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頭,你找我?」
羅歇·福雷因輕車熟路地從數排立式書架上抽出了一本名為《印加帝國史略》的大部頭書籍,扯動了隱藏於書脊之後的「奇普」彩繩。
伴隨著車輪轉動的咔咔聲,巨大的書架整體向一側旋轉,露出了隱藏在書架之下的階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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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說服奧爾格那傢伙放新人進來的?」
跟在羅歇身後的考列斯還是第一次來到拉姆家的藏書室,正用餘光打量著這間充斥著墨香味的屋子。
「我跟弗拉特承諾我會去說服老師親自幫考列斯和伊薇特測試「那個」,至於弗拉特是怎麼說動奧爾格那傢伙放考列斯進來的,你自己去問他不就好了?」
在地下通道盡頭的秘藏室里,戈蒂娜正坐在一張舒適的沙發上,戴著眼鏡翻閱著手中泛黃的卷宗。
「況且,我要查的又不是什麼機密的事情,只是受夠了在法政科查個檔案資料都要過七八道手續而已。」
「喏,看看這個。」說著,戈蒂娜將夾著卷宗的右手食中二指化作一隻深藍色的蝴蝶,帶著卷宗緩緩飛向羅歇和考列斯的方向。「應該猜得到我是為了什麼事情才找你們兩個過來吧,考列斯別提醒他。」
「這我還真不知道,是因為你在魔眼搜集列車上買的這雙眼睛?」羅歇伸手接過飛來的卷宗,對著那隻飛回戈蒂娜的蝴蝶輕輕吹了口氣。「教室里除了伊薇特之外也只有諾瑪的妖精眼勉強跟魔眼沾邊吧,如果是因為魔眼的事情的話沒道理找我們,除非這雙眼睛跟你身體的特殊體質產生了排異反應需要我們幫忙。」
「雖然我還不太適應這雙「掠奪」,但倒也還不至於出現排斥反應。」戈蒂娜推了推魔眼殺的鏡框。「不過,看起來羅歇你確實不清楚我想知道的事情啊。」
「大姐頭你就別跟我打官腔了,瞧瞧法政科都把你變成了什麼樣子。」羅歇苦笑著在戈蒂娜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伸手招呼考列斯坐在自己身旁。「考列斯你也別幫大姐頭瞞著我,你們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是跟「千界樹」有關的事情,羅歇你聽過「尤格多米雷尼亞」這個姓氏嗎。」考列斯其實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畢竟自己也只是聽說過千界樹的過往而已,羅歇的年齡比他還小,又能比考列斯多知道什麼呢?
但是,羅歇卻理所當然地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就為了這事?我要是不知道千界樹的存在的話,之前就不會纏著考列斯問「夏娃」的事情了。你們原來不知道千界樹的族徽就是伊甸園中的智慧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復現「原初之人」而建立的組織嗎。」
說著,羅歇伸手指指自己,又指指考列斯。
「我們福雷因負責為「原初之人」製造魔偶的軀殼,弗爾維吉的任務則是降靈出足夠分量的靈魂。其餘的幾個成員家系裡,穆吉克跟我們福雷因想將人造人與魔偶技術融合以完成足以匹配原初之人的軀殼,愛斯科爾也從黑魔術與解剖學的角度提供支持,最後普雷斯通本人則專注於將靈魂與軀殼結合的研究。」
作為福雷因的當代家主,並不覺得自己知道的這些事情算得上什麼秘密的羅歇歪了歪頭。
「這在當時的千界樹內部應該不算什麼秘密吧,倒是大姐頭你,怎麼忽然想起來問這件事情,難道是之前穆吉克家的當主戈爾德·穆吉克跟你提到的嗎?據說他們穆吉克家繼承了普雷斯通的大部分研究,也是為數不多在達尼剋死後還想恢復千界樹的成員家系了。」
「不……如果千界樹真的像你說的那樣是為了創造原初之人而存在的組織,那我在其中又算什麼呢。」
雖然羅歇的說法能解釋為什麼千界樹會在達尼剋死後就因為缺失了關鍵的一環而分崩離析,但戈蒂娜卻感受到了強烈的違和感。羅歇的確沒有在這種事上欺騙自己的理由,但巴茲迪洛特在魔眼搜集列車上指控自己時所說的故事也不似作偽。
「你?大姐頭你跟千界樹有什麼關係?」
羅歇用手肘撐在桌上,托著下巴眨起了眼睛。
「有人說,我是尤格多米雷尼亞的「金枝」。」
戈蒂娜嘆著氣向後倒在真皮沙發柔軟的靠背上。
「那這還真是……不,該說果然如此才對嗎……」
在聽到戈蒂娜的回答之後,羅歇開始了極速的自言自語,碎碎念的聲音也隨著思考變得越來越小。
「大姐頭你知道嗎,「金枝」在千界樹內部指代的是弗雷澤《金枝》中的「檞寄生」,也就是大神之子巴德爾——原初之人亞當與彌賽亞耶穌基督。如果你真的是千界樹的「金枝」的話,那你就是千界樹的繼承者,我叫了你這麼久大姐頭還真沒有叫錯。」
說著,羅歇開始講述千界樹的起源。
「尤格多米雷尼亞內部的魔術體系相當複雜,普雷斯通的魔術基盤大致來自於羅馬尼亞神話,但作為組織的千界樹中更廣泛使用的卻是穆吉克家的北歐神話體系和我們福雷因家的猶太卡巴拉體系。」
「拜此所賜,就連千界樹的標誌都包含了作為家名的北歐神話世界樹與作為家徽的卡巴拉體系智慧樹,製造原初之人的方向也同時融合了巴德爾與亞當。」
羅歇抬起頭來打量著戈蒂娜的臉。
「如果大姐頭你就是「金枝」的話,倒是能解釋你那莫名其妙的體質了。但是為什麼「亞當」會以女性的姿態出現呢……如果說蛆蟲是巴德爾和耶穌死後復生的象徵的話,套用弗蘭肯斯坦用屍體作材料,「夏娃」其實也可以算是「亞當」骸骨作為死物的復活?」
「哈啊……」羅歇撓撓頭長嘆一聲。「搞不清楚。」
搞不清楚的又何止羅歇一人呢。戈蒂娜在審視自己的過去,發現自己的確完全沒有和尤格多米雷尼亞相關的記憶。而且,巴茲迪洛特對戈蒂娜的稱呼也很奇怪,如果戈蒂娜從一開始就是千界樹製造出的「金枝」,是後來才被阿爾比昂中的佐爾根撿到的話,巴茲迪洛特就不應該稱呼戈蒂娜為戈蒂娜·佐爾根·尤格多米雷尼亞。但如果戈蒂娜的確是佐爾根的血脈,那她又怎麼可能在更早之前就作為「金枝」存在呢?
而考列斯也同樣不解於弗爾維吉家內部的情況,弗爾維吉家內部對千界樹的了解究竟有多少?他們如此希望由菲奧蕾回來成為家主,是否意味著唯有在降靈術上有天賦的菲奧蕾才是弗爾維吉需要的繼承人?
一時間,在場的三個人都因自己手中那條斷裂的線索而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