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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崩矛隼之巢

  「抱歉,這次沒辦法陪你去了。」

  「別這麼說,巴斯蒂安。你一直都在幫我。」

  迦瑪嘴上這麼說,心裡還是有些遺憾。巴斯蒂安是她最默契的搭檔,兩個人配合起來幾乎不用言語交流。但他必須留下來研究食譜,還要篩選工人採集回來的漿果。那道蛋奶凍的製作流程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不僅是主菜本身,還有各種食材的預處理方法,每一步都需要仔細核對。這是一次不容失敗的行動。

  「蛋要兩枚以上。如果特別大的一枚也可以,作用是讓蛋奶凍凝固。」巴斯蒂安一邊幫迦瑪收拾行李,一邊繼續叮囑,「儘量別破壞巢穴,否則以後它就不在那裡產卵了。那附近有很多狐狸、旅鼠、其他猛禽,安全狀況不太好。天很冷,注意保暖,及時使用護目鏡,避免雪盲。」

  他像個老母親一樣絮絮叨叨地說著。「別起衝突,別大喊大叫,會引發雪崩。」「嘿,這裡除了司諾,誰還會在雪原上尖叫!」迦瑪反駁道。

  收拾完行李,她又去看王青芽的進度。王青芽用四根木棍搭了一個簡易的過濾架,下面墊了三層粗布、三層絹布、三層蓬萊細紗。最下方的鍋子架在文火上,花蜜正一滴滴滲透下來,落入鍋中。她需要等蜜全部濾完,再用小火慢慢熬煮,撇去表面的雜質和髒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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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莉拉還沒回來。這段時間發的消息全部被拒收,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迦瑪本想派地心毒蚺艾米去聯繫萊特寧,但艾米有更重要的工作——它負責保護那些在龍棲濕地採集漿果的工人。巴斯蒂安不希望自己的國民因為他的個人需求而出現傷亡。

  「關於雪崩矛隼,我昨晚又翻了一次資料。」巴斯蒂安打開一份文件。這是一種叫作「拷貝」的新技術,迦瑪也說不太清楚原理,但用起來很方便。她接過紙張,上面記錄著一些零碎的信息:

  雪崩矛隼約一百年左右排卵一次,七百年孵化一次。也就是說,它們會一次性攢夠七枚卵才開始孵化。如果七枚中有一枚未受精,整窩都不會孵化。總之,迦瑪,記住我教你的方法——用燈光照射蛋殼,判斷裡面是否有雛鳥發育的跡象。別傷害它們。

  「我知道了。」這一次要一個人去。迦瑪感到有些孤單。作為狼,群體活動是刻在本能里的。但現在夥伴們各自為王,有了自己的工作與責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在小事上陪著她了。她從傳送陣里走出來,抵達雪原的邊緣地帶。這裡的風還不算太冷,積雪也只是薄薄一層覆蓋在地面上。

  「迦瑪,你……又逃課了!」那聲音無比熟悉。「爸爸!」迦瑪衝上去一把抱住格萊恩。尾巴在中速擺動,顯示出她此刻的心情。她簡單解釋了自己來這裡的原因。格萊恩緊擰的眉頭慢慢鬆開,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那就跟爸爸去吧。我知道哪裡有不要的渡鴉巢,司諾的家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真的嗎!」能和父親一起狩獵,這本來就是狼群的正確活動方式。只不過和父親同行,她可能需要把自己從頭狼的位置調整為輔助狼的角色。但她並不介意。迦瑪變回狼形態,考慮了一下,還是戴上了護目鏡。雪盲可不是鬧著玩的。格萊恩早已適應了這片雪原。即便閉上眼睛他也能找到路,更何況他就是這片冰川的狼王。

  腳下的路一點也不好走。如果不是四肢著地行走,恐怕牙齒都摔掉光了。冰苔原表面潮濕滑膩,底下可能還有旅鼠或野兔掏空的洞穴。迦瑪好幾次踩空,是格萊恩在後面頂住她的後背,才沒有掉進那些隱蔽的坑洞裡。格萊恩不是不怕濕滑,而是他的爪子太大,身體很重,每一步都深深嵌入土地,反而成了天然的攀登支撐點。

  格萊恩說自己只會協助迦瑪,不會直接幫她找到巢穴。或許作為父親,他也想看看女兒有沒有退步。太久沒有這樣的互動了。迦瑪一時興奮起來,說了很多在學校里發生的事情。格萊恩微笑著聽,偶爾皺起眉頭,或者點評幾句,從不掃興。

  中午時分,他們就地捕獵了幾隻旅鼠和一頭馴鹿。迦瑪本能地想去吃馴鹿的內臟,但忽然想起父親的地位,又規規矩矩地往後退了一步。直到格萊恩主動說:「這個你可以吃。」她沒有忘記狼群的規則。格萊恩放心了——這些是他們作為狼人的教養,和吸血鬼城堡里需要遵守的用餐禮儀是一樣的。

  迦瑪大口吞咽著還溫熱的肝臟和腎臟。格萊恩撿剩下的邊角料和大塊較硬的肉吃。吃什麼對他來說無所謂,看見女兒吃得那麼開心,他才意識到自己可能還把迦瑪當成未成年的小狼崽。但他並不介意。

  直到下午,他們才抵達雪原深處的峽谷。迦瑪早就累壞了。當她看見峽谷邊緣成片分布的禽類巢穴時,幾乎要崩潰。「這得找到什麼時候!」司諾不在這裡。誰會協助一個要偷自己蛋的傢伙呢?迦瑪疲憊地挨著父親。格萊恩左右嗅了嗅,好像在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做標記——尋找巢穴是迦瑪的工作,他絕不插手。

  「迦瑪。」格萊恩忽然勾起嘴角,「我已經知道巢穴是哪一個了。」「哪一個?」「你自己找吧。」格萊恩找了一塊還算平坦的地面,在上面轉了幾圈,蜷縮著躺了下來。「一點提示。」他說,「矛隼向來沒有自己的巢穴,但司諾不是一般的矛隼。它的巢穴里除了羽毛和植物,還有一些獸皮。」

  說完,他把身體捲成一團,把鼻子護在肚子下面,不再說話了。迦瑪明白了什麼。她沿著峽谷的邊緣開始移動,用自己的鼻子從風中捕捉氣味。司諾的氣味——司諾幾乎每天都待在她身邊,她記得那個味道。獸皮、羽毛、枯萎的植物和苔草,還有……雌性特有的激素氣味。

  找到了。

  巢穴位於峽谷最高處的岩壁上,比其他所有巢穴都要高出許多。迦瑪抬頭望去,尾巴一甩,順著近乎垂直的坡面沖了上去。還沒跑到一半,她的後腳踩中了一塊冰苔。爪子在光滑的冰面上打了個滑。迦瑪的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地往下墜去。格萊恩說了不會管她。

  迦瑪在墜落中用力伸出所有爪子,在崖壁上劃出深深的抓痕。碎石和冰屑飛濺,摩擦力減緩了下墜的速度,總算讓她不至於摔斷骨頭。她懸掛在岩壁上,四肢微微發抖。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幫助她了。迦瑪吞了吞口水。明明是零下十幾度的氣溫,她的額頭上卻滲出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