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谷地農舍外圍的安德烈很急,但理智告訴他急沒有用。
因此當他看著那個破誓者沖向東面高地時,不由得在內心鬆了一口氣,至少這個煞星沒有衝著自己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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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上次與陸習法遭遇後,他便帶著弟兄們渡過了賽文河來到了格拉摩根。
安德烈覺得這地方簡直是天堂,到處都是廢棄的農田,到處都是逃稅的漁民,到處都是對騎士團不滿的年輕人。
他們就像是魚進大海,鳥入山林,不到幾天就從二十餘人膨脹到了八十餘人。
安德烈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有打過這麼富裕的仗,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終於能找到了一個能紮根的好地方。
一個有著紅色鬍子的矮個子男人騎著馬在安德烈身旁說:「老大,新老大在招我們回去支援合圍這七個人。」
安德烈將目光投向了東側高地上,那個頭戴紅巾的男人哈維。
對方是一股來自麥西亞的潰軍,戰鬥力要比他和他的弟兄們強上不少。
所以當對方打算吞併自己時,安德烈非常滑溜地就給人跪了,沒有絲毫猶豫,他一向就是如此識時務。
但他從心底里就不想給人當手下,這讓他缺少了一種掌握感。
他曾經也當過農民,但領主的稅想收多少就收多少;他還當過幾年兵,但領主們只當他們是炮灰。
安德烈這輩子是沒讀過什麼書,但小命應該把握在自己手上的道理還是明白的,於是就當了土匪。
「別急,這哈維擺明了要拿我們擋槍眼。」他先是看了看東側高地上的新老大,又看了一眼正在向那邊衝過去的陸習法。
「要是他打贏了,就說我們和鎮民纏鬥一時脫不了身,要是他打輸了,我們就趕緊開溜。」安德烈如此說。
「老大高見!那咱們就在這兒耗著?」紅鬍子立刻心領神會,附和道。
安德烈瞪了紅鬍子一眼,然後指了指還在進行抵抗的鎮民:
「我們得加把力對付這些鎮民,不然哈維事後算帳可就麻煩了。」
……
而在東側高地上的哈維,雖然實際只有三十歲,但相貌看起來已經滿面風霜。
他曾經是個騎兵,自然能看出這七名騎兵組成的楔形陣列用意何在,擺明了是衝著他的腦袋過來的。
「吹號角,收攏隊伍!」
他一邊喊道,一邊踢了踢身下那一匹棗紅色的好馬,那是從某個伯爵家的馬廄里偷來的,原本應該是某一位貴族次子的坐騎。
然而當號角聲終於吹響時,響應者寥寥。哈維身邊只有十幾個臨時聚攏來的本地土匪。
但這些人根本就靠不住,看向七名直衝而來的騎士時,兩條腿都在顫抖,就連手裡的刀都拿不穩,甚至還有人試圖逃跑。
「該死的!」哈維咒罵了一聲,一劍刺穿了那名試圖逃跑的本地土匪的胸膛。
接著那人口吐鮮血,連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來就倒下了。
「誰敢逃跑,這就是下場!」
哈維再次大喊一聲,然後用目光掃視四周重新安靜下來的土匪。
他的身邊只有四名麥西亞來的老兵,其餘的都是烏合之眾,而那七名騎士的距離已經只剩不到三百米。
然後哈維看見那面紅色的旗幟,多麼鮮艷的顏色啊,要是能作為戰利品就更好了,回去還能吹噓自己繳獲了某個大貴族的旗幟。
「下馬結圓陣!長矛壓低!第一排蹲下,第二排把搶架在肩上!」
幾名老兵迅速明白了長官的意圖,紛紛下馬拿起長矛在高地邊緣列成一排。
但他們身後那幾名拿著弓箭的本地土匪已經嚇破了膽,有人開始試圖後退,不過又被哈維一眼瞪了回去。
不遠處,陸習法騎在馬背上,迎面吹來的風讓他的眼睛有些乾澀。
風拍打在旗面上傳來輕微的震顫,又通過旗杆一路傳遞到他的手心。
三百米外的矛頭在陽光下反射出破碎的光芒,這是一種很標準的步兵反制騎兵的陣型。
如果他們正面撞上去,那戰馬會先被刺穿,然後人也會被甩出去,輕則摔斷肋骨,重則當場死亡。
凱薩琳有戰鬥經驗,或許墜馬不會有事。但伊芙、威廉、埃德加……這些年輕人就不太好說了。
可是既然他們已經站在了這裡,就不會再後退半步。
「跟在我後面!」
陸習法大喊一聲,然後調轉旗杆,左手握住桿身中段,右手握著後端,這是一個準備撩撥的動作。
當距離來到一百米的時候,哈維陣型之中的長矛手已經開始發抖。
陸習法能看清這些人的臉,大部分也都是些年輕人,甚至就和他身後年輕的騎士們一個年紀。
這些人也只不過是一群被裹挾而來的平民,或許是為了混口飯吃,或許是被人威逼利誘加入,又或者是家人被綁架。
當距離來到三十米時,長矛陣型終於在騎兵衝鋒的恐懼下潰散了。
他們發瘋似的向兩側逃散,將哈維和她的四名老兵暴露在了騎士們的正面。
陸習法將橫在胸前的旗杆一撥,連帶著四名老兵的長矛一同撥轉開來。
接著他迴轉旗杆夾在腋下,便向著四名老兵身後的哈維直接衝去。
黑色的戰馬撞開了擋路的兩名老兵,將他們撞得暈死過去。
哈維砍死了一名逃兵,試圖重新喚醒士氣,但當他回過頭時,陸習法旗杆的尖端已經刺在了他的胸甲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被撞得在草地上翻滾了好幾圈,撞在一塊石頭上才停了下來。
哈維吐出一口鮮血,將已經凹陷下去的胸甲染得血紅。胸口傳來一陣一陣的鈍痛,然後是一種沉沉的、下墜一般的痛感,接著他便再也起不來了。
陸習法勒住韁繩,黑色的戰馬在哈維面前高高揚起前蹄,接著他回頭一看,高地上還在抵抗的敵人,都已經被其餘的騎士們一一解決。
賊首伏誅,威廉和埃德加已經抓住了三名土匪,剩餘的土匪們迅速四散逃竄開來。
陸習法看向高地下,大約幾百米外的農舍。三名渾身是血的侍從已經靠在農舍入口處的石牆上坐下。
只是不知道其中是否有那位前來報信的侍從菲利普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