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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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卡拉柏的死訊後,名為希耶爾的代行者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悲傷。
「再怎麼說也太過冷淡了吧,艾蕾西婭。」
在她的對面,分明比她更成熟的學徒嘆了口氣。
相比於接受了「希耶爾」這個洗禮名,成為了教會之弓的希耶爾而言,名為諾耶爾的少女對亦師亦父的卡拉柏則懷有更加複雜的感情。
在十年前的法蘭西事變中,發現了躲在屍體當中的諾耶爾並將她帶回聖堂教會的人正是卡拉柏,雖然她理應對自己的救命恩人心存感激,但在此後的數年內她都會時常怨恨將自己帶回了聖堂教會的卡拉柏。
因為在教會中的日子是比死亡還痛苦的地獄。
只是因為沾染了死徒的血液便被教會認定為「污染物」,被軟禁在修道院中度過了堪稱折磨的五年後才在卡拉柏等人的幫助下成為了正式的代行者,得以重新作為人類生活在世上,她本以為那會是自己全新生活的開始,是自己劫後真正意義上的新生。
然後,她得知了當年法蘭西事變的真相。
為什麼作為受害者的自己要被當作污染物隔離,真正作為羅亞轉世,一手摧毀了自己家鄉的艾蕾西亞卻因為繼承了羅亞的力量而得以被本應排斥異端的教會保護,甚至為她洗禮、還賜予她希耶爾的教名呢。
就連自己在教會中唯一的依靠卡拉柏也要被她奪走,去教導她連自己都未曾得以學習的獨門技巧。
懷抱著這樣的不甘,諾耶爾在那天第一次向卡拉柏傾吐了心底積壓已久的怨恨與痛苦。儘管卡拉柏對她表示了理解與同情,但她的話語落在別人的耳中便是異端的蠱惑,她因此險些遭到教會高層的處死。
然而可笑的是,最後保下她的人偏偏是希耶爾。
在短短的一年內,希耶爾就已經憑藉羅亞留下的魔術知識與不死身成為了教會秘密機構「埋葬機關」中的第七席,在教會內部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若非如此,希耶爾不可能以自己的權限將諾耶爾收為弟子,成為她實際上的搭檔與保護人。
與希耶爾搭檔的日子,算來也已經是第四年了。
在這四年內,諾耶爾對希耶爾的態度也在逐漸發生變化。從一開始將她視作造成血案,奪走自己雙親的罪魁禍首,到後來知曉使她沉睡的六年間教會為了殺死羅亞詛咒於她的不死身所做的一切暴行,再到終於能將希耶爾視作童年鄰居家的艾蕾西婭,接受對方其實和自己一樣同為羅亞的受害者……
然而希耶爾始終都是那副冷漠疏離的模樣。哪怕二人已經作為同伴共同獵殺了不只一位二十七祖,希耶爾也從未向她敞開心扉。
僅僅只是作為埋葬器官的「弓」履行著職責而已。
「真是的……我跟這種傢伙有什麼好說的。」
在心中暗自腹誹著自己的白費力氣,諾耶爾拿出了跟死訊一起帶來的另一個東西,據那位和向教會報告卡拉柏死訊的魔術師君主有所因緣的雀斑修女伊爾米婭所說是卡拉柏讓那位君主轉交聖堂教會的遺物。
「卡拉柏留給你的東西。」
諾耶爾將那個算不上大的盒子放在桌上,希耶爾卻想都沒想就直接將它打開的態度讓她有些不爽,但在看到其中的東西時又很快被別的情緒所沖淡。
盒子中靜靜地躺著的,是兩把不同樣式的黑鍵。
其中一把是希耶爾常用的,為了方便攜帶所以沒有劍刃,需要使用者用魔力構造劍刃的T字柄款式。
另一把則是雖然有著實體劍身,卻被打磨成了無刃的樁型,明顯是特意留給用慣特型黑鍵的諾耶爾。
是因為知道自己不擅長練習不熟悉的武器嗎,這柄特殊的樁型黑鍵上還留有卡拉柏的使用痕跡,光是看著就能想像出老人為了諾耶爾而測試它時的模樣。
「嗯?」諾耶爾的餘光瞟到了盒中的某種東西。
在兩把黑鍵的底下還壓著一張紙,諾耶爾將它輕輕抽出,卻發現紙上寫著的居然只是一份咖喱食譜。
正當諾耶爾想要細看食譜內容的時候,希耶爾卻突然伸出手將它從諾耶爾的手中抽走,然後珍而重之地將它仔細折好放進自己的懷中。
「這就是卡拉柏留給你的東西?」
諾耶爾驚奇於希耶爾居然會對一張食譜產生如此大的反應,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就是你經常買咖喱麵包吃的理由?」
希耶爾點點頭,伸手拍了拍食譜放好的位置。
「以前他教我用黑鍵的時候會做,我很喜歡。」
希耶爾臉上流露出的,是諾耶爾此前從來沒有見過的,無比珍奇的溫柔笑容。
「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這件事。艾蕾西婭……不,希耶爾,我對現在的你完全沒有了解。」
莫名地,諾耶爾覺得現在的自己可以坦率一些。
「明明是從小認識的鄰居,明明是一起狩獵死徒的搭檔,明明有著共同的仇人,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對於諾耶爾的問題,希耶爾起初還想和以前一樣用冷漠的態度簡單地敷衍過去,但當她看到盒子裡並排擺放的兩柄黑鍵時,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
「……對不起。」
以這句道歉為起點,明明臉上仍然是那副冷徹的表情,但卻微妙的讓人感覺她在強忍著淚水。
「我……一直不知道究竟該如何與你相處。」
自從在法蘭西事變的六年後醒來開始,希耶爾就一直生活在與諾耶爾不同的地獄之中。
她清楚地記得羅亞是如何用自己的身體殺死了自己的父母,又是如何殘忍地屠戮了自己的家鄉。哪怕理性告訴她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羅亞,但每當閉上眼睛的時候,眼前還是會浮現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與之相比,教會在嘗試殺死因羅亞的詛咒而有不死身的她時所用的酷刑都顯得是那麼的微不足道了。
諾耶爾不會知道當希耶爾聽說她還活著時內心是多麼的激動,這份激動又是如何在真正看到險些死去的她之後轉變成無盡的愧疚,哪怕救下了她也無法彌補這份愧疚的萬一。
因此,希耶爾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諾耶爾。
卡拉柏當然知道他們二人之間的關係,但儘管身為二人的師傅,但唯獨在法蘭西事變中卡拉柏是她們當中的外人,因此他也只能加倍地將二人的情緒積壓在自己的心底,痛恨著當年那個沒能幫上忙的自己。
直到卡拉柏終於有機會向法蘭西事變的罪魁禍首之一復仇時,下了死志的他才拋下了生前的顧慮,決定儘自己的最後一份力,去緩解二人的關係。
才有了這份早就準備好卻始終未能送出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