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難道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嗎？」
陸習法說完，人群陷入到了短暫的沉默之中，海崖上一時之間只剩下風吹崖壁的呼呼聲。
在巨大橡樹搖曳的陰影下，陸習法看著沉默的人群，靜靜地等待著。
人群之中漸漸開始出現壓低的議論聲，眾人竊竊私語起來，接著那個年輕的長老站了出來：
「這還不是因為我們各顧各的，今天土匪搶東邊，西邊的人覺得和自己沒關係，明天土匪搶西邊，西邊的人又覺得東邊沒幫自己……」
那個駝背的長老也杵著拐杖，環顧四周，捂著胸口用一種悲痛的語氣說道：「是啊，我孫子死的那天，村子裡明明有兩百多號人，可為什麼就沒有一個人敢攔他們呢……」
話說到這裡人群又安靜了下來，有人把頭低下，有人把頭撇向一邊，還有人慾言又止。
一個二十多歲、漁民打扮的漢子低下頭說：「那天我也在場，手裡還正好拿著魚叉，可是我看他們人那麼多，旁邊的人沒動我也就不敢動了。」
「我也一樣。」
「我倒是想上，可是我老婆拉著我，讓我不要去逞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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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話一句又一句的說著，語氣分外平淡，就像是在參加一場尋常的討論，討論一些尋常的話題一樣，可偏偏越是這樣，就越是讓人感到羞愧。
不遠處的立石邊上，石匠刻字的聲音停了下來，人群也終於忍不住了。
「我們應該團結起來!」
老埃文從凳子上站起來，像是已經憋了很久似的大聲喊道。
「騎士大人說的是對的，四五千人讓一百多個土匪欺負，我都感到丟人!丟人啊!」
他往地上呸了一口，然後接著說：
「既然信用合作社能讓大伙兒把錢湊一塊兒用，那為什麼不順便把人也湊一塊用呢？」
「一家一戶打不過土匪，那一個村子呢？兩個村子呢？十個村子呢？一百個土匪算個屁!」
這番話說完，便有人笑出了聲，接著也跟著附和。
「對，算個屁!」
「這話說的提氣!」
「可不是嘛，在船上大伙兒都知道要團結，怎麼到了地上反而各顧各的去了。」
聲音此起彼伏，在海崖上迴蕩著，等氣氛醞釀到恰到好處，陸習法重新回到立石前的主持台上。
「大家都說的對，團結起來。但只是團結還是不行，我們還必須組織起來。」
那個年輕些的長老看向陸習法，眼神中帶著點困惑：「騎士大人，那我們怎麼組織起來？」
陸習法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清了清嗓子將人群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到自己身上：「我提議每個村子都建立一個民兵隊，由騎士團出教官和武器，統一指揮、統一訓練、統一調度。」
人群安靜了一會兒，接著又開始議論起來。
「民兵？民兵能有用嗎？」
「我們自己出人保護自己？」
「那還要騎士團幹什麼？」
陸習法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些疑問，坦然直言道：「騎士團並非打不過土匪，只是現在騎士團的人太少了，沒有辦法每個村子都駐軍。」
「但我們可以把騎士團變成一支機動力量，哪裡有需要就去哪裡。民兵的任務就是守住村子，傳遞消息，拖延時間讓騎士團能夠及時趕到。」
那個佝僂的老人站了出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猶豫：「那騎士大人，這民兵又由誰來指揮呢？」
陸習法看了凱薩琳一眼，然後回答道：
「民兵由各村自己推舉隊長，平時負責巡邏和警戒，但戰時要服從騎士團的統一指揮。」
各村推舉？那個長老因為這個優渥條件而感到意外：「那推舉出來的人要遵守什麼規矩嗎？」
陸習法說：「這支隊伍是格拉摩根人民的隊伍，有以下幾條紀律是必須遵守的，一切行動聽指揮，不拿群眾一針一線，一切繳獲要歸公……這些都是最基本的要求。當然不管是民兵隊，還是騎士團，只要有人違反，我一定會追究責任的。」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聲的議論，這個條件比他們預想的要寬鬆得多。
況且在他們看來，這條件里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否則這民兵豈不是比土匪還凶？
幾個村長交換了一下眼色，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村里哪些年輕人合適。
先前站出來的是那個年輕的長老：「騎士大人說的對的，光是信用社湊錢還不夠，還是得有人才行。」
那個駝背老人，也開口附和道：「我們村人多，能湊個三十來號人。」
「我們村出十五個!」
「我們出十個!」
「我們村人少，但五個還是有的!」
還有個六七十歲的大爺當場拍了拍胸脯，叫嚷著自己年輕時當過兵也能上。
……
太陽從海邊升起，漸漸到了正空，民兵隊的大致章程就在群眾自己的討論之中擬定出來。
激動的人群還有些意猶未盡，陸習法見時機已經成熟，於是接著說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進入會議的表決階段。」
「同意成立民兵隊，請舉手。」
陸習法自己第一個舉起手，凱薩琳緊隨之後，加雷斯猶豫了一瞬，也舉起了手。
然後騎士團的年輕騎士、侍從、士兵也一個個把手舉了起來。
在場的群眾代表也都紛紛把手舉了起來，雖然並沒有全票通過，但大部分人還是都舉起了手。
接著陸習法放下手，然後宣布道：
「民兵隊正式成立，接下來進入第二項。」
他接著又說：「既然民兵隊成立了，那麼錢糧的問題還需要解決。」
人群都看著陸習法，所有人都知道陸習法接下來打算要說什麼，但他們還是安靜了下來。
陸習法環顧四周，然後說出了那句他醞釀已久的話：「所以我們需要成立一個信用合作社，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
人群爆發出一陣壓抑許久的歡呼聲，紛紛舉手支持。
隨著統計結果得出，陸習法正式宣布道：
「信用合作社，全票通過。」
陸習法看著活躍的人群，打算再說幾句話鼓舞士氣。
這時一名侍從來到陸習法身邊低聲說：「石匠已經刻好了。」
陸習法聽完臉色一沉，過了一會兒，面對人群再次開口說道：
「接下來我們應該討論剿匪的總方針了。」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聽聽你們對於土匪的看法，也就是這個土匪應該怎麼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