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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他人即地獄(2)

  「雖然大哥你說的是事實,但也不至於這麼直白吧……小弟我也是要顏面的。」路一鳴縮了縮脖子悻悻道,「我肯定要比『自然』強上那麼一丟丟的。」

  「一丟丟有多強?」周泠挑了挑眉。

  路一鳴揉著下巴深思熟慮,最後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條縫,「大概也就這麼多吧。」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周泠笑眯眯地伸出手指將路一鳴的臉扯得長長的,就跟捏玩具小熊一樣。

  「安啦,也就你這兩個月天天往後山上跑,你的師兄弟們對你可是如臨大敵,一個個都哼哧哼哧憋著勁呢。到時候你往那一站,嚇也給他們嚇死了。」

  「唉,人生怎麼如此艱難。」路一鳴攤開四肢躺地上,既然面對現實的打壓無能為力的話,索性再躺一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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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一rua就停不下來了?」周泠手上動作沒停,從小到大她都不招小動物的喜歡,一個個看到她跟老鼠見了貓似的亂竄,逮都逮不到,就算想盡辦法捉到手裡,也是拼命掙扎或者屁滾尿流,根本不會乖乖讓她隨意蹂躪,就連從小養到大的「自然」每次聞到她的氣味都提前繞得遠遠的。

  說起來自然之所以會受傷也是因為她攆著人家不放的緣故,那天她的倔勁上來了,非得抓只小動物試試深淺,小鳥會飛不好抓,山豬太兇抓不動,誰讓自然這隻小奶狗出現的恰到好處呢?周泠追著它漫山遍野地跑,把人家追得實在沒辦法了,從山坡上一躍而下。周泠這才把傷痕累累的自然帶回去療養。

  之後便是被師父訓了一頓,周泠吐吐舌頭,保證再也不去追了。不過沒少在自然養傷的時候薅它的狗毛,等它傷好之後,周泠就一次也沒逮到過它了。這時候她就會憂鬱地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幽幽地來上一句:「強扭的瓜不甜。」然後一次又一次地給自然下套,試圖套住它,要是自然一個不小心落到了她手裡,她就可以盡情折騰它柔順的小黃毛,在自然絕望的嗷嗷聲中笑呵呵地在它輕輕接上下半句——「但是解渴啊。」

  「rua路一鳴這種小白兔廢柴一點挑戰性都沒有,大概很快就會厭倦了吧。」周泠一向對自己的判斷很準確,她就是這樣的人,表面看著大大咧咧,高興的時候比海底那塊黃色海綿還熱情,可一旦過了性子,無聊的時候,比蟹堡王的章魚都對生活感到厭倦。

  「可是為什麼每次見面都忍不住想rua呢?」

  「不行,是時候讓他見識下人心險惡了。」

  「師弟?」

  剛才還美滋滋躺在地上的路一鳴聽見這一聲動靜嚇得直接從地上彈了起來。

  路一鳴太熟悉這聲「師弟」意味著什麼了,從第一次見她的那聲師弟起,每次聽見這話周泠都會狠狠「坑」他一回。

  「大哥啊~」路一鳴撓撓頭賠笑,「這次又有什麼高見啊?」

  「大哥很有必要跟你講個故事啊。」周泠拍拍他的肩膀,一隻手背在身後,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

  「從前呢,有隻住在山裡的小白兔,孤孤單單的,也沒什麼朋友,從沒體味過關心,更不知道什麼叫愛,平時呢,最大的愛好就是縮在自己的小窩裡,從樹縫裡偷偷看一隻漂亮的小貓。」

  「小白兔也想品味什麼叫朋友,什麼叫關心,小白兔也想和小貓一起優雅地在陽光的碎屑里漫步。於是他去問森林裡最聰明的狐狸。」

  「狐狸說這很簡單,我給你劃開一道口子,這讓大家就會關心你了。」

  「小白兔已經孤單太久了,他欣然接受了狐狸的方案,他捂著流血不止的手臂坐在路邊,心想這樣是不是大家就能安慰我了呢?」

  「小動物們匆匆而過,無人在意坐在路邊的小白兔。」

  「直到他扒開自己的傷口,對著路過的其他小動物說:『你們看,我受傷了。』其他小動物才轉過頭看了一眼,隨口敷衍式地關心了小白兔兩句,『你沒事吧?』便匆匆離開,為各自的生計奔波去了。或者乾脆輕飄飄地說:『你這點傷口算啥,我曾經受過的傷比你更嚴重……』」

  「可是小白兔不懂啊,他只知道終於有人理他了誒,終於有人關心他了誒,他很幸福,於是他遇見一隻小動物便扒開自己的傷口一次,遇見一隻小動物便扒開自己的傷口一次,『你們看,我受傷了……』。漸漸的,大家都厭煩了他,又不再理會小白兔了。」

  「小白兔也不懂為什麼他得到的關心又消失不見了,他只能舉著自己的傷口一遍遍喊,喊到聲嘶力竭。」

  「『你們看啊,我受傷了……』小白兔虛弱地說,可是再也沒有人來安慰他了,小白兔也因為傷口一次次被扒開,流了太多血死去了。」

  「小白兔死後,狐狸從一旁的草叢裡鑽出來,不費吹灰之力就撿走了小白兔的屍體,美滋滋享用了一頓大餐。」

  「所以,你懂了嗎?」周泠挑著眉冷冷盯著路一鳴。

  「嗯……小白兔不該出門的,當個宅兔多好。」路一鳴認真地說。

  周泠深吸一口氣,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胳膊肘上敲擊,蓄力中……

  「還有呢?」

  「狐狸也太不會吃了,麻辣兔頭多好,兔身撒點蔥姜蒜和香料,淋上熱油,嘿嘿,多香。」路一鳴笑得沒心沒肺的。

  「我也覺得麻辣的香,烤得外焦里嫩最好。」周泠光是想想就已經流口水了,嘿嘿笑個不停。

  「分開吃比較好,不同部位做不同口味,鮮香麻辣,油炸清蒸……」路一鳴越說越多,在吃的這方面,路一鳴描繪的簡直是惟妙惟肖。但凡能把這份口才分給其他方面一丁點,路一鳴也不至於當個只能自娛自樂的衰仔了。

  然後兩個人就跟傻子一樣在山間小道上對著一團空氣幻想,口水嘩啦啦地往下流。

  果然,能跟路一鳴混在一起的人只能是一丘之貉。

  「額……不對,你懂個麻辣鮮香兔頭!」周泠忽然反應過來,一拳爆錘在路一鳴頭頂,一臉無奈地揉了揉鼻子的山根。師父說的果然沒錯,只有自己也為了他人師時,才會恍然覺得師父的不容易。

  「下次就不用師父的魚缸當散熱器了……」周泠心裡暗暗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