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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尋龍分金(8)

  陸清瑜把江白鶯平放在地上,雙手疊在她胸口正中,做起了心肺復甦。

  一個循環過後,江白鶯嗆出幾口水,卻沒有醒的跡象,陸清瑜摸了摸她的脈搏,皺了皺眉,按理說這個時候該醒了,氣道通暢,脈搏也穩定了,但為什麼沒有自主呼吸。

  他低下頭,捏住她的鼻子,嘴唇覆上去,往裡吹氣,沒辦法,現在只能人工呼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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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珠從他的髮絲上滴下,落在她的臉上,痒痒的。

  直到人工呼吸至江白鶯面色紅潤,她才不緊不慢地悠悠轉醒。

  她劇烈咳嗽起來,身體弓成一隻紅蝦,躲開陸清瑜的視線,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陸清瑜一隻手輕輕拍她的後背,嘴裡的話卻毫不留情:「氣息短還敢這麼浪費。」

  等到耳下燒起的那片紅霞退去,江白鶯才直起身子,橫了他一眼,眉毛一挑:「少了我你成嗎?」

  陸清瑜沒有否認,那些狼鰻的數量太多,在管道里他施展不開,即使開啟焚息也只是加速死亡罷了,況且守墓獸通常帶毒,真要動起手來,就算不被耗死也無力繼續調查了。

  他沉默片刻,嗯了一聲。

  江白鶯的嘴角翹了翹,對這個木頭的肯定十分滿意。陸清瑜就是這樣的人,雖然平日裡話沒幾句,也沒什麼感情波動,但也不會刻意否認什麼,有用就是有用,沒用就是沒用,少了江白鶯不成就是不成。

  陸清瑜決定原地短暫休整片刻,雖然氣的流失無法挽回,但體力還是能恢復的。

  「水裡那些東西,你怎麼知道用海豹的聲音能趕走?」陸清瑜問。

  江白鶯笑眯眯地看著他,「天上飛的和水裡游的都歸我管。」

  見陸清瑜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似乎在思考她的能力的效用範圍,江白鶯就知道這傻子又信了,她輕輕踢了陸木頭一腳,「騙你的,其實是因為興趣啦,只是因為我喜歡魚而已。」

  陸清瑜點了點頭。

  江白鶯扯著陸清瑜的耳朵,「我說,我喜歡魚!」

  陸清瑜有些詫異地看了她一眼,隨後認真地點了點頭,「嗯。」

  江白鶯翻了個白眼,暗戳戳地罵了句:「木頭。」,不自覺又想起入學的那天。

  由於自身體質的緣故,江白鶯從小便對周遭的小動物有天然的親和力,抬手便能招蜂引蝶,開口便能喚來鳥兒們停留,至於大一點的貓貓狗狗等更是手到擒來,但唯獨對水裡的生物沒什麼吸引力,這也讓小小的江白鶯耿耿於懷至今。這種親和力自然也對人起效,再加上她那雙大眼睛小鼻頭,活脫脫一個粉雕玉琢的瓷娃娃模樣,所以從小到大江白鶯只能用人見人愛來形容,家中長輩更是把她捧在手心、含在嘴裡,生怕她受半點委屈。不過她從小性子便野,盯著窗外的鳥兒發呆,嚮往著自由,總愛往野外鑽,只恨自己沒生出一雙翅膀,不過大自然可不會慣著她,讓她吃了不少苦頭,總算沒把這個泡在蜜罐里長大的姑娘養成嬌花。大自然賜予了她的最寶貴的財富——堅韌。

  她費了老大勁才說服家中長輩讓她走上了那條問心路,七聲鐘鳴響在雲邊,證明了她的決心,這就是她追尋的更廣闊的世界。

  於是在那個冬末,江白鶯入學了,在校門口那牌坊後的梅花大道上碰見了雪人似的陸清瑜。

  他站在梅花樹旁,一動不動,若不是還時不時眨眨眼,江白鶯都以為這是個雕塑,雪在他頭上和身上積了厚厚一層,混著梅花那股子清香和倔強。

  「喂,你是誰?在這裡幹什麼?」江白鶯翹著下巴問,她相信沒有人會不理她。

  沉默。

  「你是在裝雪人嗎?」

  沉默。

  「你是啞巴嗎?」江白鶯有些惱,從小到大她還未被人如此冷落過。

  她眼珠子轉了轉,嘴角扯出一個狡黠的笑,她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一動不動,她喜歡有挑戰的事,否則她也不會一次又一次地跑到荒野里,也不會走上那條問心路站在這裡了。

  江白鶯桀桀地笑著走進陸清瑜,後者的睫毛撲閃撲閃,看著她一步一步走過來。

  江白鶯使勁了渾身解數——踢一腳旁邊的梅花樹,然後飛速跑開,看雪簌簌落在他身上。給陸清瑜扎了可愛的小辮子,興致來了還順便給他化了個鬼一樣的妝,大大的腮紅和慘白的底妝讓江白鶯無情地笑出了聲。她還好好研究了陸清瑜的痒痒肉,只不過不管她怎麼撓他都沒反應罷了,不過倒是讓江白鶯奇怪的知識又增加了一點:原來人的肌肉可以緊實到這種地步。

  既然硬來不行,江白鶯試著出歪招,對著陸清瑜講各種笑話,扮各種鬼臉,試著讓他笑出聲。

  結果到最後陸清瑜都沒動一下。

  江白鶯嘆了口氣,「你贏了,我輸了總行了吧。」

  她仔細地收拾好她的惡作劇,還貼心地將他身上積壓的所有殘雪掃去,轉身離去。

  陸清瑜眨眨眼,目送這位活神仙離開。

  結果沒一會她又去而復返,搬來一把大傘,插在陸清瑜邊上,遮住了落下來的雪花。她將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套在他身上,搬了個小板凳在旁邊坐下。

  「本姑娘也不是個作惡多端的人,一向恩怨分明,既然我輸了就補償你囉,冰天雪地的,也不知道你犯哪門子病在這裡COS雪人,衣服是我碼子,不過以你的身材勉強也能穿下吧。」江白鶯雙手托著腮幫子碎碎念。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一輩子就在這裡不動了。」她吐了吐舌頭,頗有些不甘心的意味。

  江白鶯認定的東西,十頭牛來了也拽不回,她可以為了看一隻彩鳥在深林里蹲幾天幾夜,也會為了心裡的奇思妙想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她說要看,那邊是一定的。

  於是一道奇妙的風景在校門外佇立。

  月亮冒了尖,鵝毛般的雪片揮揮灑灑從雲層上剝落,落到梅花樹前。

  江白鶯哼著歌,山雀在林里附和,她閒來無事用雪堆了一個和陸清瑜一模一樣的小人立在他旁邊,只不過她將雪人的表情改成笑眼盈盈,面如桃花。

  「真是的,明明笑起來很好看啊,還一副木頭似的表情。」

  沒人搭理她,但她依然自得其樂。

  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雪,踩上去噗噗聲作響,江白鶯很喜歡這樣的世界,銀裝素裹,靜謐而美麗,這才是她追求的世界,這才是她熱愛的自然。她穿著厚重的素白色羽絨服,在雪地里翩翩起舞,她沒學過怎麼跳舞,想跳便跳了,管手往何處揮腿往何處擺,想動便動了,和自然一樣,雪想下便下了。

  腳踩雪地的噗噗聲就是最好的伴奏,天地日月、山鳥梅花就是最好的觀眾,雪覆塵埃就是最好的舞台,現在就是最好的時間,一切都剛剛好,剛剛自然,不是嗎?

  天高地遠,邀梅作伴,月為影來雪作台。

  歲晏冬深,引君同樂,夜為衣兮霜作妝。

  那年大雪紛飛,最遲鈍的木頭撞上了最倔的萬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