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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與死亡的法則

  這天晚上,迦瑪睡在了格萊恩的巢穴里。

  洞穴深處鋪著厚厚的獸皮,壁爐里的火焰噼啪作響,橘紅色的光芒在岩壁上跳躍。迦瑪趴在柔軟的皮毛堆里,後背依然隱隱作痛,那股痛感深入骨髓,像是有人在她體內埋下了無數根細針。治癒魔法的效果正在消退,殘餘的疼痛像潮水一樣反覆沖刷著她的神經。

  塞勒涅也在這裡。她坐在火堆旁,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長,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疲憊。她簡單說了關於狼人王國的情況——那是一個坐落在深山裡的城市,並不算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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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街道狹窄而雜亂,房屋多用石頭和木材搭建,缺乏規劃和美感。但他們以擁有廣袤的領地為榮,以家族內部團結為榮。狼人施行一夫一妻制度,伴侶終身制,一旦結為伴侶,便是生死相隨,至死不渝。家族成員只有父母和他們生育的孩子,結構簡單而封閉。

  莉歐女王引發戰爭的時候,殺死了其中幾個狼族聯合會成員,嫁禍給其它種族。這是戰爭的慣用手段,製造混亂,挑撥離間,讓敵人自相殘殺。只是對於狼人來說,失去首領簡直是滅頂之災!狼人王國也叫「狼人族長聯合會」,由成千上萬個家族組成,每五年選舉十位「長老」進行重大決策,每人連任五年。五年後,將重新通過戰鬥選出新任的強者作為長老。那死去的首領里,有三位是聯合會的長老。

  聯合會並不和睦,彼此之間更接近政敵。大家都想給自己的家族撈些油水,衝突在所難免。會議桌上常常爆發激烈的爭吵,甚至演變成肢體衝突。孩子們失去首領,面對剩下的政敵,等待他們的只有趕盡殺絕。那些曾經的盟友會立刻翻臉,瓜分他們的領地和財產,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其中,還是有一些例外。比如西爾萬他們這些在戰爭中爭取軍功的,被稱為「榮譽獵手」,地位相當於野狼群里發出致命一擊的狼,擁有尊重和物資優先分配的權利。這也是為什麼格萊恩可以避免歧視,或者說,他不被歧視的原因,僅僅是沒人敢惹他。

  但權利就此為止。格萊恩依舊沒有選舉權,他也是「骯髒的」。否則按照格萊恩的實力,要坐上長老的位置綽綽有餘。可他連候選名單都進不了,因為他的出身就是原罪。

  迦瑪的地位更加尷尬——敵國血統,混血私生。想要進入狼人王國,必須是一支完整的狼人家族,血統純正,通過引薦人擔保,才可以踏上那片土地。迦瑪什麼都沒有:血統不純,沒有伴侶,地位在最低,屬於邊角料都分不到的邊緣狼——或者連狼都不是!進去了,也撈不到什麼好處。

  狼族領地廣袤,卻有囤積的癖好。他們至今幾乎自給自足,偶爾交易一些魔獸皮毛、獵物。那些堆積如山的資源在他們眼中更像是某種榮耀的象徵,而非可以流通的財富。至於魔礦就更別想了,他們囤積得越多地位越高,但這樣的囤積就像是永遠不花出去的錢。狼族不斷分家擴大領地,占有的資源越來越多,卻不開採和使用。

  那些原本依靠礦產和森林資源生活的其它種族被剝奪了資源,只能背井離鄉,四處流浪。迦瑪聽得睡意全無。她第一次知道這些事,格萊恩藏得太好了,不把消息透露一分一毫,為的是讓迦瑪不去涉險。她躺在皮毛堆里,眼睛盯著天花板上搖曳的火光,腦海中飛速運轉。

  只是……資源!

  這個詞像是一記鐘聲在迦瑪腦海里敲響。囤積了幾百年都不開採的原始資源,那該有多少!如果能分一杯羹,那不止是自己獲益,也能讓狼族本身繁榮起來,而不是閉鎖在深山裡固步自封。從那些遠離狼族的狼來看,他們肯定也是受夠了,出來之後獲得領地的狼九成九會和人類開始交易。那麼大的「需求」,該有多大的「市場」!

  如果兩族能夠合作,吸血鬼的現代科技可以教給狼人,幫他們開發礦產,建設基礎設施,改善生活條件;而狼人也可以為吸血鬼提供豐富的原材料,實現互利共贏。迦瑪越想越興奮,心跳加速,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條通往繁榮的道路。「迦瑪!」塞勒涅揉了揉她的耳朵,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得提醒你,別隨便打狼人的主意。那群野蠻的傢伙根本無法溝通,你也別想打進去,他們面對外敵入侵的時候有多團結,不用我說!」「我知道了,媽媽。」迦瑪換了一個柔和一點的稱呼。塞勒涅今天特別囉嗦,幾乎把這一年要說的分量全都倒出來了。她的話語裡透著擔憂和不耐煩,但更多的是警告。

  迦瑪睡到很晚才醒。陽光透過洞穴的縫隙照射進來,在地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柱,塵埃在光線中飛舞。廚房裡放著一大份還算新鮮的動物內臟——鹿心、肝臟、腎臟,整整齊齊地擺放在石盤上。這是格萊恩留給她的早餐,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她走過去,抓起一塊鹿心,一口一口地吞咽。血腥味在口腔中瀰漫開來,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種原始的滿足感。她專注地吃著,耳朵卻捕捉到了門外的動靜。悉悉索索的聲音傳來,伴隨著輕微的腳步聲。迦瑪停下咀嚼,鼻翼翕動了幾下——她聞到了熟悉的氣味,是父親的下屬。

  「灰鬃將軍,您的信件,還有令千金的信,上面署了兩個名字。」門外傳來恭敬的聲音。迦瑪舔掉嘴上的血水,擦了擦手,走出去拿信。那個下屬畢恭畢敬地低著頭,雙手奉上信件。在格萊恩這裡,迦瑪也算是一位公主了,她需要應有的尊重。

  「林科斯叔叔的信!」她抓起來湊到鼻尖,嗅了兩下。一股淡淡的奶腥氣味,很微弱,但逃不過狼人的嗅覺。迦瑪意識到了什麼,心臟猛地一跳。她趕緊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上面是用狼人語書寫的文字。她興高采烈地開始閱讀,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林科斯的孩子出生了,是雙胞胎。兩個小小的生命,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不久,還未曾真正睜開眼看一看這片天地。孩子即將滿一百天,準備受洗,家族上下都在為這個儀式做準備。然而就在某個深夜,一群自稱「紫獠牙軍團」的人闖入了他們的住所,綁架了孩子。

  林科斯的妻子維斯塔產後恢復得很慢,身體虛弱,無法戰鬥。她躺在床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奪走,卻無能為力。林科斯本身也沒有什麼戰鬥力,他追出去,卻被那些人輕易甩掉,只能跪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絕望地嘶吼。「我請求你們找回我的孩子,我們不能失去他們,我願意用我名下的所有產業來交換。」

  信的末尾,林科斯寫下了這句話。字跡潦草而凌亂,透露出寫信人內心的崩潰和無助。他在信中丟棄了所有高傲和尊嚴,向久未聯繫的格萊恩和迦瑪求助,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迦瑪讀完信,抬起頭望向父親。格萊恩站在洞口,逆光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但他的面色凝重,眉頭緊鎖,那雙眼睛裡燃燒著怒火。

  那對雙胞胎也是吸血鬼和狼人的混血兒。他們連新生兒都不放過!明明灰鬃家早就已經退出政壇,明哲保身,與世無爭,卻還要被趕盡殺絕!格萊恩看著迦瑪的表情,雙手攥緊了信紙,幾乎要將它撕成碎片。現在是那對雙胞胎,那麼下一個呢?是不是迦瑪?

  洞穴里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壁爐里的火焰還在噼啪作響,像是在訴說著某種不祥的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