼻蒙著布。這裡每個人都刻著竊賊的本能,能在夜裡悄無聲息地行動。他們無聲地穿行著,避開那些對他們的勾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守衛。
城池幅員不小,駐防的士兵卻不多。城主把手下兵力主要用來保護富庶城區,南鎮這類地方便處於無人看管的狀態。這片區域是低收入平民的聚居地,也是整座城貧民窟的所在,若非接到上級命令,絕大多數城衛絕不會踏足這裡。
四人正慢慢往南鎮方向移動,他們都是盜賊公會的成員。這是個隱秘組織,多數大型城池都設有分會,專門承接冒險者公會認為有違道義或過於危險的活計,有些成員本身就是冒險者,同時在兩個公會接活。
加入盜賊公會有諸多要求,其中一條便是修習與盜竊相關的行當:要麼做扒手竊賊,要麼當攔路強盜,以此向公會會長證明自己是道上的人。
他們剛好趕在托倫打鐵的聲響傳來時抵達,約莫晚間九點,四人分散開隱蔽行蹤,查探起這座倉庫。行動前必須先摸清老建築所有出入口和逃生通道,才能敲定具體方案。
查探完畢,他們退回陰影里商議後續行動。
「前頭有扇大門,從裡面反鎖了,估計不好進。」
「後頭的窗戶是關著的,只有木窗框和一把不結實的鎖……」
「還有扇門,通向住在這裡那人的辦公室或者臥房……」
竊賊們很快開始定計:要麼從前門硬闖,把整個地方砸個稀爛;要麼悄悄摸進去。他們選了後者,倉庫後頭的窗戶看起來最容易撬開,爬進去就能直接割斷屋主的喉嚨。
「等目標睡熟了再動手,記住任務要求。」
眾賊點了點頭,悄悄摸到各自的藏身處埋伏。僱主提過,要把屋裡那人正在打造的所有東西都帶走,要是能順到值錢物件,還能拿額外賞金。他們打算洗劫整座倉庫,再把屋主的屍體留在現場燒了,現在只需要等他上床歇息。
時間慢慢過去,金屬敲擊聲停了,連著鍛爐的煙囪也熄了火。他們能看見屋裡還有人走動,又等了幾個時辰,直到凌晨,屋裡的人才終於上床睡下。眾賊都被他熬得惱火——按這一帶的作息習慣,這已經算是相當晚了。
他們又等了約莫三十息,才決定動手。兩人留在外面望風,一旦有變故就立刻通知同伴;另外兩人悄悄繞到倉庫後頭,各自選了不同的窗戶準備溜進去。他們沒選直接通向托倫生活區的那扇窗,要是從那進去,把人弄醒的概率實在太高。
這窗是厚實的實木窗,沒裝玻璃,只用棉墊塞著縫隙。鎖扣是最簡單的鉤式搭扣,竊賊在外頭就能輕易撬開,只要往縫隙里插片薄鐵片撥開鎖扣,就能直接爬進去。
這活計對他們來說本該輕而易舉——據說屋主不過是個十三歲的半大孩子,年紀這小等階必然不高,就算醒了,他們也能輕輕鬆鬆把人制服。
為首的竊賊慢慢推開窗戶,翻身爬進建築,發現自己正站在主儲藏區上方的狹窄走道上。木板年頭已久,但靠著精湛的潛行技巧,他沒發出半點聲響。另一名竊賊也順利潛入,兩人很快在走道上會合。
入目到處散落著鐵製工具和各式物件,全都做工粗糙,根本沒法用。兩人本以為屋裡能找到什麼值錢東西可偷,現在看來這工匠明顯是個新手。他們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一同朝著那片狹小的起居區摸去。
這伙竊賊的頭領正守在走道上,他給同伴打了個手勢,示意自己先摸進去。同伴點了點頭,朝著目標所在的房間走去。房門沒鎖,他握住門把手輕輕推開——盜賊修習的潛行技藝,本就能讓開合門窗的動靜壓到最低。
屋裡擺著一張床,床上躺著個人,看上去睡得正沉。靠前的竊賊掏出一把帶弧度的匕首,頭領則守在門口,萬一同伴沒一擊得手、目標想逃,他能立刻堵截。不過他覺得這純屬多餘,那人已經完全在攻擊範圍內了。
竊賊沒有半分遲疑,握著匕首朝下刺向床上的人。剛扎進去他就覺出不對,猛地掀開床單,底下只有一堆捆成了人形的枕頭。還有一樣不對勁的東西——一張正泛著紅光的古怪紙條。
沒等這雇來的兇徒反應過來,爆炸驟然發生。熾熱的能量浪頭直撞在他身上,把他像個破布娃娃似的狠狠摜到牆上。親眼目睹這一幕的竊賊頭領連忙縮回倉庫區域,堪堪避開了爆炸的衝擊。
他一時懵了,完全想不通這爆炸是怎麼來的。還沒等他捋清緣由,突然察覺到異動,猛地往側面閃躲,終究慢了半拍——只覺有什麼東西穿肩而過。身後傳來一聲咂嘴,他剛想轉身反擊,整個肩膀便驟然炸開。
他死死按住流血的傷口,身體受了重創,整個人已經陷入休克狀態。朦朧中他看見陰影里走出個人,是個握著沉重細劍的年輕人,他的血正順著微微泛紅的劍尖往下淌。
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個二階盜賊居然沒察覺到身後有人,這根本不合常理。失血越來越多,他打定主意要逃。爆炸的那間屋子也有窗戶,他忍著劇痛撐起身,拼命往那邊竄。
他用沒受傷的手護著頭,直直衝了過去。窗戶是關著的,但他知道自己能強行撞穿,不會受太重的傷——他得出去找另外兩個同夥,有他們幫忙,說不定不僅能逃掉,還能反殺這小子。
可事情不會如他所願,他剛縱身躍起,就察覺身後有動靜。這時候他已經撲到窗外,再想躲避背後的攻擊難如登天,更何況襲來的是一支速度快得驚人的狂風箭。
他拼著彎腰閃躲,躍出的瞬間,箭矢還是穿透了他的胸膛。慣性帶著他的身體飛出去比預想中更遠,重重摔在堅硬的人行道上。留在外面望風的一名竊賊,清清楚楚目睹了這場慘劇。
他驚駭萬分——他們的隊長可是持有二階認證、等階超過六十的好手,此刻卻成了一團血肉模糊的殘骸倒在地上。不用上前確認也知道人已經沒了,他必須立刻拿定主意,做了任何竊賊遇上這種情況都會做的選擇:放棄這次任務。另一個放哨的同夥見隊長慘死,也瞬間生出了同樣的念頭。
倉庫里的托倫·瓦登滿頭冷汗,心臟狂跳不止。中了他符文咒的人還躺在作坊里,尚有一口氣,托倫決定先廢掉他的行動力留活口——不殺他或許是更好的選擇,說不定能從他嘴裡撬出些答案。
他瞥見外頭有動靜,幸好剩下的竊賊都已經選擇逃命。剛才的爆炸聲足夠響,守衛很快就會趕過來。他坐到一把木椅上,努力平復急促的呼吸。
他其實為這類狀況做過些準備,早就知道自己住的這片城區治安很差,只是沒料到入室打劫的事會來得這麼快。
除了攻擊法術之外,托倫還修習了其他咒法。之前他發現自己對危險的感知力偏弱,就托掌柜幫忙找一件帶預警魔法的物件,最終拿到了一個「生命探測」咒語。這個咒能讓他感知到屋外的生命跡象,他每天睡前都會施放一次。
他素來習慣晚睡,也正因此察覺到了守在倉庫外的竊賊。他用的另一個咒語是「暗影面紗」,這是一道常見等階的咒法,能讓他隱匿在陰影里——只要待在暗處,他幾乎就是隱形的,只有感知天賦極高的人才能發現他,而那至少得是二階高階偵察兵的水平。
爆炸過後,他舉著附魔細劍刺向那人的肩膀。他原本瞄準的是頭部,只可惜那名二階盜賊反應太快。他很慶幸自己的武器有特殊功用,當即激活武器效能,在對方體內引動了爆炸,之後的事便無需多言了。
「這只是普通的入室劫掠,還是另有圖謀?」
他在心裡暗自琢磨:這陣仗對於普通竊賊襲擊來說未免太誇張了,他們至於非要置他於死地嗎?這幫人偷偷摸進樓里,甚至沒先搜查其他房間,他幾乎是立刻就看見他們徑直朝他的房間走,顯然是打算先殺了他,再圖謀別的東西。
很快就有更多人聞訊趕來,爆炸鬧出的動靜極大,消息已經傳遍了全城。盜賊公會也必然會介入調查,畢竟他們在一樁看似輕鬆的任務里折損了一名好手。這座看上去風平浪靜的城池,此刻已經顯得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