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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蟻后

  托倫一行被困在一處寬敞的洞穴里。剛擊退那隻米爾梅克斯兵蟻,他們立刻就被更多蟻形怪物團團圍住。到這時,他們已經遭遇了三種米爾梅克斯蟻類變種,其中最可怕的就是兵蟻,幸而隊裡輸出足夠,才勉強把它們拖住。

  數顆大水球砸在逼近的蟻怪身上,緊隨其後的是幾團裹著不同元素能量的光球。一團霜球直飛向其中一隻巨型米爾梅克斯兵蟻,那巨蟻側身想躲,還是被擊中了腹部。它的軀體瞬間開始凍結,寒意向上蔓延,逼得這頭龐然大物停下了腳步。

  這些怪物都屬蟲類,本是冷血生物,沒法自行調節體溫,只能依賴周遭環境維持機能。有些蟲類演化出了專門器官抵禦低溫,但這隻巨蟻顯然沒有這種本事,一旦體溫降到臨界點以下,它就會行動遲緩,最終陷入冬眠狀態。

  托倫的隊友們看著他們的法師不停翻動一本薄冊,每飛出一道霜凍或是水系法術,就有一頁紙化作飛灰。初霜落下後,托倫又啟動了風元素魔法捲軸,讓面前的區域溫度降得更低,成功模擬出暴風雪法術的效果,凍得怪物們動作越來越慢。

  「趁它們動不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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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眼見那些還能活動的螞蟻被霜凍和寒冰裹住後變得極為遲鈍。他們自己也覺得寒氣逼人,但腎上腺素翻湧,加上身上的衣物足夠保暖,都還能保持清醒,繼續拼殺。

  奧森和達拉克衝上去和怪物近身肉搏,發現這些動作遲緩的螞蟻對付起來格外容易,就連赫爾西都握著匕首湊上前來,兵刃不斷刺進一隻蟻怪的頭部,很快就讓它失血斃命。

  托倫專心對付隊伍當前遭遇的最強怪物——兩隻兵蟻變種。他配合冰球法術施展出旋風術,捲起的風暴裹挾著本就刺骨的寒氣,頓時讓怪物們僵在原地。

  最後,他接連放出風箭與石箭,集中轟擊米爾梅克斯兵蟻的關節處。即便已經被凍得動作遲緩,它們的外骨骼依舊極難擊碎。等怪物受創到一定程度,隊裡的兩名戰士便上前以物理攻擊將其放倒。

  戰鬥還在持續,托倫不停翻閱法術捲軸,他的符文精通技藝也在實戰中飛速提升。他們對抗的這些怪物都屬二階,也讓眾人的等階晉升得極快。自打踏入這座礦井,赫爾西已經連升了整整五階,而戰鬥仍未停歇。

  這場仗沒有很快結束,蟻怪源源不斷地湧來,仿佛除了這支隊伍,米爾梅克斯蟻族再沒有別的追獵目標。所有蟻群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這裡,可當它們踏進這處冰冷的洞穴時,等待它們的唯有死亡。

  就在隊伍仍在洞內拼死搏殺時,他們受困的礦井外正發生著另一場衝突。兩個人正在爭執,其中一人的情緒格外暴怒。

  「你給我們的是虛假稟報,認了吧!」

  一個留著鬍鬚的男人單手掐住一個胖男人的喉嚨,用力晃著他。

  「胡說!我怎麼會知道那是米爾梅克斯蟻的侵染?」

  被掐住脖子的正是這座礦場的主管。制住他的是威爾斯,也就是此次探險行動的負責人。他抬眼望向那些成功撤出來的隊伍:四支隊伍里有三支已經折返,其中一支少了兩名成員,第四支則徹底沒了音訊——那就是托倫的隊伍,他們至今仍困在礦井裡。

  「我們需要白銀階和黃金階的增援,甚至可能要請鉑金階的人手。我們還不確定蟻后是不是在裡面,那可是三階怪物。我們根本沒有勝算,要是她的幼崽折損太多,整窩蟻群都會陷入狂躁。」

  威爾斯終於鬆開了攥著對方粗脖子的手。那胖男人腳一沾地就被自己的護衛拉到一旁,可那些護衛根本不敢多做什麼——眼前的人可是黃金階冒險者。

  「威爾斯,那些低階隊員已經好幾個時辰沒出來了,我們只能假定他們已經遇難。」

  隊長望向走過來的女士——那是一名白銀階冒險者,也是他的隊友。他點了點頭示意:隧道必須進一步炸塌,絕不能讓蟻蟲蔓延到外面去。

  「行,去辦吧。我們等增援到了再繼續完成任務,公會不會因此罰錢的。」

  女子點頭領命離去,不多時便傳來一聲爆炸轟鳴。威爾斯只皺著眉望向來路,這本來該是件輕鬆的差事,說不準也會有幾個經驗淺薄的冒險者為此送命。

  剛才的爆炸是刻意安排的。礦工們早就在礦井更深處安放了炸藥並將其引爆,所有人都知道螞蟻能鑽透堅硬岩石,但那畢竟要耗費不少時間。等增援趕到,他們就能清理瓦礫再次推進,這次會帶著援軍一起行動。

  與此同時,那支被認定已經遇難的五人小隊正坐地休整。他們消滅了大群蟻形怪物,此刻人人脫力,正癱在地上歇息、補充能量。四周還凝著寒霜,不過多虧了幾塊煤炭和一點魔法相助,他們成功生起了一堆火。隊伍的士氣不高,但所有人都還活著,旁邊散落著好幾具巨蟻的屍骸。

  「我已經翻完了過半捲軸,剩下的法術大多是火焰系的……」

  托倫一邊啃著從空間袋裡掏出來的麵包和牛肉乾,一邊暗自思忖。除了赫爾西之外,其他沒帶空間袋的人也都備了些補給;這半個侏儒姑娘也沒挨餓,她的食物和水一直都和大家分著用。

  「他們……他們會不會把我們丟在這兒等死啊?」

  女孩的聲音微微發顫。她身上布滿抓痕,沾著死蟻的污血,和其他人一樣疲憊不堪,扛著沉重的心理壓力。其餘人都神色凝重地看著她。

  「是啊,姑娘,多半是這樣。」

  女孩和隊裡其他人一樣,一開始沒太明白這矮人的話外之音,但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眼下他們只能靠自己。托倫早看過輿圖,清楚最近的出口在哪個方向,可他的思緒被又一陣震動打斷了。這一次的震動比剛才稍強些,整座洞穴都跟著晃了一晃。

  「那是……」

  托倫立刻低頭去看輿圖,那些響動正是從出口所在的方向傳來的。沒等他開口,那名太陽精靈先說出了聲。

  「隧道塌了。按標準規程,他們會封死蟻巢,等專門的冒險者來處理。」

  「狗屁!他們絕不可能這麼幹!」奧森皺著眉頭,一腳踹開腳邊一具死蟻的屍體,惡狠狠地補了句。

  「在查清出口情況之前,我們還不能下定論……」托倫撓著脖頸說道,視線緊緊鎖在輿圖上,搜尋其他可能的出口。他飛快地把那些再也無法抵達的區域標了出來,又在大多數螞蟻湧出的隧道上畫了個叉——順著這條線索,他大致推知了蟻群最初破入的位置。

  「我估摸著蟻巢就在這一片。」他特意畫了個大紅圈,提醒眾人最好避開洞穴的這些區域。普通兵蟻還能靠他的法術捲軸擊倒,可要是出現更強的對手,他們就會遇上大麻煩。

  「但願這些爆炸沒把隧道淹了。」赫爾西嚼著乾糧,隨口嘟囔了一句。

  這話一下打斷了托倫的思緒,他猛地想起這座礦井挨著一條大河,也記起礦業商號早就封死了礦洞原本的入口。

  「赫爾西,你可真是個天才!」

  「啊?我嗎?」女孩被托倫突如其來的讚賞搞得十分錯愕。其他人都在安靜歇息,慢慢恢復體力。

  「沒錯,聽我說。」

  另外三名男性隊員也轉頭望向這位年輕法師。他們早已認可了他的出眾能力:要是他不在場,他們恐怕早就死在那隻巨大兵蟻手裡了;之前也正是靠著他施展的各類法術,他們才成功掃清了好幾批怪物。

  「還記得這座礦井離河很近麼?」

  眾人都點了點頭,還沒摸透他這話的意思。

  「礦井最初的入口就在那處洞穴,後來因為隧道總遭水淹,他們就把那塊區域封起來了。」他繼續解釋道。精靈最先領會了托倫的意圖,剩下三個人反應稍慢些。

  「這對我們有什麼用?」奧森開口問道,他擅長的是上陣拼殺,出謀劃策本就不是他的長項。

  「哦!懂了,我懂了!」達拉克一拍大腿,終於反應過來托倫的打算。赫爾西和奧森絞盡腦汁也沒想通其中關竅,都望向托倫,等著他把話說透。

  「我們只要去舊隧道那邊,把封牆炸開就行。那些牆只是用來防滲水的,不會太厚。」

  「沒錯,他們估計也就草草抹了層料。」達拉克立刻附和了年輕人的判斷。舊隧道多半只做了簡單修補,積水也不算深,根本沒必要完全封死。還有一點:蟻怪素來怕水,它們在那片區域挖洞的可能性也低得多。

  「可就算牆不厚,畢竟還是封死的,難不成我們要用這些採礦器械硬鑿?」

  「那樣的話,土壤里的震動說不定會把怪物引來,要了我們的命。」達拉克點了點頭,說出了他的顧慮。就算只是輕封的牆體,鑿開也要花不少時間,動靜和震動說不定會把怪物招惹過來。

  「不用那些東西,交給我就好。我們直接炸掉那堵牆。」托倫微微一笑,想起自己製作的那捲捲軸。那捲軸作為攻擊法術效果不算突出,但當作爆炸物來用再合適不過。

  「你準備得可真周全……」赫爾西望著年輕的托倫,既慶幸有他在隊伍里,又不免為自己的沒用感到沮喪。要是能活著出去,她以後行事一定要更謹慎,提前做好萬全準備。

  「呵,我原先還當所有法師都是只會說大話的貨色,這小子倒還真有兩下子。」奧森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托倫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年輕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托倫多多少少已經被大家默認成臨時隊長了,其他人也不介意他是隊裡年紀最小的——畢竟本事比資歷重要得多。

  「我法力恢復了一些,該動身了。要是塞拉納說的是真的,救援隊短期內根本趕不過來。」

  從埃黛爾賈特到這兒少說要兩天路程,再算上他們炸塌入口區域的影響,還有召集冒險者的時間,救援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更現實的估算怕是得等上整整一周。

  此刻所有人都疲憊不堪,托倫的魔法捲軸也即將耗盡,要是再湧來一大群蟻獸,他們恐怕就要全軍覆沒。往水邊行進是眼下的最優選擇,水能切斷蟻群用來交流的化學信息素蹤跡。

  幾人定好路線便即刻動身。幽暗的廊道里已經待了太久,每個人都神經緊繃,唯一的光源是托倫施展的魔法,明滅不定,不時閃爍。

  四周死寂一片。經歷過那場大規模襲擊後,他們再也沒碰到過其他蟻怪。誰也不知道是已經消滅了大半敵人,不會再有追兵,還是仍被蟻群悄悄追蹤著。他們不由得加快腳步,越走越快,只想儘快趕到被封死的隧道處。

  終於抵達了目的地。這裡是一處開闊的巷道交匯點,廢棄的礦車、採礦器械散落得到處都是,地上還能看到蟻怪活動的痕跡——可怪物始終沒有現身,他們居然平安到了這兒。

  「很好,封牆應該就在這附近……」托倫望向精靈和矮人,他倆更擅長尋找這類隱蔽的封閉結構。兩人點了點頭,很快就找到了那面一看就和天然岩壁不同的牆。達拉克用長柄武器敲了敲牆面,點了點頭。

  「沒錯,就是這兒。」

  奧森望向赫爾西,見她也點了點頭,兩人便留下警戒,托倫則著手準備爆破物。可他拿出來的東西半點不像炸藥,反倒是一卷更大的捲軸,上面刻滿了繁複的符文。

  「別擔心,這東西威力夠大。」

  托倫走到牆邊仔細端詳,拿不準該把捲軸固定在什麼位置,便請達拉克過來幫忙。兩人從地上撿起一根粗釘,用力把捲軸牢牢釘在了牆面上。

  「我們得把那些礦車推過來做掩體,我啟動捲軸後,它五息之內就會爆炸……」

  其他人可以提前躲在掩體後,但托倫必須親手啟動捲軸,之後再迅速撤到安全區。眾人便在爆炸範圍邊緣架起幾輛礦車,給托倫留好啟動後撤退的掩體路徑。

  「行吧……那就試試……」

  「要是這招成了……我至少得在花街柳巷泡上一周不出來……」奧森一邊嘟囔著一邊躲到礦車後面,聽得赫爾西直皺眉頭。

  「怎麼不試試矮人姑娘?」達拉克笑著打趣,嘴裡念叨著出去後要呼吸新鮮空氣。塞拉納則一如既往地不理會旁人的閒聊,張著弓不停掃視四周警戒——他的箭快用完了,還剩最後幾支。

  托倫把手按在那捲大型捲軸上,激活了它。又注入一股法力後,他轉身就朝礦車方向衝去。捲軸隨即亮起,其他人眼看著符文先泛起藍光,緊接著轉作赤紅,整張羊皮紙都被耀眼的紅光裹住。就在托倫翻上一輛礦車的瞬間,捲軸炸開了——好在爆炸的剎那,奧森一把抓住他的長袍,把他拽到了掩體後。

  這聲巨響連礦井外的人都能聽見。一行人躲在匆忙搭起的屏障後,等塵埃落定才敢探身。可讓他們失望的是,牆體沒有完全塌透,通路依舊堵著。

  「那是水聲嗎?」赫爾西開口道。達拉克已經從地上抄起一把鎬,快步衝到那堵礙事的牆前,用斧背敲了幾下,又把耳朵貼上去聽了聽。

  「我再炸一次就行,我們快到了。」托倫又掏出一卷捲軸,眾人頓時精神一振。看前一卷捲軸的威力,這張炸開這堵本就鬆動的牆不成問題。他們重新調整好掩體,迅速回到各自位置,心裡踏實了不少。

  所有人都盯著托倫走回捲軸前,再次啟動了法術。看著那孩子匆匆往掩體跑,捲軸激活的瞬間,大家都鬆了口氣。這次他及時躲到了礦車後面,沒被爆炸波及。又是一聲巨響,整座礦井都跟著震顫。

  「成了!我們打通了!」

  「幹得漂亮!」

  「趕緊撤出去!」

  「走。」

  眾人紛紛歡呼——那洞口看起來夠寬,足以容他們鑽過去。牆後的水開始湧進來,至多齊腰深,他們完全能蹚過去。可還沒等眾人動身,又一陣震動晃得整個礦井發顫。大家齊齊回頭,都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地面猛地隆起,一顆巨大的蟻首從土層下鑽了出來。這隻怪物米爾梅克斯兵蟻大上數倍,雖說形態仍是螞蟻,腹部卻比普通蟻類長出好幾倍,剛爬出堅硬的岩地就占去了洞穴大半空間,頭顱甚至直接頂到了洞頂。它發現躲在礦車後的托倫一行人,立刻發出刺耳的尖嘯。

  【米爾梅克斯蟻后等階163生命值:???/???】

  「見鬼……」

  「快跑!」

  眾人齊刷刷朝著出口衝去——在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打贏這怪物。托倫掏出裝著剩餘捲軸的捲軸匣,抬手向怪物射出火焰箭。可火焰魔法連個凹痕都沒留下,他甚至沒法像之前燒毀兵蟻變種那樣燒壞它的觸角。

  「這是三階怪物……」

  他又射出一支煙霧箭,稍作阻滯引發混亂,隨即轉身就跑,朝著炸出來的出口奔去,巨型怪物在他身後緊追不捨。等他跳進洞口時,其他隊友已經跑出去一段,連忙伸手把他拽了進來。所有人頭也不回地拼命奔逃,怪物把巨大的頭顱猛地撞進狹窄廊道,死死跟在後面。

  它張開巨顎朝冒險者們咬來,一邊慢慢把龐大的身軀強行往通道里擠。整條走廊都在震動,水流拖慢了眾人後退的速度,那巨獸卻仍在不停追獵。

  「見鬼,它追上來了!」

  托倫把手探進空間袋,掏出一樣東西。那東西看著不像捲軸,反倒像一張光滑的獸皮,上面畫滿了符文。怪物逼近的速度比他們逃跑的速度還快,他決定動用最後這張保命底牌,哪怕清楚動用的代價是什麼。

  「你幹什麼?」赫爾西回頭大喊。她看見自己的法師隊友一手攥著那張巨獸皮,另一手按在皮面正中。隨著他念動咒文,獸皮中心驟然亮起,法力從中點向六個方向對稱流淌、向上蔓延,連綴起所有符文,沿著更明亮的紋路快速遊走。

  一道刺目的紅光閃過,數支巨大的火焰箭從獸皮另一端激射而出。托倫早就在這張獸皮上刻錄了多重火焰箭法術——這獸皮本身就是製作捲軸的核心材料。

  多支火焰箭在空中匯作一股,直直射進蟻后大張的嘴裡。巨蟻的口腔瞬間被火焰能量填滿,疼得它猛地往後退去,發出難以形容的悽厲哀號。

  衝擊力把托倫掀飛出去,落進矮人隊友懷裡。他用來施法的那隻手已經扭曲焦黑,手指盡數折斷,燒傷痕跡一直蔓延到前臂。他的視線漸漸模糊,沒等隊友的呼喊傳到耳邊,就徹底失去了意識,周遭的一切都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