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怎麼樣?」
「別問了,夥計。」
達拉克一邊回答托倫,一邊用從地上撿起的鎬頭敲擊坍塌的通道。身為矮人,他對地下環境和洞穴生活本就熟門熟路。
「要清完這堆亂石,最少也得花上一整天。」
他們來時走的隧道已經徹底堵死。達拉克還說,他拿不準坍塌段到底有多深,就算全力挖掘,恐怕也要好幾天才能打通。但這還不是最棘手的問題——真正的威脅,是可能從連通這座大洞穴的其他隧道里湧出來的蟻怪。
他們此刻所在的區域直徑約五十米,高三米左右,四條隧道在此交匯,又分出更多小徑。這些小徑有些是死胡同,有些則通向和這裡類似的洞窟。眼下他們有兩個選擇:要麼自己動手挖開坍塌處,祈禱之前走過的通道不會在其他路段再次塌方;要麼走另一條通往出口的隧道繞路。
「我覺得不對勁,之前從來沒人提過這裡會發生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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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倫說出了自己的看法,其餘隊員也紛紛圍了過來。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精靈守在一條廊道旁,凝神細聽是否有怪物靠近的動靜。
「你覺得是別的原因造成的?」
奧森一邊踢著滾落在洞底的石塊,一邊問道。石塊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在空曠的洞穴里久久迴蕩。
「不好說,說不定是其他隊伍在廊道的上層或者下層和蟻怪打起來了。」
他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或許其他隊伍遇上了強敵,正用爆炸魔法突圍。法術捲軸這類物品本就常見,配備二階冒險者的隊伍,完全可能攜帶幾張三階捲軸應急。
「螞蟻不是擅長挖洞嗎?會不會是它們挖穿了那條隧道?」
半侏儒女孩插話說,這確實是一種可能,但沒法解釋隧道坍塌前傳來的那聲巨響。
「不管怎麼說,我們得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奧森一邊說,一邊擦去大劍上沾著的幾點血跡。到了這座更開闊的洞穴里,他總算能舒展開手腳揮舞這柄武器了。
「待在這兒也沒用,就像法師說的,我們順著地圖走到出口就行。」
「喂!他不叫法師,他叫托倫!」
赫爾西衝著奧森喊了一聲,奧森愣了一下,很快回過神,臉上掠過幾分不快。托倫對女孩這突如其來的維護有些意外,只對著她點頭道謝。半侏儒女孩被他這反應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紅,連忙把頭轉了過去。
「隨便你怎麼叫吧……」
「蟻怪現在還沒找過來,我們可以試著繼續往前走。要是在這兒乾等,說不定它們待會兒就從那些隧道里湧出來了。」
托倫開口說道,隊伍隨即繼續商議眼下的局勢。最後大家一致認為,留在原地等挖通塌方絕不是好辦法——要是耽擱太久,蟻怪會從四面八方圍上來,它們甚至能挖更多隧道,從上下方發動襲擊。
托倫把地圖鋪在地上,和塞拉納、赫爾西一起查看。赫爾西一直想學怎麼看地圖,湊在旁邊聽得格外認真。
「我們現在在這兒,來時塌方的隧道就在這個位置。」
他拿著一塊類似紅蠟的物件,又取了炭筆在圖上標記。
「離我們最近的出口應該在這兒……」
他在圖上標出目的地,根據隧道長度估算,走到那裡還需要一段時間。
「我們大概能在這個連通多條隧道的岔路口稍作休整,那地方和這座洞穴一樣寬敞……」
隊裡的兩名戰士沒怎麼留心托倫和兩名追蹤者的討論,只站在一旁警戒。塞拉納朝他們點頭示意接下來要走的路線,赫爾西則撓了撓頭——她還不太看得懂地圖,也不會估算距離,這正是她回城之後打算學的本事。看著眼前兩人的樣子,她慢慢明白了一個優秀的偵察兵該是什麼樣。
除了螞蟻的觸角,以及進階工蟻體內個頭更大的法力石,他們沒什麼可收拾的。經歷過至少一次進化的怪物,都會結出怪物核心,進化次數越多,核心就越大、質地越緻密。不過體型不總能代表品質,畢竟法力石和符文一樣,等階從低階到傳奇跨度極大。
達拉克踏入新的廊道時,光球漂浮在他頭頂。整支隊伍向前推進,卻不得不時刻提防後方的襲擊,奧森因此退到後排,保護隊伍里較為脆弱的成員。
他們緩步走入未知的區域,不清楚其他隊伍是否平安,但普通工蟻對他們造不成太大威脅,真正的麻煩是會噴酸液的變種蟻。
又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遇上了另一群怪物,這群裡面混雜著高階變種。達拉克的盾牌被酸液噴中了好幾下,托倫則施展出真正的咒語,在隊伍周圍撐起了一道防禦屏障。
他已經不再靠隨意消耗捲軸來練手了,得把這些一次性捲軸留到緊要關頭。誰也說不準後面還會遇上多少蟻怪,多留一卷,說不定關鍵時刻就能扭轉局勢。
這個做法最大的問題,是隊友們必須承擔更多壓力。過去他習慣用符文法術捲軸輕鬆清退蟻群,可為了省捲軸,改用常規咒語法術,就需要更長的施法準備時間。
「達拉克,側身躲!」
「收到,夥計!」
「法力爆發!」
一團凝聚的光球從矮人身側飛掠而過,正擊中兩隻噴酸蟻。小規模的爆炸過後,兩隻怪物的胸甲被炸碎了大半,雖然還沒死透,卻已經動彈不得——這就足夠了,隊伍里的盾衛當即挺長戟刺穿了它們的頭顱。
法力爆發是一階法師入門階段能掌握的最強法術,後來他就常用威力更強、爆炸更劇烈的火焰爆破替代。要是當時能用那個法術,說不定一擊就能結果這兩隻怪物。
清掉大約十隻蟻形怪物後,他們聽見身後傳來奧森的喊聲。
「我們後頭跟了幾個雜碎!」
除了達拉克之外,所有人都立刻轉過身——矮人依舊守在前方,絕不能讓隊伍陷入腹背受敵的境地。好在追來的只是幾隻普通工蟻,就算是奧森用短兵器也能解決。他暫時把雙手巨劍背回背上,在這種狹窄的廊道里,巨劍根本施展不開。
「見鬼,我再也不接這種破礦井、破洞穴的任務了!」
「你也知道,冒險者的活兒大半都在地牢里啊。」赫爾西嘆了口氣,立刻接話。
「閉嘴!」奧森沒好氣地罵了一句,朝螞蟻的屍體啐了口唾沫。
這時隊裡的太陽精靈卻做了件怪事:他掏出一隻瓶子,往身後那些死螞蟻身上澆液體。這舉動看著稀奇,但這位沉默的隊員似乎根本沒打算解釋自己在做什麼。最好奇的要數赫爾西,她轉頭看向托倫,想知道他是否明白其中的緣由。
托倫還沒來得及答話,一股奇異的氣味便撲面而來——是薄荷味,比常見的薄荷沖得多,嗆得他不由得退了一步。他想起前世的相關見聞,立刻反應了過來。
「我猜他是在阻斷蟻怪的信息素蹤跡。要是成功了,後面追來的螞蟻就找不到我們了。」
托倫看向塞拉納,精靈點了點頭。他大概是直到螞蟻從後方摸上來,才捨得把這瓶精油用掉。
眾人繼續解剖怪物屍體,把托倫挑出來的法力石收走。這替他們省了不少時間,也算是給這趟辛苦添了些實在的收穫。精靈則一路往各處灑那氣味濃烈的精油,試圖蓋住隊伍留下的氣息,免得被怪物追蹤。這法子似乎真的管用,後方再也沒出現螞蟻。
他們總算走到一處岔路口,更多隧道從這裡向四面八方延伸。裡頭看起來空無一人,眾人便保持著警戒繼續前行。算下來,他們已經在礦井裡待了近五個時辰。
「你說,他們會派救援隊來嗎?」赫爾西望著被魔法光照亮的洞穴和散落在四周的礦車,開口問道。
「估計不會——除非你們當中有誰是貴族或者富商的子嗣。」
托倫的話惹得幾個男人都笑了。可對這個半侏儒女孩來說,這話實在新鮮——她原本以為冒險者都是一群抱團找刺激的夥伴,實際上他們和僱傭兵差不了多少,除非涉及巨額利益,否則絕不會輕易涉險。除非有人專門求著來救,不然根本不會有人趕來。
「我們腳程快的話,兩三個時辰就能到下一個出口。」
赫爾西心裡有些發沉,她意識到沒人會在意他們的死活。現在只能咬著牙繼續往前走,好在身邊這幾個同伴,比她之前待的那支隊伍要真誠得多。
托倫掃視一圈,看得出來隊員們都漸漸累了。隧道里悶熱得很,他們又一直在和怪物纏鬥。但眼下最好還是儘快往出口趕,要是再有螞蟻襲來,在這種洞穴里停下休息根本就是自尋死路。
「我們得走那條廊道。」
托倫指了指接下來要走的通道,眾人立刻動身,塞拉納則在隊伍後方把剩下的精油全灑完了。要是冒險者們提前知道要對付的是這種蟻怪,本來都該帶上精靈現在用的這種精油的。
他們拐進另一個更大的洞穴,這一次,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駭人的景象。
「這是什麼?」
「嘿,那不是咱們認識的人嗎?」
奧森環顧四周喊道。只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大型蟻怪的屍體,而除了這些蟲屍,還有另外兩具遺骸——是兩名冒險者。
眾人迅速掃過現場:這支隊伍顯然經歷過一場惡戰,才落得這樣的傷亡下場。每支冒險者隊伍至少有五人,剩下的人應該已經逃出去了。
「該死……」
托倫看了看輿圖,又望向通往另一個出口的走廊——那裡已經完全坍塌堵死了。合理推測,是之前逃命的冒險者引爆了炸藥。托倫忽然覺得,自己來這地方根本就是個錯誤。雖說他的技藝一直在提升,但眼下的局勢實在太過兇險。
這種境況下,唯一的好消息是那些蟲屍里還殘留著不少法力石,甚至混著幾隻體型更大的噴酸蟻。或許趁這個機會把那條坍塌的隧道挖通,會是更好的選擇。
「你在做什麼?」
托倫看見奧森正在翻撿死去冒險者的遺物,當即開口問了一句。他甚至看見那人撿起一隻空間袋,直接掛在了自己腰上。
「還能做什麼?死人又用不著這些東西。」
死者里有一人穿輕甲,看裝束像是弓箭手或者偵察兵;另一人是戰士,手裡的長劍還插在一隻蟻怪的身體裡。
「奇怪,那些螞蟻居然沒把屍體拖走。它們肯定是在往回逃、引爆炸藥之前就殺光了所有活物……這意味著……該死……」
不出他所料,有什麼東西來了。那生物發出的聲響和其他蟻怪完全不同,很快就從一條廊道里鑽了出來——它的頭顱太過巨大,幾乎要卡進不去。
這隻螞蟻的體型比馬還要龐大,最顯眼的就是它那大得離譜的頭部。它的顎齒極其粗壯,看上去一口就能把成年人劈成兩半。
米爾梅克士兵等階53生命值:1108/1146
托倫憑藉辨識稟賦看清了怪物的名號與生命值數值,看到這些數字,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怪物和其他種族一樣會進化:第一次進化在二十五階之後,第二次則在五十階以上,過程類似於完成首個一階課程。這隻怪物已經屬於二階,偏低的生命值說明它之前受過傷,不過現在應該已經恢復了大半。
「小心!」
眾人立刻各就各位投入戰鬥,兩名戰士頂在前方,遠程攻擊者落在後排。精靈率先出手,箭矢穿過昏暗的洞穴,正中怪物頭部。可讓所有人震驚的是,箭矢直接彈開了,只在怪物堅硬的外骨骼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這一擊過後,怪物立刻鎖定了他們的位置,發出一聲尖嘯,徑直衝撞過來。以它的體型來說,速度快得反常,達拉克恐怕很難擋住這波衝擊。但這位強壯的矮人半步不退,他壓低重心,雙手緊緊攥住盾牌,如同真正的守護者一般,穩穩立在隊伍和怪物之間。
「來啊,雜種,沖你爺爺來!」
怪物的碩大頭顱猛地撞在達拉克的加熱護盾上,盾牌在巨力擠壓下瞬間崩裂,這位肌肉虬結的矮人被撞得連連後退,靴底在岩石地面上磨出一道道深痕。怪物隨即用那對巨大的顎齒瘋狂撕咬,厚重的盾牌根本扛不住這般恐怖的力量,眼看就要徹底碎裂。
奧森沒等隊友遇險,就鼓足全身力氣掄起雙手巨劍劈向怪物。這一擊乾淨利落砍中它的一條腿,直接將那條腿削飛,他特意瞄準了關節處的薄弱位置,準頭分毫不差。他試圖繼續揮劍劈向裝甲更厚的部位,第二擊卻被外骨骼擋住,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怪物隨即放棄了啃咬盾牌,達拉克趁機後撤,手腳不住顫抖,幾乎無力正面硬接這隻進化怪物的衝鋒。
蟻怪轉頭看向另一名戰士,失去一條腿後更是狂性大發,仗著剩下五條腿依舊能保持平衡。它再次張開顎齒,要把眼前的攻擊者劈成兩半。奧森反應慢了半拍——他本以為砍掉一條腿就能把怪物掀翻,幸而一道赤紅色的火焰法術正中蟻怪頭部,硬生生阻住了它的動作。
怪物被托倫的火焰箭咒擊中面部,發出痛苦的尖嘯。這是尋常等階的二階法術,怪物的觸角和眼睛瞬間開始融化,足以癱瘓它的感官,讓它近乎失明。
事情還沒結束,托倫又射出一道火焰箭,依舊瞄準頭部,這一擊終於讓怪物栽倒在地。達拉克重整態勢,趁機揮動長戟砍向不停抽搐的怪物,奧森緊隨其後,雙手巨劍以同樣的力道劈落。兩人接連砍殺,赫爾西和精靈也加入了戰團,直到怪物的腿徹底停止抽搐,四周才終于歸於沉寂。
擊殺這頭二階怪物後,所有人都汗流浹背、氣喘吁吁。他們紛紛望向隊裡的法師,驚訝於他居然能施展出高階法術。
「我帶了一些魔法捲軸……」
他開口解釋,其餘人聞言點了點頭,可交談還沒繼續,就被一陣不祥的蟲類腳步聲打斷。
「啊,你把它們都引來了,可真是我們需要的『好消息』……」
一滴冷汗順著托倫的額頭滑落。他確實帶了不少捲軸,可要撐過整場礦坑探險,他絕不敢拿性命去賭餘量夠不夠。此刻他一邊念誦咒語,一邊匯聚更多法力,右手前方凝出一個藍色光球,左手則攥著冊子似的捲軸魔法書——這場戰鬥,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