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這個。」
莉拉驚訝地盯著桌上那排貨幣。她聽說過夜露花幣，但從未親眼見過——這種貨幣每年只鑄造一千枚，刻著當年的年份。材質由半透明鎏金石、秘銀和血月石熔鑄而成，邊緣打磨成血液滴落的迸射狀。女王頭像印在中央，下方是夜露花——吸血鬼盆地的國花。背景部分是透明的，在月光下會像水漏斗一樣閃爍流動的金光。
汗水從富商滿是溝壑的臉上淌下來。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擦了擦手心的汗，然後鄭重地戴上手套，又取出夾在眼眶上的放大鏡，小心翼翼地湊近觀察。那光輝。那手感。那重量。是正兒八經的吸血鬼夜露花幣。不僅如此，這五枚還是連號的年份幣，有價無市。他顫抖著幾乎拿不住那幾枚薄薄的貨幣——這樣的交易，無論怎麼算都是他賺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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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成交！你們不反悔？」「有什麼好反悔的，賞你了。」迦瑪刻意把頭高高昂起，語氣漫不經心。富商趕緊把貨幣放進珠寶盒裡，咔嗒一聲上了鎖，然後畢恭畢敬地將他們送出船艙，一路彎腰行禮，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碼頭盡頭。「迦瑪，你就這麼給他了？」莉拉低聲問。她很清楚地知道那些貨幣的價值。
迦瑪卻不想再多說什麼。她只丟下一句話：「有錢真好使。」三人帶著滿滿的收穫，趕在老師發現之前溜回了學校。另一邊，木芥子和王青芽正灰頭土臉地埋在書本和捲軸堆里。王青芽餓得肚子咕咕叫。木芥子累得眼皮直打架。
她們在圖書館的檢索系統中輸入了關鍵詞——「點心」「甜品」「建校以前」。魔法借閱機轟隆作響，猛地吐出了上百本食譜。羊皮紙卷、莎草紙冊、竹簡、泥板……各種材質的書籍嘩啦啦地飛出來，其中一塊泥板精準地砸中了王青芽的額頭，鼓起一個紅包。王青芽顧不上疼，和木芥子一起把散落滿地的資料整理好，一口氣借了一個月的閱覽權限。
實在太多了。從認識的文字到徹底消亡的死語言，應有盡有。畫了圖的或者用象形文字記錄的還好猜測，有的簡直比天書還複雜。圖書室似乎預料到了這種情況，隨同書籍一起飛出了一支水晶附魔點讀筆。但由於裡面封印的是古老精靈的靈魂，翻譯出來的語法顛三倒四，充滿歧義，還不如自己猜。
她們先篩掉了所有主食類的記錄，只保留甜點部分。等到迦瑪一行人回到學院時，她們才剛剛開始閱讀。讀著讀著就餓了。那些食譜的作者在描述完做法之後，總會精細地形容一番成品口感和味道。王青芽吃過的好東西成千上萬，幾乎能一秒想像出那些滋味在舌尖綻開的感覺。她咽了咽口水，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木芥子在同步篩選，把近一千多年以內的菜譜挑出來，準備還回去。她的情況稍好一些，但工作量依然驚人。堆成山的書需要一本本搬運到還書器前。還書器的入口大小有限，她像工人鏟煤一樣，一本接一本地往裡扔。有時候魔力掃描出了問題，書籍被吐出來，她還得撿起來重新掃描一遍。
她從未感覺這麼累過。借閱卡一次只能打開一個還書器，否則她也不用這麼折騰。紙人式神力氣太小，搬不動那些石板和成捆的竹簡，全都得她親自動手。「呼……」她幾乎要睡著了。腦袋一沉，磕在還書器的金屬外殼上，發出悶響。這時，三雙腳出現在她跟前。
「辛苦你了，木芥子。我們一起找吧。」迦瑪、莉拉和巴斯蒂安身上汗津津的，頭髮也有些凌亂。他們是一路跑回來的——確切地說，是逃回來的。那些夜露花幣……會消失。
迦瑪雖然扔出去了五枚，但其實只有一枚是真的。其餘四枚是她用投影魔法製造出的幻象，觸感和材質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是年份稍作修改。到了今晚零點，那名富商就會發現上當——或者更糟，他會以為是自己保管不善，弄丟了另外四枚貨幣。
迦瑪覺得自己並沒有坑他，只是給了他一個教訓。那一枚真正的夜露花幣，完全足夠買下那些玩具——全球限量款，極具收藏價值。他既然敢收，那就做好了被狡猾的吸血鬼欺騙的準備。有本事他就來找吸血鬼王庭的麻煩，否則這個小虧就自己咽下去。
巴斯蒂安沒有像兩個女生那樣逐本翻閱。他把書鋪在地上，彎下腰，用鼻子一點點去聞。他在找氣味的線索。哪本書的甜味最重。哪本書的年代最為古老。最終，他取出了三本，又淘汰掉其中兩本——一本破損嚴重，另一本已經完全無法翻譯。剩下那本，翻開後只有一道甜點的做法：
【大地女神的蛋奶凍】
根據傳說，這是大地女神用來招待遠方來客的壓軸甜品，專用於茶會場合。配方列出了以下原料：
羽蛇神之卵。
陰間黑山羊的奶。
夜露花蜜。
龍棲濕地的漿果，熬製成點綴。
「這些東西怎麼可能找得到！」迦瑪幾乎滑坐在地上。巴斯蒂安卻不著急。他合上書，語氣平穩：「現在有現在的平替。這是至少三千年前的食譜，經過一代代改良，已經變得越來越好吃。我們可以按照配方結構，尋找蛋、奶、蜜、果的替代品。」「那我們去找吧！最好的奶，最好的蛋，最好的調味品！」
「夜露花蜜……」迦瑪忽然一拍手，「這不是我家廚房的東西嗎？」她眼睛亮了起來，「我回家一趟去拿。既然是王室特供花蜜，那我作為王儲，拿走一些是天經地義的。」莉拉不自覺地笑了笑。她覺得迦瑪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突然十分可愛。「龍棲濕地的漿果我也有頭緒，」巴斯蒂安說，「不過那都是野生的漿果叢，我可以派人去找。」
他的新領地就在龍棲濕地範圍內。那片土地現在是他的私有財產，指派工人去採集完全可行。至於蛋和奶——毫無線索。去哪裡找能夠平替羽蛇神之卵的東西？陰間黑山羊就更別提了。他們去不了陰間，而且那裡的黑山羊出了名的兇悍暴躁，更何況是需要處於哺乳期的雌性黑山羊。去擠它的奶，簡直是要命。
但現在沒有時間抱怨了。
他們最終還是向老師請了假——正式的請假條，蓋了章的那種。需要離開學校一小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