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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人民不會忘記

  陸習法的話傳入在場的群眾耳中,瞬間就讓現場再次沸騰起來。

  他們的聲音實在是太嘈雜了,以至於陸習法只能聽清「殺」這一個詞。

  陸習法舉起雙手,然後喊道:「大家靜一靜,這樣我沒有辦法聽清楚大家的看法。」

  最內圈的長老和村民們最先停下來,然後人群才一層又一層地向外平靜下來。

  陸習法見眾人重新安靜下來,決定換一個方式。

  他走下主持台,來到人群前方那個年輕長老所在的位置,問道:「你對土匪是什麼意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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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輕長老顯然沒有想到會被第一個點到,臉上閃過了一絲慌亂。

  他先是行了一禮,然後報了自己的名字:「騎士大人,我叫艾德加。」

  接著他抬起頭,然後才說道:「我希望他們死,最好一個也不要留,我爹就是他們殺的。」

  陸習法聽完點了點頭,表情看不出變化,然後看向其餘人:「在場的人與艾德加想法一樣的把手舉起來,讓我看到好不好?」

  人群便齊刷刷地舉起了手,陸習法大致數了數,三十多人是這樣的態度。

  接著陸習法來到一旁沒有舉手的佝僂老人身旁,語氣溫和地又問:

  「你對於土匪又是什麼看法呢?」

  那名佝僂老人先是拄著拐杖站起來,又被陸習法扶著坐了回去。

  「騎士大人,我已經六十七歲了,這輩子見過的土匪也不少了,但從來沒有見他們被殺完過……光是殺可解決不了問題。」

  艾德加聽完怒罵了一聲,大聲喊道:「難道殺不完就不殺了?」

  佝僂老人搖了搖頭,語速緩慢:「我說的是殺沒有用,老團長在的時候也殺過不少人,但是又有什麼用呢?今年殺了,明年還是會冒出來。」

  兩人之間的爭論讓會議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人群分成兩撥,一撥覺得土匪殺完就了事了,一撥覺得土匪殺不乾淨。

  老埃文來到陸習法身邊,他看著那個佝僂的老人小聲提醒道:「這些反對的人裡面,有一些家人也當了土匪,所以才有顧慮。」

  陸習法聽完道了一聲謝,也大致明白了問題的關鍵。

  於是他重新回到主持台上,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諸位,你們有想過,土匪是從哪裡出來的嗎?」

  他自問自答道:「前些年大團長強征糧食餓死了不少人,而活下來的那一部分人去打了魚,另外的也就去當了土匪。」

  陸習法先是看向艾德加:「艾德加還有諸位,我能理解你們的憤怒,但是這些土匪也可能是被逼的。」

  「我這麼說不是為了幫土匪開脫,是希望我們能想清楚,我們想要的是殺光所有的土匪,還是解決匪患的問題?」

  艾德加聽完先是思考一陣,然後才問:「大人,你說的有什麼區別嗎?」

  「事實上我們真正的目標其實是解決匪患問題。」陸習法說。

  「我要提出以下三個原則,以分化化解我們的敵人。」

  「也就是,首惡者必辦,脅從者不問,立功者受獎。」

  「像是前幾日的匪首哈維,還有今天的奧利斯這種人,罪大惡極,為禍一方,這種人騎士團一個也不能放過。」

  「但那些被逼上山的,被裹挾入伙的,只要不是罪大惡極,沒有禍害過老百姓,願意回來種地的,騎士團可以既往不咎。你們當中如果親人當了土匪的,希望你們能將他們勸回來。」

  「如果有人能帶路剿匪、舉報匪首、策反同夥,那麼不管他以前幹過什麼都算立功。立功大的,有獎勵,立功小的,也可以免罪。」

  人群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幾個長老面面相覷。

  那個駝背老人拄著拐杖站了起來:「騎士大人,您說脅從者不問……可要是我兒子就在山上呢?他沒殺過人,就是跟著搶過兩回東西……」

  陸習法看著他:「那就勸他回來,既往不咎。」

  駝背老人聽完坐了回去,但人群之中的低語也並沒有停下來。

  艾德加站了出來:「騎士大人,你說脅從者不問,可如果我爹就是被一個脅從者一刀捅死的!」

  陸習法走到艾德加面前:「脅從不問指的是沒有動手的人,殺人償命,沒有例外。」

  艾德加聽完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陸習法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看向眾人說:「我的意思是,我們正在打的是一場什麼樣的仗?」

  眾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陸習法給出一個答案。

  陸習法說完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面向眾人接著說:

  「這是一場人民戰爭。」

  「我們首先要打掉土匪,然後復耕才能成,領地才能富足,到時候才不會有人繼續去當土匪。等到了那一天,安德烈這種人就再也招不到一個兵了。」

  這時有人問:「什麼是人民?」

  人民戰爭這個詞對於在場的村民和漁民都太過於陌生了,畢竟戰場從來都是領主和領主之間的事情,可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麼「人民戰爭」。

  陸習法沉默了一會兒,直到一名侍從來到陸習法的身邊,壓低聲音和他說:「石匠已經把字刻好了。」

  他點了點頭,然後來到立石前,扯開了那塊遮蓋立石的麻布,灰色的石頭從滑落的麻布中顯現出來,露出上面新刻的字跡。

  人群先是嘈雜了一瞬間,有人問上面的字是什麼,有人解釋什麼含義,還有只是默不作聲地看著。

  石碑上面只有一行字:為了保護人民而死的人,永誌不忘。

  這行字的凹陷處用紅色的顏料塗過,因此即便是在橡樹的影子下,依舊能讓人看清。

  當人群終於明白這行字的含義時,人群也迅速沉默了下去,顯得有些壓抑起來。

  陸習法背對著人群,看著這行字:

  「這塊立石曾經是一群德魯伊祭祀用的,他們在石頭上刻上繁複的符文,希望以此尋求神明的庇佑。

  「但神明沒有庇佑德魯伊,如今這上面的符文已經被海風侵蝕得看不清了。」

  陸習法轉過身,然後看向在場的所有人:「但今天我們還是會在這塊石頭上,刻下每一個為了保護人民而犧牲的人的名字,他們的名字會永遠長存在這裡……」

  「……因為人民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