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灰皮地精正圍在一頭鹿形巨獸的殘骸旁。那巨獸體型抵得上兩匹駿馬,頭上生著鋒利的鹿角,顯然沒輕易倒下——屍身邊就橫躺著四具地精的屍體。
其中一隻類人生物比同伴高出整整一頭,手裡握著柄生鏽的長劍,一眼就能看出是這群地精的頭領。它用地精語沖部落其他成員嘶吼著,滿臉怒色;另一隻地精卻自顧自朝巨獸殘骸退去,顯然是想先嘗一口鮮肉,涎水已經順著嘴角淌下來,滴滴答答落在下頜處。
沒等它咬到那濕軟的獸肉,它忽然察覺了異樣,猛地轉身舉劍向上格擋,剛好接下一道擊中劍刃的藍色法力能量。這隻進化地精粗壯的手臂微微發顫,長劍被撞得嗡嗡作響,堪堪擋下了這一擊。
其餘地精揮舞著生鏽的兵器叫嚷起來,可法力攻擊根本沒停。很快又一道能量彈飛向怪物群,正中一隻普通地精,它的頭顱瞬間碎成肉塊,直挺挺栽倒在地。攻擊接連不斷,藍色能量從上方傾瀉而下,地精們頓時亂作一團。
那隻進化變種地精頗為機警,立刻躲到樹後,探出頭尋找法力攻擊的源頭。很快,它就通過掠過部落成員的光彈軌跡辨明了攻擊方向——靠著某種特殊天賦,它能順著能量的飛行路徑精準鎖定施法者位置。它發出一聲戰吼,率先沖了出去,其餘受驚的地精也很快回過神,緊隨其後追了上去。
隨著敵手位置越來越近,它開始全力追擊。它曾和不少遠程對手交過手,深知必須拉近距離才能取勝,便借著樹木和其他地精當掩護,朝著藍色光球射來的方向步步推進。
很快,它終於鎖定了獵物:那是個穿黑袍的人,站在一處懸崖上俯瞰著整片森林。那身影瞧著是個人類,手裡握著兩件奇怪的物件。地精首領看見那人抬手指向手中一物,開口念誦咒語,物件上泛起藍光,一枚能量彈丸直飛過來。它急忙側身閃避,可彈刃還是擦過肩頭,劃出一道傷口。
這地精吃痛,雙目瞬間赤紅,發出一聲震天怒吼。那人伸出另一隻手,又放出一道法術,法力箭再次擊中它手裡生鏽的長劍,這次直接把劍震斷,卻半點沒攔住地精暴怒的衝鋒。
它猛地提速,催動了某種技藝,速度驟然暴漲,皮膚也轉成了血紅色。懸崖上的黑袍人微微一顫,緊接著又放出一道法術,正中那狂怒的怪物,可這一擊毫無作用,法術竟被它此刻赤紅的皮膚直接彈開。
地精大步猛衝,陡峭的岩台絲毫擋不住它的去路。它剛一攀著岩壁向上爬,那人就開始往森林方向退。地精絕不肯放敵人逃走,只覺得對方已經走投無路,只要衝到近身,就能一擊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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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數息功夫,它就攀上了岩架頂端,先前催動的技藝令它的屬性大幅提升。爬到崖頂時,只見那人類正靠著一棵樹向後退,它已經把獵物逼入絕境,對方無路可逃!那人取出另一件物件,趁地精衝來的瞬間撐起一道屏障。地精毫不在意,打算徒手撕碎這層脆弱的法力護盾。
本該是這樣的。可它衝刺時一腳踩中了什麼東西,觸感像是新翻的泥土,底下埋著軟乎乎的物件。緊接著爆炸驟然炸開,彈片向上激射,正擊中它的雙足。它翻滾著摔出去,一隻腳當場被炸飛,而那人豎起的護盾剛好替他擋住了爆炸的衝擊。
地精失去了一隻腳和部分腿骨,再也無法動彈,皮膚也恢復成了平日裡的灰色。始終沒靠上前的人類取出一張羊皮紙捲軸,對準了它。斷腿的劇痛讓它根本來不及反應閃躲,一道熾熱的火焰能量箭正中它的身軀。法師持著捲軸,持續向這隻進化地精傾瀉火力,直到它徹底咽氣。
天賦窗口隨即浮現:
灰地精狂戰士等階59被秒殺,獲得950點閱歷
托倫·瓦登氣喘吁吁地望著眼前這具怪物的屍體。他這次深入這片被妖精占據的森林,本是為了測試自己的新武器,沒料到竟會在這裡遭遇二階怪物。擊殺這隻地精後,他原本的「地精殺手」稱號進階成了「地精屠殺者」。
地精屠殺者【稱號】
持有該稱號者,可令低等地精因畏懼而逃竄,對所有地精類怪物造成的傷害提升10%。
這片森林依舊兇險萬分,城主和他的軍隊卻始終放任不管。山裡面沒有農場,除非有人主動申訴,否則沒人會特意來清繳地精的襲擾——會來告狀的多半是在趕往城池途中遇襲的商人。大多數時候,這些怪物不會離開森林範圍,只以獵殺林中的其他野獸、動物為食。
他一直退到離懸崖很遠的位置才敢繼續施法。起初他以為那不過是遠高於普通地精的一階進化變種,誰料竟是只二階地精。所幸作為二階怪物,它的等階並不算高,他才得以設計將其擊敗。他能贏,靠的是提前在施法區域周圍布下陷阱——畢竟他一直提防著有其他怪物趁機偷襲。
他把法術捲軸放在地上,蓋上一層薄土。這張特製捲軸激活後會進入休眠狀態,只有受到壓力觸發才會生效,是他爆炸符文的改良版本——當初他被困在礦井裡時,就曾用這個符文炸開礦牆脫困。不少特殊咒語都能設置成這種觸發模式,他只需要分離出對應的觸發成分,再嵌入其他符文即可,只不過目前他還做不到預先設定觸發條件。
不過這並不是他這次來測試的東西。方才地精遠遠瞧見的那些物件才是。這件「武器」模樣十分古怪,有個尋常握柄,上方連著一塊扁平的近似矩形的部件,看著像一把手划槳。
準確來說,這是托倫·瓦登自製的一種「魔杖」。它看起來更像用來打板子的拍子,桿身刻滿了繁複的符文紋路。他一共打造了兩把這樣的武器,都刻上了法力箭咒,用來測試耐久度;通體用青銅鑄造,是因為這種材料更易加工。
他已經朝地精射出了數十發法力箭,如今法力只剩三成左右。這臨時打造的青銅魔法棒確實管用,消耗卻也不小——法力箭是當下最簡易的攻擊法術,施放起來卻要耗費巨量法力。
用這根自製魔杖施展法力箭,每次要耗去他七十五點法力,而且沒法連續快速施放,但只要備著兩根魔杖交替使用就能解決這個問題。他每根魔杖都射出了十支左右的法力箭,前後擊殺了十數隻普通地精和這隻地精頭領。
對付這隻頭領時他還額外動用了幾張符文捲軸,算下來這把新武器已經替他省了不少錢:換作往常要達到同等殺傷效果,他至少得用掉二十卷捲軸。青銅可比魔法墨水和特製捲紙便宜太多,能省下不少資金和材料。
頭領被殺後,剩下的地精四散奔逃,沒有一隻敢試圖爬上托倫·瓦登此刻所在的位置。他趁這個間隙檢查了一把法力彈魔杖,發現上面鐫刻的符文已經有磨損痕跡,心知再用個十次左右,這根魔杖就會徹底失效。
這是普通金屬打造的符文裝備的通病:如果用鐵鑄造,使用次數會稍多一些,最多也就能用三十次;不過這類武器可以修復,重刻符文時消耗的法力也會比新造時少。
「我得想辦法降低施法的法力消耗……」
托倫·瓦登揉了揉下巴,隨即把兩根槳狀魔杖掛在腰間。他還身處森林之中,必須時刻保持警覺。他穿過滿地地精的屍首,從殘骸里撿回斷裂的長劍柄,日後可以把零件熔化重鑄。又翻出一塊彈珠大小的優質法力石,拿去賣能值不少錢。
這東西還有別的用處。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著那顆閃著光的寶石,能看見法力水晶正緩緩吸納周圍的法力。
他知道有種技法能把法力石嵌進符文或附魔武器里,嵌了法力水晶的器物會比普通的強上許多,還能充當儲能裝置,讓法力低微的人以更低代價激活上面銘刻的咒語。問題是他完全不知道具體操作方法,要麼找相關典籍來學,要麼弄到嵌有怪物核心的武器拆開仔細研究。
他偷眼瞥了瞥森林深處剩下的地精,那些沾著血的小小屍體散落得到處都是。很快其他怪物就會循著鮮肉的氣味尋到這裡,他覺得下去多撿幾塊法力石實在得不償失——他敏捷屬性不高,沒把握能跑贏成群的怪物獵犬。地精從來不是森林裡唯一的威脅,他還有別的賺錢門路。
托倫·瓦登之前布置的引爆捲軸已經啟動,沒法拆除了。這些捲軸要一個時辰後才會失效,他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於是走遠些撿了幾塊石頭,朝著埋設地雷的位置逐一扔過去把捲軸引爆,這才動身離開森林。
他把那隻二階地精的屍首扔進空間袋,現在袋子的容量剛好裝得下。這具屍體有好幾個部位可以做藥材或是鍊金材料,他可以直接賣給侏儒掌柜,剩下的部分他們自會處理。
他動身返回城池,在黎明前便趕到了城門。其實他對留在沒有地牢的城池裡始終有些顧慮,當初本以為學了鐵匠課程後就不用再獵殺怪物了,可如今他卻親手打造武器,還用這些武器屠戮怪物。
他做的這些魔杖,對法師或是其他施法職業來說大概並不合用。受過正規訓練的施法者早就掌握了縮短施法時間、甚至無需念咒的技藝,何必非要用一件要耗去他們兩三倍寶貴法力的物件?
何況施法者通常都會組隊行動,隊裡總有同伴護他們周全,他們得留存法力施放更強的法術——這才是他們在隊伍里的核心價值。
回作坊之前,他先往冒險者公會走去。罩袍下穿著軟甲,剛好能給身體保暖。如今他已經長到近一百七十厘米高,在鐵匠鋪長期鍛鍊下來,肌肉也日漸結實。他覺得自己比同齡人要高些,也不知道這長勢什麼時候會停。偏壯碩的體型讓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成熟,這倒是個意外的好處。
他走進冒險者公會,徑直走到一名接待員面前。
「我想處理一隻怪物的遺骸。」
「什麼怪物?」女接待員抬眼望著托倫·瓦登問道。
「地精狂戰士。」
接待員挑了挑眉,掃了眼面前把臉遮得嚴實的年輕人。從他遞來的卡片看,他不過是鋼鐵階冒險者,還沒到白銀階。她暗忖他多半是在什麼地方撿來的屍體,公會對此從不多問——有時候其他冒險者會留下沒動過的屍首,旁人盡可以自行撿拾殘骸。
「地精狂戰士是吧?你清楚我們的收兌匯率吧?等工作人員處理完屍身,你就能拿到款項,最多不超過三日。」
「知道,不礙事,我晚些再來。」
托倫·瓦登點了點頭,按接待員的指引去了後面的一間屋室,接待員還遞給他一塊帶編號的小金屬牌和一張同號標籤。往裡走是一條走廊,盡頭是指定的房門,他一踏進門就覺氣溫驟降了好幾度,幾具凍硬的怪物屍身正掛在鉤子上。
「有屍身?放那兒就行。」
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來。那是個留著鬍鬚、看著像人類的男子,正擺弄著一隻蜘蛛狀的怪物,托倫·瓦登剛好看見他用一把大得像拔牙鉗似的鉗子,拔下了那怪物的獠牙。
他沒多逗留,徑直把地精屍首扔在地上。男子只斜眼掃了一下,就繼續忙手裡的活計。
「這是號牌。」
托倫·瓦登把接待員給的標籤放在屍身上,男子只是點了點頭。他會把標籤貼在怪物身上,等托倫·瓦登再來時,只要出示金屬牌就能領錢。
這流程再尋常不過:你可以自行處理怪物殘骸省一筆手續費,也可以交給專業人員處置。男子會把屍身拆分,公會賣掉這些部件獲利,托倫·瓦登能拿到交易金額的七成。這分成他毫無意見,畢竟他自己可不願意擺弄怪物的屍首。
雖然那男子看著漫不經心,托倫·瓦登卻知道公會不會欺瞞他。他很快離開了這間冰冷的屋子,返回自己的作坊,打算修理那根槳狀魔杖——這次戰鬥確實讓他積累了不少經驗,武器損毀得越頻繁,他對損毀機制的理解就越深。
太陽開始西沉時,另一處地方正上演著不同的場景。一群人站在昏暗的屋子裡交談,看著就是尋常的流氓地痞,個個形跡可疑,都戴著兜帽,有些人甚至蒙住了口鼻。
「聽著,咱們有新活兒了。」
其中一名男子開口說道,其餘人都側耳傾聽。
「新活兒?但願酬金夠豐厚。」另一名男子插話,其餘人都紛紛點頭附和。
「放心,主顧有的是錢。」先前開口的男子咧嘴一笑,把一袋硬幣扔在桌上。屋裡其他人都盯著錢袋,眼裡滿是貪意,一個個咧著嘴,硬生生按捺住伸手去抓銀幣的衝動。
「這只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更多。」
「就這還只是定金?咱們是要去搶劫還是殺人?」一個惡棍問道——這定金的數目,可比尋常偷盜的報酬高太多了。
「關鍵是,咱們其實不用費多大事。南鎮有個舊倉庫最近重新開了,咱們只要去把那地方攪個天翻地覆就行……」
「那裡面的人怎麼辦?」
領頭的抬眼看向發問的打手,掏出一把短刀。桌上攤著一張標著倉庫位置的地圖,他把那把彎匕首往標記目標的位置一紮,開口反問:
「你們覺得呢?」
眾人都點了頭,開始為夜間的行動做準備。等月到中天時,他們就會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