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摩根港口西面的廣場上,在那個銘刻著拔劍規則與騎士團新政的石碑前,已經擺好了三張長長的桌子。
其中一張用於復耕土地進行登田造冊,一張用於種子申領,一張用於耕牛租賃。
沿著小街一路來到港口的老埃文有些老花眼,隔得太近的東西看不清,但離得遠的反而看得清,於是他遠遠地就看見了那位客卿騎士大人愁眉不展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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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到不解的他便打算上前打聲招呼,接著又被自己這幾乎狂妄的想法嚇了一跳,他有什麼資格去和一位騎士大人打招呼?
但這位大人就是能讓人生出這樣的親近感,於是最終他還是試著上前兩步,想去打聲招呼,然後老埃文便被兩名侍從攔住了。
「幹什麼的?」侍從的口中發出嚴厲的問詢。
老埃文剛剛鼓起來的勇氣,瞬間被兩名侍從耗得一乾二淨,此刻整個人竟然有些萎縮了起來。
不過陸習法很快察覺到了這裡,然後說了一句:
「快讓這位老人家進來,新政也有他的一份功勞。」
兩名侍從一愣,頓時鬆開了手,還以為是哪裡來了什麼大人物,捶胸行了一騎士禮。
「我也有功勞?」
老埃文的身體微微顫抖,他就一個老頭怎麼敢貪天之功……
不過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卻察覺到那位騎士大人的眉頭已經舒展開來。
於是他終於走上前,最終把那句問題問了出來:「騎士大人難道是在擔心沒有人來?」
「是有一些擔心,畢竟群眾的信任是比金子還要珍貴的東西。」陸習法坦率承認道。
原來這位騎士大人,也會有不自信的時候嗎?可是他們這些平民的信任又有什麼用處呢?
老埃文在心中如此想著,嘴裡說的卻是:「騎士大人,你只管放心好了,我不說別的村子,就單說我們村就有一半的人這兩天要來呢。」
陸習法聽完也起了興趣,引著老埃文在一旁找了一張凳子坐下:「你們都是怎麼看昨日的事情呢?」
老埃文先是不敢坐,直到陸習法三令五申這才坐了下去,然後摸了摸下巴,組織了一下語言,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有人懷疑莫莉那丫頭是托,但是沒有幾個人信。」
「那你覺得是嗎?」陸習法問。
「我們覺得不是,騎士團要找托肯定得找個認識的嘛,怎麼會找一個壓根不認識的鄉下姑娘呢?」
「大多數人是什麼看法呢?」陸習法又問。
「大夥都很酸啊,騎士大人,罵的可難聽了,畢竟那可是十枚金幣。」
陸習法笑了笑,最後又問:「那復耕的意願如何呢?」
「大人您說呢?」老埃文朝著廣場上三張木桌望去。
陸習法也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不知不覺間那三張木桌前已經排滿了人。
幾名識字的騎士侍從則在負責登記,大概估算一下已經來了百來號人了,排在前面的是附近的農戶,往後更多的是短衣赤腿的漁民。
按理來說能動員到漁民是一件好事,可是人數有些太多了又會帶來資金缺口。
老埃文隱約察覺到了陸習法有些為難:「騎士團不是一直都想把這件事辦成嗎,大人這是在擔心什麼嗎?」
陸習法卻是自嘲地笑了笑:
「我原本預計能有四五十戶人撐撐場面就不錯了,所以派人去買種子時,只要帶了三十戶的量,結果這下看來計劃是趕不上變化了。」
老埃文聽完卻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騎士大人啊,這種地的事情,也不該是您來操心的事情啊。」
「就算您不借種子和耕牛,我們少種些就是了。」
「這些事情我們祖祖輩輩都是這樣過來的。」
「您能幫大夥壓著騎士團把稅免了,就是已經幫大忙了。」
陸習法拍了拍老埃文的肩膀,語氣鄭重地說:
「騎士團要剿匪就得有糧食,你們把麥子種下去,騎士團才能站得住腳,這些本就是騎士團應該做的。」
說完他又打趣了一句:「這格拉摩根可並不安全啊,還是你親口告訴我的呢,那天我差點連馬都讓人偷了去,還沒來得及給你道聲別。」
老埃文其實並沒有捋順這番邏輯,只是本能地覺得騎士大人說的有道理,接著又想起了昨日陸習法說過的話,轉而說道:
「騎士大人,不是還說了那個『信用合作社』嗎?我看這是一個好主意。」
陸習法看向老埃文:「村子裡的人已經開始聊這個了嗎?我正打算把附近村子的長老和村長都邀請來聚一聚呢。」
「那可太好了,村子裡的大夥都覺得這個法子不錯。本來村里遇事就你幫我、我幫你,要是村子跟村子之間也能這樣,就更好了。」
陸習法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這麼理解,互幫互助,共度難關。」
不過老埃文卻是嘆了一口氣,轉而說道:「要是能把海邊那幾個漁村也一併叫上就更好了。」
陸習法聽完表情嚴肅了起來,他一直在想復耕的事情,倒是把格拉摩根最多的漁民給忘了。
漁民可比農民更看天吃飯,對於信用合作社的需求更甚於農民。
他看向老埃文由衷地笑了笑:「對對對,把漁民們也組織起來就更好了。」
陸習法說完起身來回踱步了兩下,然後拍了拍一同起身的老埃文的肩膀。
「既然如此,可以拜託你替我去一趟漁村嗎?就說明天騎士團開長老會議,邀請他們派代表參加。」
老埃文愣了一下,然後趕忙回絕:「這種事情怎麼能派我去通知呢,怎麼也應該派一名騎士過去吧。」
「那可不行。」陸習法搖了搖頭:「如果派騎士過去讓他們跪著聽訓,這話可就不容易讓人聽得進去了。」
「可我又要怎麼和他們說呢?」老埃文問。
「你就和他們說說自己的想法嘛。」陸習法說。
老埃文愣住了,自己的想法?
然後他才恍然大悟,他剛才說的那些,什麼村里你幫我我幫你,什麼漁村也該聯合進來,這些都是自己的想法。
於是他琢磨了一會兒,最終點頭答應了下來:「行,我去。」
在送走了老埃文後,陸習法便打算去登記桌旁看看情況。
畢竟就算是把漁民也組織起來,也沒有辦法憑空創造財富,該沒錢還是沒有錢。
一旁的凱薩琳偷聽了半天,靠了過來:「你讓埃文去能行嗎?」
「就得讓人們去。」
陸習法剛說完,一匹灰馬沿著小街狂奔而來,弄得街道兩旁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馬上是一名年輕的騎士侍從,他的嘴裡大聲叫喊道:
「大人!去買種子的隊伍被劫了,對面有四五十號人,有五個兄弟被圍住了!」
陸習法轉頭看向一旁的凱薩琳:
「全體集合,跟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