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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為何而戰?

  「……您會覺得害怕嗎?」

  在那帶著海洋和野草氣息的丘陵間,七匹馬排成鬆散的隊形疾馳著。

  伊芙是騎士團里年齡最小的騎士,年紀輕輕就成為了准超凡者,再加上騎士團上一次戰鬥中幾乎全軍覆沒,這才能在毫無戰鬥經驗的情況下成為騎士。

  也是因此當她問出這個問題時,內心是無比惶恐的,身為一名騎士怎麼能問出如此怯弱的問題呢?

  如果對方是凱薩琳大人的話,伊芙是絕對不敢問的。

  但陸習法大人不一樣,對方能在騎士團會議上讓她提出改名致富這樣的意見,想來也會原諒她這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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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習法目視前方,沉默了許久,久到伊芙已經放棄了得到回應,久到開始為自己的怯弱感到難受。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我也有一個問題。」

  陸習法頓了一下,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我在想作為騎士的你們,是為何而戰?」

  那個和吟遊詩人學過砍價的年輕騎士威廉最先開口,他有著一頭麥色的短髮,有一個異常方正的下頜,顯得正氣十足。

  「我父親就是騎士團的侍從,子承父業就來騎士團了。」

  第二個開口的是那個瘦高個埃德加,上一次會議里說和德魯伊學過,判斷騎士團風水不好,此刻他的臉有些缺乏血色,但聲音卻異常堅定。

  「要為聖光蕩平世間的邪惡,我從小就想成為這樣的人……我還發過誓,不過誓言沒搭理我。」

  伊芙聽到陸習法的話沉默了一會兒,她沒有想到竟然還能得到另一個問題。

  在加入騎士團的試煉中,有人教她握劍的姿勢,有人教她衝鋒的姿態,有人教她如何清點糧草,但從來沒有人教過她為何而戰?

  「我爹說當騎士至少有口飯吃,就把我送來了。」伊芙最後說。

  陸習法的目光投向這些年輕的臉龐:「你說的都不算錯,為了傳承、為了信仰、為了活著……這些都是再正當不過的理由。但我想說的是……」

  他沉默了一會兒,這次和剛穿越來的那次是不一樣的。

  那次他敢一個人衝上去是因為不知道穿越了,以為自己身後還有所依靠。

  可現在……

  他們沉默著繼續向前,一個小時的路程很快就結束了。

  這塊位於塔夫河支流的低洼谷地,三面被低矮的丘陵環繞,谷地中央有一座廢棄的農舍,雖然屋頂塌了,但石牆還立著。

  遠遠地望去,三名騎士團侍從手持盾牌和彎刀,結成一個三角陣型堵住農舍石牆的入口,六餘名鎮民則手持長矛在他們身後提供支援。

  他們之中有不少人已經掛彩,即便隔得很遠也能看清身上的血跡。

  四五十人將他們團團圍住,有的披著麥西亞樣式的鎖子甲,有的只穿著一件皮襖,至少看上去並不像是正規軍。

  農舍的四周是一片收割過的麥田,雖然視野相對開闊,但也沒有什麼能提供掩護隱秘靠近的角落了。

  沒有辦法隱蔽地靠近,那也就意味著只能進行正面交鋒了。

  「看到那個沒有?」凱薩琳指向谷地東側的一處高地。

  陸習法順著凱薩琳指著的方向看去,有一名騎手頭上裹著一塊異常鮮艷的紅色頭巾,身下的馬匹也比其他土匪的馬匹要好上不少,他正在高地上來回踱步,揮手喊叫。

  「我們集中力量,打掉那個首領。」

  凱薩琳點頭表示了認可,這個戰術本身也是騎士團對於土匪的常用戰術。

  接著陸習法又看向了其餘幾人,幾名騎士的目光也都落在他的身上,等待他發號施令。

  但陸習法卻是調轉馬頭,在丘陵的脊線上緩緩踱了幾步,視線從他們臉上掠過。

  方才來的路上,伊芙問過他怕不怕,雖然當時沒有回答,但現在也是時候給一個答覆了。

  「你們剛才問我怕不怕?我的回答是……」

  陸習法停頓了一下,像是有些不太好說出口:

  「怕,我當然也會怕,但我還有更怕的東西。」

  伊芙聽見這話,先是覺得荒謬。

  在他的認知里,聖騎士都是無所畏懼、信仰堅定的戰士。

  他們的劍鋒指向何處,哪裡的黑暗就會自行退散。

  像客卿騎士這樣的聖騎士,怎麼也會和他們一樣害怕呢?

  陸習法語氣平靜的把話說完,接著伸手從馬後的背囊里取出了那塊一直被壓著的紅布。這塊布疊放得很整齊,平時都小心地收著。

  陸習法將它展開,往旗杆上一套,旌旗在空中展開,金色的紋路在紅色的底子上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就要醒來。

  「但我更怕對不起這面旗幟教給我的東西。」

  凱薩琳覺得自己大概明白陸習法為什麼不願意成為騎士團的團長了。

  這或許是因為在他的心裡有了一個位置,已經被這面旗幟占據了,而這面旗幟正是他戰鬥的理由。

  「全體都有——」

  陸習法舉起手中的旗幟,提高了聲音。

  「楔形陣,目標東側高地,跟我沖!」

  伴隨著話音落下,七匹戰馬同時加速起來,馬蹄踩在泥地上發出咚咚咚的悶響,在隊伍後面揚起一路灰黃的塵土。

  陸習法騎在最前方,旗杆斜指前方,風撞在紅底金紋的旗幟上獵獵作響。

  凱薩琳緊隨其後,紅色的長髮隨風飄散,五名年輕騎士分列兩側,七人就這樣組成了一道尖錐。

  谷地東側高地上,那個戴紅頭巾的頭領終於注意到了丘陵脊線上驟然出現的騎兵。

  他先是一愣,然後猛地揮手大叫,試圖收攏還在圍攻農舍的手下。

  但四五十個土匪散得太開,有的在翻撿農舍里的東西,有的在追擊逃跑的鎮民,根本來不及重新列陣。

  而在圍攻的強盜之中,陸習法穿越之初遇到的第一個強盜首領安德烈,抬起頭將目光從眼前的騎士侍從身上挪開,看向從山脊直衝而下的七名騎士。

  「七個人也敢沖?」

  然後他的身體突然一個激靈,是那面紅底金紋的旗幟,他這輩子只見過這面旗幟一次,那次對方也是騎著純色黑馬衝過來。

  「臥槽,怎麼是那個破誓者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