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倫打了個哈欠，歪了歪頭。他的腦袋從毯子裡探出來時，一陣冷風正從窗縫裡鑽進來。他站起身，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眼神還有些發滯。這些年他雖算得了幾分自由，卻不知怎的依舊改不了早起的習慣。
今天和往常不一樣。掌柜答應今天就把新作坊騰給他用，他往後不用再去埃克索魔法百貨上工，改去新作坊幹活——既已做了符文鐵匠，他需要更大的場地練習鍛造相關的技藝。
掌柜沒有食言，他今天就能搬進新車間，還打算直接住在那兒，不用再租旅店的小房間了。作坊里有間小臥房，足夠過夜。只是這住處不是白給的，他不僅要交房租，每周還得至少做十卷法術捲軸。
托倫對工作量增加頗為不滿，他一門心思想著把鍛造技藝練到更高水平。他的抄寫技藝已經到了瓶頸，只有轉修二階高階符文法力抄寫課程，才能解鎖更高級的技法。可眼下製作符文捲軸是他唯一的謀生路子，他估摸著要是自己能打出符文兵器，那侏儒掌柜說不定願意用兵器抵捲軸的定額——畢竟捲軸能給他帶來更多利潤。
這也正是符文裝備更難製作的原因，他是在換課後刻下第一個符文時才意識到這點的。哪怕是尺寸最小的符文，消耗的法力也極其驚人。他花在那把耐火勺上的法力，足夠施展五道普通火焰箭咒。他甚至沒法一氣呵成，只能等法力恢復後再繼續——要是一次性耗空法力，他恐怕會被劇烈的頭痛當場擊昏。
他起身穿衣，先套上常穿的睡袍，裡面襯著便服。這次他沒穿軟甲，那東西太厚，在外頭穿倒沒什麼，天寒時還能保暖，可貼身穿著只會悶得他汗流浹背。他還把空間袋換成了更大的款式，容量是之前的三倍，如今總算能裝下所有行囊和材料了。
收拾完斗室里的東西，他把鑰匙交還給旅店老闆。老闆反應平平，老房客搬走本就是常事。他已經過了十二歲，該有自己的住處了。他對創業的前景看似樂觀，卻拿不準管理此地的議會是否允許他開自己的鋪子。就算是現在，他也只是被安排在那棟樓里做工，那棟樓會被封閉起來，僅作為製作場所使用。
他推開旅店大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沒花錢雇馬車，打算步行穿城而過。眼下已是夏日，外頭並不冷。街上人來人往，雖說天氣暖和，他仍看見不少煙囪冒著煙。熟悉的金屬摩擦聲傳入耳中，他繼續朝著目的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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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打的算盤是，到這座城後先在鐵匠作坊找份正經差事，要是有人引路，技藝進境說不定能快些。好在這個世界裡，只要肯下苦功反覆操練，足可代替良師指引，更何況還有不少鍛造手冊可供參考，真正的難點只在刻寫符文符號。經歷過那場風波後，他也曾琢磨過幾個能減輕壓力的辦法。
他繼續在城區穿行，越往前走，城市的光鮮表象就越淡薄。他早就料到那侏儒不會做賠本買賣，新「作坊」果然坐落在城中的下層區域——那是大多數貧民聚居的地方，他清楚自己要去的地方絕不會有多體面。
「是啊，早該想到的……」
他一邊核對地址一邊暗想。和他前世的世界一樣，這裡的房屋也都有編號和街名。他面前是一棟帶木製山牆屋頂的老舊石屋，頂層閣樓好像只開了一扇圓窗，窗上沒裝玻璃，只用木板釘得嚴嚴實實。
有個人站在樓前，見他走近便快步迎上來。那是個身形魁梧、看上去像工人的漢子。
「你是托倫？」
托倫點了點頭，掏出侏儒掌柜給他的那張紙條。
「看來手續都齊了，這地方歸你了。」
那人驗過介紹信便轉身離開，他只是來給年輕人送鑰匙，順便確保新主人搬進來之前，這裡沒被人洗劫過。
托倫目送那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遠處，才轉過身。他打量了一番眼前這棟破舊的建築，邁步走了進去。屋裡比他預想的寬敞得多，剛踏進門他就明白了緣故——這根本不是普通住宅，估摸是間小倉庫。裡頭有個兩層高的儲物區，還有一間小辦公室，那便是他今後的住處。
倉庫前設有裝卸台，方便搬運貨物。按理說倉庫門上方本該架著簡易升降機，用來吊運重物，實際卻沒有；走道上或許曾裝過吊車，如今也不見了蹤影。
建築里大部分空間都留作儲物用，剛好能放下各類鍛造工具。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座大鐵砧，看著十分老舊，搬起來定然沉得很。牆邊立著鐵匠鋪的核心——鍛爐，連著一隻風箱，可以用來鼓風旺火。這台燒煤的鍛爐看著已經破損不堪，角落裡扔著些鐵製工具，他翻檢了一下，發現有些都生了鏽。
他先把這些工具歸置整齊，把所有錘子攏到一處，各類夾具有序擺在鍛爐旁。屋裡還有虎鉗、工作檯，甚至連磨刀用的磨石都有。侏儒倒是信守承諾，給他備齊了所有基礎物料。
他將目光掃向「新」作坊的其餘區域。整處地方落滿灰塵，天花板上掛著蛛網，已經久無人用。他想不通這間倉庫為何一直空著，只能猜測要麼是太老舊，要麼是地段太差。
「得先把這裡打掃乾淨……」
看著眼前的景象，他真希望自己是個真正的元素法師——本來用魔法就能憑空弄出水來，可眼下要這麼做，就得動用昂貴的法術捲軸。他需要水和破布，這些城中的水井就能滿足。他甚至開始盤算，或許以後該雇個人幫忙搬這些東西。侏儒掌柜提過要找助手，可敲定鐵匠的事已經費了不少周折，他不想再多求人，至少眼下不想。
他花了十五息提回兩桶水，隨即開始打掃。他費了不少工夫，先把自己的臥房清理乾淨。刷洗那些沒上漆、表面坑窪的舊木頭著實費事，黴菌到處都是，破舊的窗欞漏進冷風，踩上那條窄窄的走道都像隨時會出事。
托倫打掃完整個房間，好不容易把一切都歸置妥當，倒在新床上累得倒頭就睡。他一開始重新打起了退堂鼓，琢磨著獨立創業的主意是不是不妥，或許在別人的作坊里幹活反倒沒這麼麻煩。可緊接著，他想起了前世被老闆逼著天天加班的經歷，那股執拗勁立刻又冒了上來，很快便打定主意硬撐下去。
所幸當時天氣還暖，一夜安穩度過。新床睡起來不太習慣，他卻沒怎麼擔心失竊——這終究是埃克索名下的產業，城裡的盜賊土匪大多會避開議會成員經營的生意，不至於被洗劫一空。
第二天，他終於準備妥當，可以開工了。他提前買了些青銅錠、鐵錠和其他材料。作坊里有座老舊的冶煉爐，他只需要做些模具就行。眼下他主要用青銅和鐵兩種材料：在鐵上刻符文還有些難度，但用來練習鍛造基本功再合適不過；青銅則留到下一階段練符文工藝時用。
青銅熔點比鐵低，他原以為在上面刻符文也會更容易些。他終於點燃了鍛爐，沒打算做什麼複雜物件，只準備打些釘子——他從書里看到過，光是打釘子就能積攢閱歷，還能提升使用工具的熟練度。
這次他用鐵來打釘子，原料是一根一寸寬的普通長鐵棒，工具是一把略帶鏽跡的釘頭模：這工具一側帶個小鉤子，另一端是圓形平頭，中間有個孔，也能用來做鉚接。最後一樣工具是堅硬的熱切刀，專門用來切割燒紅的鐵棒。
他先用火焰咒語點燃炭火，等溫度升得足夠高。鐵棒夠長，握著末端不會燙手，但他還是戴了手套以防萬一。等鐵棒燒得通紅，他便把它夾到鐵砧邊開始敲打，只把鐵桿尖端擱在砧面上——他只需要截下一小段來做釘子。
把釘尖敲出合適的形狀後，他先把它穿進釘頭模的孔里試了試大小合不合適。隨後他把熱切刀擱在鐵砧上，將燒紅的鐵棒抵在刃口，一邊反覆敲打，一邊轉動鐵棒。他特意留了一小截沒完全切斷，等下用釘頭模就能把它扭斷。
他把釘頭模的圓角端擱在鐵砧上——砧面正有個專門適配的圓孔。釘子幾乎整根穿進釘頭模、抵在鐵砧上，他便開始敲打釘的頂端。很快一枚釘子成型，他把它放到一邊。
【系統提示】創造鐵釘【低階】，獲得1點閱歷。
他挑了挑眉，心算著這點閱歷的分量。這是他能拿到的最低等階獎勵，畢竟這屬於三階入門課程里的基礎內容，靠打釘子恐怕不是最快的升級路徑。
「還好我沒花太多精力做器物類符文的設計圖。」
見收穫的閱歷如此微薄，他嘆了口氣，又有些慶幸——至少這枚釘子沒被評定為「劣品」。他就這麼一直打釘子，直到把備下的鐵料都用光。他的鐵匠技藝還沒得到提升，要是打幾個粗陋的釘子就能升級，那也太容易了。
他歇口氣的間隙也沒閒著，一邊繼續練習打釘，一邊抽空製作法術捲軸——他得保證收益至少能覆蓋開支，甚至得多賺些。如今有了自己的作坊，以後買新材料處處要花錢。他打的釘子太小，至少眼下還沒法在上面刻符文；剩下的鐵錠要麼熔鑄成別的物件，要麼多打些掛鉤，用來掛牆上的工具。
忙活了一整天打制基礎構件，他的【基礎鍛造精通】升到了2階，甚至還因此獲得了力量屬性加成。他的鍛造水平還沒恢復到前世的巔峰，看來接下來得多花時間在冶煉和鍛造實操上。
當日收工前，他打算再做一次測試。他找了兩塊稍厚的金屬板，一塊青銅的，一塊鐵的，拿到工作檯上。他先把手按在青銅板上，啟動符文製作技能，想試試能不能不加熱金屬、也不用錘子就完成刻紋。
他的指尖泛起藍光，法力滲進青銅里，可他立刻就知道，這法子行不通。他堅持了整整一息才停下，皺著眉打量那塊金屬——就算是青銅這種質地偏軟的材料，冷刻的效率也實在太低。他的法力值耗掉了一半，刻出來的卻只有大概十分之一個基礎小符文。
他確實可以恢復耗去的法力，但法力剩餘越少，恢復速度就越慢：要是動用法力儲備耗掉九成，大概要兩個時辰才能回滿；耗掉五成的話，一個時辰就能恢復，耗損不超過七成時恢復速度還會更快。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法師非必要絕不施法，始終儘量保持法力充盈。
他強忍著沒把過半法力都砸在這塊青銅板上，坐下來冥想了片刻，等法力自然恢復回滿，便還是拿起錘子開工。錘子敲在燒紅的青銅板上，法力順著敲擊滲進金屬結構里，他覺得這可比在鐵上操作容易多了——材料對法力的阻力更小，法力消耗也降了下來。
火焰寶珠銅盤【小：最低階，最高階】
他望著自己做出來的成品。目前他還沒法把這個符文刻到最高等階：當初當抄寫員時，施展這個小法術簡直輕而易舉，可現在用鍛造的方式做，他幾乎要耗去大半法力，才能構造出高等級的法力結構。
不過這本來就不是這次測試的目的。他拿起那塊刻著長串銘文的銅牌，注入剩下的法力。符文法術結構一被激活，銅牌上方就浮出一個紅色光球，持續散發著光亮，他靠著意念就能操控它。解除咒語後，他把銅牌放回鐵砧上，開始仔細檢查。
「咒語結構完好，沒有異常。」
他又拿起銅牌，帶著點淺笑再次召出光球。他成功做出了可重複使用的法術載體，這是以前從未做到的事。這意味著全新的可能——他再也不用局限於做一次性的法術捲軸了。
「我還得做更多測試！」
他得搞清楚金屬板薄到什麼程度，符文咒就會變得不穩定；還要測試咒語結構的分解速度，畢竟他知道這類符文物件都有使用期限。他的腦子已經開始盤算後續的方向，甚至想打造一整套刻滿符文的盔甲。不過這想法暫時還得放一放，畢竟他現在連鐵釘都還打不利索。
托倫並不著急，他有足夠的時間做好每件事。白晝漸漸沉入夜色，倉庫里不時傳出金屬敲擊的悶響；橙色火光從板壁縫隙里漏出來，煙囪也飄出縷縷青煙。托倫人生的新篇章就此開啟，進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他尚且不知道通過這門課程最終能取得怎樣的成就，但他會一步步摸索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