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聲響了兩聲,一隻纖細的手抓上陸清瑜的腳,輕輕在他的腳踝上有規律地敲了三下。這是陸清瑜和江白鶯約定過的暗號,意思是——我在。
陸清瑜在心裡微微嘆了口氣,他故意將頻道錯開,單獨向老師匯報,並且馬不停蹄地挖出自己的裝備就是不想讓她牽扯進來,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也難怪頻道里一直沒吱聲,按照她的性格,要是陸清瑜沒理她的話,早就不知道派什么小動物偷偷監視他了。白鶯靜悄悄,必定在作妖。只是他沒想到她的動作這麼快,憑藉女性骨架較小的優勢,輕鬆跟上了陸清瑜。
不過既然已經進了銅管便沒有回頭路了,陸清瑜壓下心中的擔憂,優柔寡斷的人當不了刺客,既然如此,那兩人便好好配合,如這些年歲經歷的風雨一般。
兩人繼續向前游,細碎的金屬殘渣染渾了水質,陸清瑜咬緊嘴裡的軍刺,雙臂貼著管壁往下游,身體隨著水流彎折,像一條入洞的蛇。
管道內壁的銘文泛著若有若無的幽光,陸清瑜瞥了一眼,銘文的大致含義是鎮壓和穩定的意思,技校里教過。這件法器的等級很高,工藝不像現代水平,應該也是某個墓里流出來的活器。不得不承認,想出用這件法器作為通道的人確實是個天才。用於封印束縛的器皿用來做通道既能保證強度,也不擔心其他髒東西順著管道出來。
江白鶯緊緊跟在陸清瑜身後,多功能作戰潛水服貼在她身上,勾勒出利落的線條,凹凸有致,大概率形容的就是這類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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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伸手拍了拍陸清瑜的腳踝,手指彎曲,輕叩了五下,指甲輕輕刮蹭。
也只有陸清瑜這樣對身體的感知力和掌控力達到變態程度人來說,才能在這種環境下分清她每個手勢中力道和觸碰方式的細微區別。
江白鶯在告訴他前方有生命反應,數量是五個,暫無敵意。
陸清瑜微微點點頭,瞳孔在黑暗裡極力收縮,靈視全開,五條長長的狼鰻輪廓在他眼裡浮現。
他用舌頭調整了口中棱刺方向,微微控制咬肌發力,準備在這狹小的空間裡僅僅用頭部的活動殺掉它們。
或許是聞到了活物的氣息,那些狼鰻興奮起來,遊動的速度驟然加快,朝著兩人的方向極速奔來。
陸清瑜估算著距離,準備在第一條怪物進入攻擊範圍時先發制人,只要刺穿口器根部就能廢掉一條,空間狹小的唯一的好處就是他不用擔心被圍攻。
江白鶯握住了陸清瑜的小腿,把他往後拽了拽,手指敲動。
意思是後面的數量更多,殺一條就停不下來了,會招惹更多,管道還長,這樣下去他們也許會被困死在管里。她讓陸清瑜別出手,她有辦法。
陸清瑜沒有絲毫猶豫,卸開力道,他不知道後面的路還有多長,在水裡每一分體力都彌足珍貴,每一絲氧氣都要珍惜。
江白鶯把手指伸進嘴裡,貼著喉腔,運氣用一種奇異的頻率震動聲帶。聲音從她的喉嚨里擠出來,穿過水流傳入管道深處。那聲音低沉、綿長,像從深海底部翻湧上來的洋流。
是海豹的叫聲。
管道里的變異狼鰻群忽然減速。那些灰白色的長影在原地打轉。空洞的眼窩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利齒反覆開合,身體扭曲,對殺戮和鮮血的渴望在對抗著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江白鶯吹得更激烈了,層層疊疊的聲浪聚在一起,模擬出了海豹群的假象。
幾秒後,狼鰻群調轉方向,一條接一條地消失在管道深處的黑暗裡,它們放棄了。
江白鶯有些力竭,她消耗了大量氧氣,有些頭暈。她伸手抓緊陸清瑜的腳踝,用頭繩將自己的手和他的腳牢牢綁在一起,後面的路她需要陸清瑜帶著她遊了。
管道越來越窄,水流越來越冷。陸清瑜感覺到腳踝上那隻手在收緊,他不再考慮體力的消耗,默默加快了速度。
江白鶯臉色發白,嘴唇已經有了青色,眉頭微蹙,表情痛苦。
維持海豹的聲波需要消耗氣息,她的肺活量不夠了。在水下,她沒有那麼多氣可以耗。
陸清瑜感覺到腳踝上的力度又輕了幾分。管道太狹窄,他無法回頭查看江白鶯的狀態,只能通過她的手握住他腳踝的力度來判斷。力度漸輕,說明江白鶯已經漸漸失去意識了。
管道的坡度飛速變陡,水流加速,管道內的銘文越來越密集,幽光連成一片,陸清瑜知道出口快到了,肩背上的肌肉繃到極致,雙腿發力飛速穿行。
管道終於到頭了。
陸清瑜雙手在管道口猛地一撐,整個人連帶著身後的江白鶯從管道口彈射出去,游進了護城河裡。
江白鶯此時已經失去了意識,全靠那根天藍色的頭繩藕斷絲連,拉著她出了管道。
陸清瑜抱住江白鶯從水裡冒出頭,大口喘息,將頭繩隨手套到手腕上。
「江白鶯!」陸清瑜托住她的後腦,往岸邊靠。
水裡,一道道長條的灰色輪廓在陸清瑜眼裡浮現,密密麻麻地圍了過來。
陸清瑜深吸一口氣,從進入這裡起他就感知到了自己的消耗氣並未回流,但此刻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狂暴的氣在全身經絡里奔涌,陸清瑜解除了身體的限制,將江白鶯捆在背上,提起軍刺,目光冷冷地盯著鰻魚群。
轟的一聲,水花炸開,陸清瑜背著江白鶯在水上奔跑,沒錯,陸清瑜將氣聚在腳底,強烈的爆發力蹬在水面上產生了他在水面上奔跑的錯覺。
狼鰻群張開利齒朝他襲來,刀光飛濺,鰻魚群騰出水面,從四面八方湧向陸清瑜,哧哧聲響起,一條條鰻魚屍體伴隨著浪花在空中炸開,腦袋上齊刷刷開了一個拇指大小的血洞,它們直到重新落水的那一刻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在甩著尾巴準備下一輪衝刺的時候才失去力氣,屍體軟軟浮到河面。陸清瑜出手實在是太快了,快到漆黑的毒血都還沒落地他便已經飄然而過。
他雙腳蹬在河道牆壁上,借著石塊間歲月腐蝕下的凹痕,僅僅幾步便上了岸。
他放下江白鶯,緩緩呼出一口氣,身上的汗如蒸汽般升騰,皮膚像被烤熟般呈現粉紅色。那種狀態下對他身體的負荷太大了,在類似於無氧呼吸的模式下強行刺激細胞超頻運轉,以透支細胞潛能與壽命的代價將對身體的控制力提升到極限,獲得非人的爆發力,這種方法還有個貼切的名字——焚息。